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尖啸撕裂空气，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廝杀与爆炸！
    那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带著纯粹毁灭的意志，瞬间攫住了阵地上每一个人的心臟！
    郑建业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向声音来源的天空。
    五道恐怖的暗影，如同撕裂苍穹的巨矛，带著令人窒息的死亡尾跡，精准地砸向下方那如同黄色潮水般涌动的日军衝锋集群！
    轰！轰！轰！轰！轰！！！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响！仿佛大地本身被巨人狠狠跺了五脚！
    前沿阵地剧烈地颤抖、呻吟！巨大的衝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每一个匍匐在地的战士身上！
    郑建业只觉得耳膜嗡地一声，整个世界瞬间失声，只剩下那毁灭的轰鸣在颅腔內疯狂迴荡！
    视野里，先是一片刺目的、吞噬一切的炽白！
    紧接著，五团巨大无比的橘红色火球，在日军最密集的人潮核心处轰然爆开！如同地狱之门的喷吐！
    火光冲天！浓烟翻滚如沸！
    衝击波裹挟著泥土、碎石、钢铁碎片、还有无数土黄色的残肢断臂，如同火山喷发般向四面八方猛烈拋射！
    气浪如同实质的墙壁，狠狠撞在三连残存的工事上，將本就摇摇欲坠的掩体废墟再次掀起一层！
    滚烫的硝烟和浓烈的血腥味瞬间灌满了郑建业的口鼻！
    他死死趴在滚烫的焦土上，双手本能地抱住头，透过瀰漫的烟尘和横飞的碎物，眼睁睁看著那片被炮火覆盖的区域——
    刚才还如同疯狗般嚎叫衝锋的鬼子兵，像狂风中的麦草一样成片倒下！
    肢体在火光中扭曲、撕裂、消失！巨大的弹坑如同大地的疮疤，瞬间吞噬了数不清的生命！
    狂暴的气浪將外围的鬼子像破布娃娃一样掀飞！
    这不再是战斗，这是天罚！是地狱熔炉在人间的投影！
    炮火覆盖的区域，瞬间变成了一片沸腾的血肉沼泽！
    郑建业张著嘴，下巴几乎要脱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哑声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脸上被硝烟和泥浆糊得只剩一双瞪得溜圆的眼睛，里面倒映著那片毁灭的炼狱，充满了极致的震撼和一种近乎呆滯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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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方东明捣鼓出来的大炮？
    这毁天灭地的景象，如同烙印般灼烧著他的视网膜。
    脑海里，那个曾经在刚刚加入他们三连，就为他们带来无数战功的方东明影子，瞬间被眼前这五道撕裂苍穹、犁平地狱的雷霆巨炮所取代。
    排长…连长…新四营营长…16团团长…那个带著特战队就敢捅太原机场、被老总一擼到底丟进山沟兵工厂的强人……
    郑建业只觉得一股滚烫的洪流猛地衝上喉头，堵得他几乎窒息。
    所有的震惊、茫然，最终都化为一股无法言喻的、混杂著心酸与狂喜的骄傲，猛烈地撞击著他的胸膛！
    他猛地侧过头，看向不远处的弹坑。
    指导员张图同样被震得灰头土脸，正挣扎著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和郑建业如出一辙——极致的震撼之后，是同样剧烈翻腾的、无法抑制的骄傲！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匯，无需言语，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个一路跌跌撞撞、却始终锋芒毕露的身影，看到了他创造的这足以改变战场格局的神兵利器！
    “值了…”
    郑建业乾裂的嘴唇终於翕动了一下，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带著一股斩钉截铁的狠劲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真他娘的…值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滚烫的胸腔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著血沫和硝烟味。
    张图看著那片依旧在翻腾爆炸、將残余鬼子彻底撕碎吞噬的火海，听著那如同末日审判般的连绵巨响。
    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再也抑制不住，混合著脸上的泥灰滚落下来。
    他猛地抬手，用沾满血污和泥土的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声音哽咽著，却又带著一种如释重负的、近乎狂放的笑意：
    “这混小子…到哪儿都是个…祸害！天大的祸害！”
    那“祸害”两个字，咬得格外重，带著老领导看著自家最出息也最能惹事的兵崽子的复杂情感，骄傲得无以復加。
    硝烟瀰漫，火光映照著阵地上残存的、同样被这神跡般炮火惊得目瞪口呆的三连战士。
    他们看著那片被彻底犁翻的死亡地带，看著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敌人瞬间化为齏粉，一种劫后余生、又仿佛见证神跡的颤慄感，混合著对那个遥远名字的敬畏，在每一个倖存者的心头疯狂滋长。
    焦土之上，一面被弹片撕扯得仅剩半幅、沾满硝烟和血污的军旗，在狂暴的炮火气浪中，猎猎抖动。
    ………
    震耳欲聋的炮击声尚未完全消散，空气中瀰漫著浓烈刺鼻的硝烟和灼人的硫磺味，大地仍在微微震颤。
    李云龙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猛虎，猛地从观察口缩回身子，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爆射出前所未有的凶光！
    “他娘的！好机会！”
    李云龙炸雷般的吼声瞬间撕裂了团部掩体里短暂的寂静，震得顶棚泥土簌簌下落。
    “张大彪！吹衝锋號！全团！所有能动弹的！给老子冲！杀回去！把狗日的撵下阵地！”
    这一次，赵刚没有再阻拦。
    他一把抓起靠在土墙边的三八大盖，哗啦一声推弹上膛，眼神锐利如刀，一步跨到李云龙身侧，声音斩钉截铁：“我跟你一起上！”
    “好！”
    李云龙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那笑容里满是嗜血的快意和决绝。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驳壳枪，大手一挥：“警卫排！跟老子冲！”
    一直紧跟在李云龙身后的警卫员虎子，早已按捺不住，此刻兴奋得满脸通红，手中的驳壳枪攥得紧紧的。
    第一个就衝出了摇摇欲坠的团部掩体出口，像颗出膛的炮弹扎进了瀰漫的硝烟之中。
    而后，新一团的警卫排也在胡勇的带领下，快速的跟在李云龙的身后。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嘹亮、急促、带著撕裂一切阴霾力量的衝锋號声，如同破开血雾的利剑，猛然刺破了前沿阵地上那令人窒息的短暂死寂！
    这声音穿透滚滚浓烟，在每一块焦黑的岩石、每一个滚烫的弹坑间激盪迴响！
    “杀啊——！！！”
    “冲啊！！！”
    剎那间，整个新一团二线阵地上，如同沉睡的火山轰然爆发！
    无数灰色的身影从残破的掩体、从深深的战壕、从滚烫的焦土坑洼里猛地跃起！
    他们不再是之前死守的磐石，而是化作了无数支离弦的利箭！
    没有拥挤，没有混乱，战士们如同被无形的手精准地撒开，三人一组，五人一群，充分利用著弹坑、土坎、岩石残骸作为天然的掩护和衝击支点！
    他们猫著腰，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枪，或挥舞著寒光闪闪的大刀片，在硝烟与爆炸残留的余烬中，形成了一道道迅猛而致命的灰色散兵线。
    如同决堤的怒涛，以惊人的速度扑向刚刚被雷霆巨炮犁过一遍、此刻正陷入地狱般混乱的一线前沿！
    …………
    山坳炮位。
    最后一发雷霆二型的怒吼刚刚停歇，炮口还繚绕著刺鼻的青烟，巨大的炮身因连续射击而散发著惊人的热量，周围的空气都扭曲起来。
    方东明站在滚烫的炮架旁，手指还残留著机油和金属的冰冷触感，他微微眯著眼，锐利的目光穿透尚未散尽的硝烟，清晰地看到新一团阵地上爆发出无数灰色身影，如同燎原之火般扑向残存的鬼子！
    那久违的、熟悉的、带著血性与决绝的喊杀声隱隱传来，如同重锤敲击在他沉寂已久的心弦上！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衝上头颅，仿佛兵工厂里熔炉的烈焰在他血管里奔涌！
    方东明眼中瞬间爆发出与锻造钢铁时截然不同的、属於纯粹战士的狂热光芒！
    他猛地扭头，看向正指挥著炮兵擦拭炮膛、检查炮架的孔捷，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和兴奋：“孔团长！这五门宝贝疙瘩，你给我看好了！”
    话音未落，方东明已经像一道闪电般动了！
    他一把抽出腰间的驳壳枪，哗啦一声顶上火，看也不看孔捷惊愕的表情，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朝著那片喊杀震天的战场猛衝下去！
    “厂长！等等俺！”
    魏大勇的反应只慢了半拍，他低吼一声，粗壮的手臂將那挺沉重的歪把子机枪往怀里一夹，像头护主的猛虎，迈开大步，紧紧追隨著方东明的背影，一头扎进了瀰漫的烟尘和喊杀声中。
    “方东明！方厂长！你给我站住！你他娘的回来！危险！”
    孔捷这才反应过来，急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衝著方东明迅速消失在硝烟里的背影跳脚大吼。
    可回答他的，只有前方战场上越来越近、越来越激烈的枪声、爆炸声和那震耳欲聋的“杀”声！
    …………
    一线阵地，焦土之上。
    雷霆二型五门巨炮的毁灭性齐射，如同天罚降世，將小林旅团最后投入的预备队和进攻主力彻底炸懵、炸残、炸散了魂！
    巨大的弹坑如同地狱张开的巨口，吞噬了无数生命，也彻底摧毁了日军残存的进攻意志和组织。
    残存的鬼子兵如同无头的苍蝇，在呛人的硝烟和横飞的弹片、碎石中惊恐乱窜，军官的嘶吼被淹没在巨大的混乱和恐惧里。
    就在这片狼藉与混乱达到顶点的时刻——
    “杀啊——！”
    嘹亮的衝锋號伴隨著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如同死神的镰刀挥下！
    李云龙一马当先，驳壳枪喷吐著火舌，將迎面一个试图举枪的鬼子军曹打得胸口开花！
    他冲得极快，但路线却並非直线，身体在跑动中本能地左右晃动，利用每一个能看到的弹坑边缘、炸塌的掩体作为瞬间的掩护点，迅捷如豹。
    赵刚紧隨其后，手中的三八大盖沉稳地点射，精准地撂倒了一个躲在半截焦木后、试图架起掷弹筒的鬼子兵。
    他脸色凝重，动作却丝毫不乱，与李云龙保持著紧密的战术协同。
    张大彪如同一头暴怒的雄狮，挥舞著鬼头大刀，一个猛扑，刀光闪过，一个刚爬起来的鬼子兵头颅便带著惊恐的表情飞了出去！
    他嘶吼著，带著警卫排的战士如同一把尖刀，狠狠插向鬼子混乱的中心。
    虎子像只灵巧的猎犬，紧紧贴著李云龙的侧翼，驳壳枪不断开火，专门点杀那些试图从侧面偷袭的零星鬼子，枪法又快又狠。
    更多的灰色身影如同潮水般漫过焦黑的阵地。
    散兵线战术被发挥得淋漓尽致。战士们三人一组，相互掩护，交替跃进。
    一人火力压制，一人快速前冲寻找下一个掩体，第三人警戒侧翼。
    大刀片在近距离爆发出恐怖的杀伤力，刺刀在格斗中发出令人牙酸的碰撞声。
    残存的鬼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凶悍无比的反衝锋彻底打垮了！
    他们有的惊恐地转身向后逃窜，被从后面追上的子弹或刺刀撂倒；
    有的绝望地嚎叫著挺起刺刀做困兽之斗，立刻被几把刺刀同时捅穿；
    更多的是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在密集的弹雨和挥舞的大刀下纷纷毙命。
    整个前沿阵地，瞬间变成了新一团单方面追猎的屠宰场！
    …………
    方东明和魏大勇几乎是同时冲入了一线阵地的边缘。
    “噠噠噠！噠噠噠！”
    魏大勇手中的歪把子率先发出怒吼！几个依託著半塌掩体、试图组织起微弱抵抗的鬼子兵，立刻被泼洒的弹雨扫倒！
    方东明则如同一头矫健的猎豹，利用地形快速移动。
    他没有像普通战士那样挺著刺刀衝锋，而是將驳壳枪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
    “砰！砰！砰！”
    枪声短促而精准！他专打鬼子的军官和机枪手、掷弹筒手！
    一个刚架起歪把子的鬼子射手，头盔上瞬间多了一个血洞；
    一个挥舞著指挥刀、声嘶力竭试图收拢溃兵的曹长，胸口炸开一团血花，指挥刀噹啷落地！
    他的动作迅捷、高效，眼神冰冷，每一次扣动扳机都带著一种近乎机械的精准，仿佛不是在杀人，而是在清理战场上必须清除的障碍。
    久违的血火战场，非但没有让他生疏，反而点燃了他骨子里最深沉的战斗本能！
    那是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礪出的、属於顶级猎杀者的直觉！
    “厂长！小心右边！”魏大勇大吼一声，机枪猛地调转枪口。
    方东明几乎在魏大勇出声的同时就做出了反应，身体猛地向左前方一个翻滚，躲开了一串从侧面射来的子弹，同时手中的驳壳枪循著枪声方向甩手就是一枪！
    “砰！”
    一个从弹坑里探出半个身子的鬼子步枪手，眉心飆出一股血箭，仰面栽倒。
    方东明半跪起身，脸上溅了几点温热的血珠，他毫不在意地用手背一抹，眼神锐利地扫视著前方混乱的战场，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带著铁腥味的弧度。
    “痛快！”
    他低吼一声，再次如离弦之箭般冲向下一个目標。
    驳壳枪的枪口，在瀰漫的硝烟中，不断喷吐著代表死亡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