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东明看著王栓柱和大虎兴奋离开的背影，心中的波澜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决断。
    系统奖励的修復机会必须儘快利用起来。
    多一架飞机，就多一份力量，对前线將士的支援就能多一分把握。
    他没有耽搁，立刻找到了正在协调物资的刘明远。
    “厂长，有个新想法。”方东明开门见山，“栓柱他们这次出击证明了咱们飞机的价值。
    但现在只有一架能飞，力量太单薄。我想，能不能集中人手，试著再修復一架九七式重爆？”
    刘明远正在为前线紧缺的物资发愁，听到这话，眼睛顿时亮了：“再修復一架？东明，你有把握吗？”
    他可是清楚那些飞机残骸的状况，比眼前仿製火炮的难度只高不低。
    “没十足把握，但值得一试。”方东明语气沉稳，“火炮仿製是长期任务，急不来。
    但飞机，哪怕多一架，对眼下战局的帮助可能是立竿见影的。我想抽调一部分人手，特別是之前参与过飞机维护的，成立个临时修理组。”
    刘明远几乎没怎么犹豫，猛地一拍大腿：“好！就按你说的办！需要什么，你直接提！火炮这边……我先让周师傅他们顶著！”
    在他心里，能直接支援前线、打破鬼子空中优势的事情，优先级无疑最高。
    然而，当方东明在隨后的工作安排会议上提出要临时抽调骨干力量去修復第二架飞机时，一直积压的质疑声终於爆发了。
    “什么？这个时候去修飞机？”
    之前那位质疑用麻绳缠炮閂的王师傅第一个站了起来，脸色涨红，“方厂长！
    仿製九二式步兵炮是总部下达的硬任务！咱们现在好不容易有点思路，你又要抽调人手去搞那几架破铜烂铁？这……这分明就是……”
    他旁边另一个老师傅也忍不住帮腔：“是啊，方厂长！那飞机都伤成什么样了？
    缺零件少油料的，是那么容易修的吗？別到时候飞机没修好，火炮这边也耽误了！
    我看吶，是不是有些人觉得炮閂那个『缠麻绳』的法子行不通了，找个由头转移视线？”
    这话就有些诛心了，暗示方东明是因为炮閂仿製遇到困难，才故意另起炉灶来逃避责任。
    “放你娘的屁！”周师傅顿时火了，砰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著那两个老师傅的鼻子骂道。
    “王老蔫，李老栓！你们俩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方厂长带著咱们造出『方造六零迫』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放屁？
    现在厂长有新想法，是为了打鬼子！你们倒好，躲在后面说风凉话！什么转移视线？厂长是那样的人吗？！”
    小郑也年轻气盛，梗著脖子喊道：“就是！厂长说能修，就一定能修！你们不懂就別瞎嚷嚷！”
    支持方东明的和持怀疑態度的顿时吵作一团，会议室里乱鬨鬨的。刘明远脸色难看，想压也压不住。
    方东明刚刚去查看了一下那架待修復的飞机，心里正盘算著如何“合理”地利用系统功能，听到爭吵声匆匆赶了回来。
    一进门，他就感受到了那股几乎要凝固的紧张和对立气氛。
    “吵什么？”方东明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让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刘明远嘆了口气，简单把情况说了一下，重点提到了对方东明“转移视线”的质疑。
    方东明听完，脸上看不出喜怒，目光缓缓扫过刚才吵得最凶的王师傅和李师傅，最后定格在刘明远身上。
    “厂长，各位同志。”方东明开口，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仿製九二式步兵炮，是总部交给我们的死命令，我方东明从未忘记，也绝不会半途而废！
    麻绳缠绕炮閂的方案，是我提出的，我就一定会负责到底！一个星期拿出模擬件的军令状，依然有效！”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地看向质疑者：“至於修復飞机，同样是为了打击鬼子，支援前线！
    我可以用儻性保证，绝无藉此逃避任何责任的想法！相反，我认为两者可以並行！”
    他转向刘明远，语气坚决：“厂长，我请求成立飞机抢修小组，由我亲自负责。
    我同时向您立下军令状：飞机抢修，我会尽全力儘快完成！九二式步兵炮的仿製工作，尤其是炮閂的攻关，我绝不会鬆懈！
    如果因为抢修飞机导致炮閂研製延误，我方东明愿意接受任何处分！”
    这话掷地有声，带著破釜沉舟的决心。会议室里一片寂静，连王师傅和李师傅都张了张嘴，没再说出话来。
    军令状不是隨便立的，尤其是在八路军里。
    刘明远看著方东明那坚定而自信的眼神，心中苦笑，知道事已至此，只能选择无条件信任这个总能创造奇蹟的搭档了。
    他重重一拍桌子：“好！东明，就按你说的办！抢修小组立刻成立，你需要谁，直接点名！其他工作，我来协调！散会！”
    会议不欢而散，但方东明的决定得到了执行。
    他很快抽调了几名之前参与过飞机维护、嘴巴比较严实的工人，组成了一个精干的抢修小组，进入了封锁更为严密、存放飞机的山洞。
    山洞里光线晦暗，空气中瀰漫著机油、金属和尘土混合的气味。
    那架九七式重爆轰炸机如同受伤的巨兽，沉默地趴伏著，断裂的机翼、扭曲的蒙皮、<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的线路，无一不在诉说著曾经惨烈的空战。
    方东明带来的几名工人看著这惨状，心里都凉了半截。
    这哪是修理，简直是重塑。但看著方东明那沉静而专注的眼神，没人敢把丧气话说出口。
    “开始吧。”方东明没有多余的话，率先走到机身左侧一处巨大的撕裂伤前。
    “老张，带两个人，先把这些破损的蒙皮小心切下来，注意別伤到里面的结构。里面的框架，我来处理。”
    被称为老张的工人应了一声，带著助手开始小心翼翼地用钢锯和钳子处理扭曲的铝皮。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山洞里迴荡。
    方东明则拿著工具，看似在仔细检查<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出来的合金骨架。
    当工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切割蒙皮上时，他的手掌看似无意地拂过那些明显弯折甚至断裂的骨架连接处。
    【局部修復：左侧第三、第四肋骨连接点。】
    脑海中意念微动，系统能量悄然流转。
    那几处严重的损伤，在肉眼难以察觉的微观层面，金属的晶格正在被迅速重构，裂痕弥合，强度恢復如初。
    但从外表看，只是方东明用锤子轻轻敲击了几下，又用扳手紧了紧几个看似鬆动的螺栓。
    “好了，这里结构没问题了，可以准备新蒙皮了。”方东明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简单的校正。
    老张等人切割下旧蒙皮，看著里面似乎“被厂长修整过”的骨架，虽然觉得好像顺眼了点，但也只以为是方厂长的敲打起了作用，並未深想。
    接下来是更复杂的发动机舱。一台发动机已经被拆解得七零八落，零件散落在铺著油布的地上，另一台也满是油污和弹痕。
    “小王，你们组负责清理这台拆开的零件，分类放好，能用的留下，损坏严重的单独放一边。”方东明指派任务，“老李，你们跟我检查这台还在机上的。”
    清理零件是繁琐而细致的工作，小王等人拿著煤油和棉纱，一点点擦拭著满是油泥的活塞、气门、轴承。
    方东明则和老李爬进狭窄的发动机舱，打著电筒仔细检查。
    “厂长，你看这个气缸壁，划痕很深，估计是弹片打的，肯定不行了。”老李指著一处明显的损伤说。
    方东明凑近看了看，点点头：“嗯，这个记下来，需要更换。”
    但当他用手电照射其他部位，手指看似检查般触摸过一些关键部件如曲轴连杆、涡轮叶片时，系统的微光再次流转。
    【局部修復：第二缸点火系统线路。】
    【局部修復：滑油泵內部齿轮磨损。】
    【局部修復：增压器叶片轻微变形。】
    ……
    一系列隱藏在深处的、肉眼难以直接观察的损伤被悄然修復。
    方东明一边“检查”，一边不时地对老李说：“这里线束好像只是鬆了，我紧一下。”
    “这个齿轮看著还行，擦乾净再看看。”
    “叶片有点脏，但形状好像没大问题。”
    老李在一旁打著下手，看著方东明东敲敲、西紧紧，心里虽然嘀咕著这些核心部件恐怕不是紧一紧就能好的，但厂长既然说没问题，他也不敢多问。
    一天下来，工人们累得腰酸背痛，看著被分解得更散的飞机和一堆待处理的零件，感觉前途更加渺茫。
    但奇怪的是，经过方厂长“处理”过的地方，后续工作似乎都变得异常顺利。
    比如，更换蒙皮时，原本以为会很麻烦的骨架对接，严丝合缝，仿佛全新的一样。
    清理好的发动机零件，方厂长组装起来异常流畅，几乎没有遇到预想中的配合问题。
    第二天，修復工作继续。方东明依旧是指挥若定，哪里需要重点清理，哪里需要“检查加固”，他都心中有数。
    工人们在他的指挥下，像蚂蚁一样忙碌著，將破损的部件拆除，清理，然后將“经过厂长妙手回春”的部件或者找来的替代品安装上去。
    整个过程，方东明就像一位高明的导演，工人们是辛勤的演员，而系统则是无所不能的幕后特效团队。
    工人们付出的是实实在在的汗水和努力，他们清理了每一寸污垢，拧紧了每一颗螺丝，更换了每一块无法直视的破损件。
    而方东明，则在最关键、最核心的损伤处，悄无声息地完成了“点石成金”。
    ………
    与此同时，八路军总部中。
    副总指挥和副总参谋长也很快收到了来自黄崖洞的报告，內容自然包括了“方造六零迫”的战果、飞机成功出击的影响，以及方东明在爭议中坚持要同时进行第二架飞机修復和火炮仿製的情况。
    窑洞里，油灯摇曳。
    副总参谋长拿著报告，笑著摇了摇头：“这个方东明，真是个不安分的主。
    刚搞出点名堂，就又折腾起飞机来了。听说厂里有人质疑他是怕炮閂搞不成，转移视线呢。”
    副总指挥哼了一声，端起旧茶缸喝了一口水，语气里却带著毫不掩饰的欣赏：
    “扯淡！那是他们不了解方东明！这小子，是属弹簧的，压力越大，蹦得越高！他敢立军令状，就是有几分把握！”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深邃：“你看看，一架飞机出去，帮丁伟他们稳住了阵地，还顺手可能敲掉了个鬼子少將（虽然还没证实，但各方情报显示独立第九旅团確实出了大乱子）。这作用，顶得上一个团！要是真能再修復一架……嘿！”
    副总参谋长点点头：“是啊，空中优势太重要了。不过，老总，我担心的是他摊子铺得太大，火炮仿製那边……”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副总指挥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方东明不是莽撞的人。他既然敢同时扛起来，就说明他心里有谱！咱们要做的，就是支持他，信任他！
    告诉刘明远，不要干涉东明同志的具体工作，全力保障！有什么困难，直接向总部报告！”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著期望的光芒：“我现在倒是越来越期待了，想看看这小子，到底还能给咱们带来多少惊喜！
    是能飞上天的铁鸟，还是能用麻绳缠出来的大炮！”
    ………
    另一边，山洞里的修復工作在方东明的主导下，以一种外人看来近乎奇蹟的速度推进著。
    老张他们裁好的新蒙皮，往骨架上一扣，竟严丝合缝，连调整的余地都省了。
    老张摸著那平滑的接口，咂舌道：“邪门了，这铁架子咋就这么听话？”
    发动机舱里，老李看著方东明將清理好的零件一件件归位，原本以为要反覆调试的齿轮组，合上机匣后轻轻一摇，竟顺滑得像抹了油。
    他忍不住问：“厂长，这零件是之前就这么好，还是……”
    方东明头也没抬，手里拧著螺栓：“清理乾净了，自然就顺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系统在那些关键节点上的修復，早已消弭了所有隱患。
    工人们的努力，更像是为这具“重生”的钢铁躯体，披上合理的外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