黄崖洞试验靶场內。
    战士猛地拉动了火绳！
    “轰！！”
    一声远比迫击炮沉闷、却更加厚重、极具穿透力的巨响在洼地里炸开！
    炮口制退器两侧喷出巨大的火焰和硝烟，整个炮身猛地向后坐，又迅速被復进机推回原位！巨大的后坐力激起地面一片尘土！
    所有人的心臟都隨著这声巨响猛地一跳！
    目光瞬间投向远处的山坡！
    大约两三秒后，望远镜里，一號靶区边缘猛地腾起一团明显的尘土！
    “命中靶区边缘！偏移量不大！”观测员兴奋地喊道，声音带著颤抖。
    “快！检查炮身！特別是炮閂！”刘明远顾不上高兴，第一时间喊道。
    方东明和周师傅已经扑到了炮身旁。炮身还带著发射后的余温，瀰漫著硝烟味。
    他们仔细检查著炮管、炮架，最后重点查看那个最让人揪心的复合炮閂。
    炮閂闭锁机构完好，那麻绳缠绕的部位，除了被高温燃气熏得更黑了一些，依旧紧密牢固，没有任何开裂、鬆动的跡象！
    “炮閂完好！”周师傅的声音带著巨大的喜悦和如释重负。
    “太好了！”小郑和周围的工人们爆发出欢呼。
    刘明远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腿都有些发软。
    王师傅和李师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彻底的震撼和服气。麻绳……真的顶住了！
    这不是取巧，不是侥倖，是实实在在承受住了火炮发射的巨大衝击！
    他们最后的一丝疑虑，在这一声炮响和完好的炮閂面前，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敬佩。
    “换榴弹！实弹射击！”方东明的声音再次响起，冷静而坚定。
    训练弹只能测试结构和基本精度，真正的考验，是实弹。
    同样的流程，装填、瞄准。
    这一次，气氛更加紧张。实弹的威力与训练弹不可同日而语，对火炮本身的考验也更大。
    “目標，一號靶区中央巨石！放！”
    “轰！！”
    更加猛烈的巨响！炮口焰喷薄而出！
    炮弹呼啸著划破天空，精准地砸在了远处山坡那块醒目的巨石上！
    “轰隆！！”一声遥远的爆炸声传来，望远镜里，只见那块巨石被炸得碎石飞溅，烟尘瀰漫！
    “直接命中！摧毁目標！”观测员的喊声充满了狂喜！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我们有自己的步兵炮了！”靶场上顿时沸腾了！
    工人们、战士们激动地拥抱、跳跃，许多人热泪盈眶。
    这意味著，八路军终於拥有了除迫击炮之外的，第一款能够直瞄射击、具有一定破障和反工事能力的“重”武器！
    刘明远激动地抓住方东明的胳膊，声音哽咽：“东明！成了！真的成了！九二式！咱们自己的九二式！”
    方东明看著欢呼的人群，看著那门静静佇立、炮口还繚绕著青烟的火炮，脸上终於露出了疲惫而欣慰的笑容。这一刻，所有的艰辛、所有的压力，都值了。
    他走到那门仿製的九二式步兵炮前，深情地抚摸著冰冷的炮身，如同抚摸著自己的孩子。
    “厂长，”他转向刘明远，眼神明亮而坚定，“仿製成功了。
    接下来，就是儘快量產，形成战斗力！有了它，鬼子再想靠坚固工事阻挡我们，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
    与此同时，黄崖洞试射成功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先是飞遍了兵工厂，紧接著通过电波，传到了八路军总部。
    副总指挥拿著电文，对著灯光看了又看，那平日里紧锁的眉头彻底舒展开，嘴角咧开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住。
    他猛地一拍大腿，对同样一脸喜色的副总参谋长说道：“听听！老伙计！你听听！又成了！
    我就说嘛！方东明这小子，从来不会让人失望！地面上的『惊雷』也让他给捣鼓出来了！”
    副总参谋长扶了扶眼镜，笑容满面：“是啊，老总！『方造六零迫』是精准拳头，这仿九二步炮，就是攻坚重锤！
    这小子，真是给咱们解决了大难题！以后拔鬼子炮楼、打坚固工事，咱们的战士能少流多少血！”
    “不行！”副总指挥兴奋地踱著步，“光看电文不过癮！我得亲眼去看看这门『爭气炮』！
    看看咱们兵工厂自己造出来的傢伙什！安排一下，咱们儘快去一趟黄崖洞！”
    “好！我马上安排警卫和路线！”副总参谋长也正有此意。
    就在总部两位首长决定亲赴黄崖洞的同时，驻扎在兵工厂附近山区的新一团团长李云龙，也不知从哪个渠道（很可能是他安排在兵工厂外围警戒的部队听到了试炮的动静，或者是他那无孔不入的“情报网”发挥了作用），得到了“兵工厂造出大炮”的消息。
    这还了得？！
    李云龙一听，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狼，眼睛瞬间就绿了！
    他蹭地就从团部的炕上跳下来，一边往外冲一边繫著武装带，嘴里嚷嚷著：“他娘的！这么大的好事！老子得去看看！顺便……嘿嘿……”
    他脑子转得飞快，新一团前段时间刚分到五门“方造六零迫”，那玩意儿是好使，打得准，射得快，可毕竟是迫击炮，曲射火力，对付躲在坚固工事里的鬼子还是差点意思。
    这步兵炮可是直瞄的，能敲碉堡，能轰炮楼，正是他新一团急需的“大杀器”！
    “虎子！备马！不，老子走路更快！”李云龙风风火火就要往外冲，刚到门口，又猛地停住，一拍脑门，“对了！得带个『说客』！”
    他扭头就对通讯兵吼道：“去！把三营长郑建业给老子叫来！跑步过来！”
    不一会儿，新任三营营长郑建业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团长，您找我？有任务？”
    李云龙上下打量著他，脸上堆起“和蔼”的笑容，一把搂住郑建业的肩膀：“老郑啊，有个好事，非你出马不可！”
    郑建业被团长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点懵：“团长，啥好事？”
    “走，跟我去兵工厂！”李云龙不由分说，晨色瀰漫新作来袭，可乐小说全网抢先更新！拉著郑建业就走，“方东明，你以前手底下的兵，现在可是兵工厂的大厂长了！他鼓捣出步兵炮了！咱们得去『学习学习』！”
    郑建业一听是方东明，脸上也露出笑容：“方厂长啊！可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但他隨即感觉到不对劲，“团长，咱们去学习……用得著这么急吗？而且，我这刚上任，营里还有好多事……”
    “屁的事！还有比搞装备更大的事吗？”
    李云龙眼睛一瞪，“我告诉你郑建业，这次去，不光学习，还得『化缘』！
    你跟他熟，是老连长，好说话！咱们新一团肩负著保卫兵工厂的重任，手里没点硬傢伙，怎么保卫？
    万一鬼子来了，咱们拿什么顶？就靠那几门火炮？不够看！”
    郑建业这才明白过来，团长这是要拉著他去“蹭”炮啊！他脸上顿时有些尷尬：
    “团长，这……这不太好吧？兵工厂造出来的装备，那都是有分配的，咱们这么去要，不合规矩……”
    “规矩？什么规矩？”
    李云龙一摆手，理直气壮，“老子又不是白要！咱们新一团在前面顶著，不就是给兵工厂看大门吗？
    这大门看得好，他兵工厂才能安心生產！这就叫……叫分工合作！
    再说了，他方东明是我老李带出来的兵，现在有出息了，造出好傢伙了，能不先想著点老团长？走走走！別磨嘰！”
    李云龙连拉带拽，几乎是拖著哭笑不得的郑建业，一路疾走，直奔黄崖洞兵工厂核心区域。
    这一幕正巧被安排好团內事务的赵刚所看见，他张了张嘴巴大喊了几句，但却没有得到李云龙的丝毫反应，不理得皱了皱眉头。
    “这老李，怎么像是火烧的屁股一样？”
    与此同时，李云龙他们两人赶到兵工厂时，方东明正和刘明远、周师傅等人围著那门仿九二步炮，进行发射后的详细检测和数据记录。
    “哈哈哈！方大厂长！老子来看你了！”李云龙人未到，嗓门先到，打破了车间的忙碌。
    方东明抬头一看，见是李云龙和郑建业，先是一愣，隨即露出真挚的笑容，迎了上去：“老团长！老连长！你们怎么来了？”
    他对郑建业这个老连长一直很敬重。
    郑建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东明，听说你们搞出大炮了，团长非要拉著我来看看。”
    李云龙已经一个箭步窜到那门步兵炮前，眼睛放光，像抚摸宝贝一样摸著冰凉的炮管，嘴里嘖嘖称奇：
    “好傢伙！真造出来了！跟鬼子的九二式一模一样！不，比鬼子的还好！毕竟是咱们自己的！”
    他转头热切地看著方东明，“东明啊，老子就知道你行！没给咱老部队丟脸！”
    方东明笑道：“老团长，您过奖了。也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誒！谦虚啥！”李云龙大手一挥，图穷匕见，“东明啊，你看，咱们新一团你也知道，任务重啊，保卫兵工厂，责任重大！
    手里没点硬货，心里没底啊！你这炮……能不能先紧著咱们团来几门？不多，就先来个……三五门应应急！”
    刘明远在一旁听得直皱眉头，刚想开口说这装备需要统一分配。
    方东明也有些哭笑不得，为难地说：“老团长，这第一批就这一门试製品，后续量產还需要时间，而且装备分配得由旅部、总部决定，我……”
    “旅部总部那边我去说！”李云龙拍著胸脯，“你就说给不给老团长这个面子吧？老郑，你也说句话！”他使劲给郑建业使眼色。
    郑建业被架在火上烤，脸憋得通红，只好硬著头皮对方东明说：
    “东明，那个……团长也是为部队战斗力考虑……如果，如果可能的话……”他的话越说越没底气。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而带著威严的声音在车间门口响起：
    “李云龙！你又在这里搞什么名堂？！”
    眾人回头一看，顿时一惊！只见副总指挥和副总参谋长，在几名警卫员的护卫下，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显然刚才的一幕都被看在眼里。
    哪怕李云龙天不怕地不怕，但是见了副总指挥也是有点怵，整个人顿时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气势矮了半截，赶紧立正敬礼：“老总！参谋长！您二位怎么来了？”
    副总指挥黑著脸走过来，先是对著方东明和刘明远点了点头，讚许道：“东明同志，明远同志，你们辛苦了！这门炮，意义重大！”
    然后才转向李云龙，眼神锐利，“我们要是不来，你是不是就要把这兵工厂当成你新一团的武器库了？还三五门？你好大的口气！”
    李云龙訕訕地笑道：“老总，我这不是……也是为了更好地完成保卫任务嘛……”
    “保卫任务？我看你是想拿著好傢伙去惹是生非！”
    副总指挥毫不客气地训斥，“你新一团刚刚加强了五门『方造六零迫』，这才几天？就又惦记上步兵炮了？
    我告诉你李云龙，部队的装备，总部自有统筹安排！你这种无组织无纪律，跑到兵工厂来软磨硬泡的行为，要严肃批评！”
    副总参谋长也推了推眼镜，语气缓和但立场坚定：“云龙同志，你的心情我们可以理解，但规矩不能坏。
    兵工厂的每一件武器，都是为了整个八路军的发展。你放心，等到產量上来了，总部会根据各部队的实际情况和作战任务，公平分配的。”
    李云龙被两位老总训得耷拉著脑袋，不敢再狡辩，只是小声嘟囔：“是，老总，我知道错了……我这不是著急嘛……”
    方东明见状，连忙打圆场：“老总，参谋长，老团长也是求战心切。请您放心，我们一定加紧生產，儘快让更多部队装备上咱们自己的步兵炮！”
    副总指挥脸色这才缓和下来，拍了拍方东明的肩膀：“好！东明，你们抓紧！我们需要更多的『惊雷』和『重锤』！”
    他又瞪了李云龙一眼，“至於你，李云龙，好好守住兵工厂的大门！要是出了半点岔子，我唯你是问！”
    “是！保证完成任务！”李云龙挺直胸膛大声应道，偷偷擦了把冷汗。
    虽然炮没要到，但挨顿训换来老总亲自视察，也算没白来，至少混了个脸熟，以后分配装备……嘿嘿。
    他瞄了一眼那门威武的步兵炮，心里琢磨著，等量產了，怎么也得想办法抠出几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