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下雪了！
    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足足下了三天三夜。
    太行山连著河北平原全都覆盖在厚厚的积雪之下，银装素裹，茫茫一片。
    官兵军营被大雪笼罩，连出门都成问题，更別说攻打黄巾。
    帅帐內，炭火烧得正旺。
    木炭在火盆中噼啪作响，偶尔迸出几点火星，落在灰烬中迅速熄灭。
    热气从盆中升腾，驱散了些许寒意，却驱不散卢植心头的阴霾。
    他坐在榻上，身上裹著厚厚的裘衣，两鬢白髮在火光映照下愈发雪白。
    那张曾经威严的脸上，此刻只剩疲惫和愁容。
    他盯著火盆，眉头紧锁，不时嘆一口气。
    从攻打井陘关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除了一开始被黄巾將计就计，短暂攻入井陘关之外，官兵连城墙上的砖头都没有摸到过。
    无论他怎么挑衅，甚至故意露出破绽，引诱黄巾来攻，徐启都无动於衷。
    那扇大门，就从来没有打开过。
    他就算再强，面对一个乌龟流对手，也没有任何办法。
    如今，这场大雪一下，別说攻城了，连正常补给都成问题。
    果不其然，三天后，大司农派人来报。
    由於大雪封路，运粮车队被困在半路，粮草至少要晚一个月才能送达，而且份额只有一半……
    卢植內心並没有太大的波澜。
    冬天大雪封路，早在出征的那一刻，他就有所预料。
    因此，担任主將的第一天，他便下令多备粮草。
    下雪的第一天，他又果断下令缩减口粮，每人每日只发七成。
    只要这一半的粮草能够按时送到，前线就不会出现太大的问题。
    但令卢植最担心的是，人在不幸的时候往往会祸不单行……
    就在他思索可能会出现哪些隱患的时候，一股浓郁的肉香从远处传来。
    卢植瞬间脸色一沉：“本將不是下过命令，所有將领必须和士兵同吃同住，不允许开小灶，哪来的肉香味？”
    將士们面面相覷，心中暗骂哪个沙比这么不长眼？
    平时偷偷开小灶就算了，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不知道也就过去了。
    你他娘的非要这么明目张胆，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不是纯找死吗？
    “將军……”曹操嗅了嗅鼻子，有些不確定地说道。“肉香味好像是从军营外面传来的……”
    “军营外边？”
    卢植带著军中將士来到军营外，脸色顿时比锅底还黑。
    只见井陘关城头上，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排大锅，足足有几十口。
    锅下柴火烧得正旺，锅中咕嘟咕嘟地煮著肉汤，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那香味在西北风的加持下，呼呼地往官兵军营这边飘，隔著好几里都能闻到。
    本来大家靠著七成的口粮，虽然吃不饱，但也能坚持住，不至於特別饿。
    如今闻到肉香，口水都流出来了，胃酸不停分泌。
    一股强烈的飢饿感充斥大脑，恨不得衝到井陘关內，把那一锅锅肉汤喝个乾净。
    城头上，徐启裹著一件厚厚的裘衣，看到卢植等人走出营寨，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他手里端著一只大碗，从大锅中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朝著卢植方向示意了一下。
    仿佛在说：“卢將军，来一碗？”
    卢植脸色更黑了！
    愤而转身回到营帐。
    “传令下去，禁止所有人出营！违令者斩！”
    ……
    “大贤良师，他们回去了！”周仓挠了挠头。
    虽然知道即便官兵躲在营帐中，也能闻到肉香味。
    但没人看著，总觉得表演起来没啥动力。
    “张济、张绣！”徐启下令道。“听令！”
    “末將在！”
    张绣激动地大步走到徐启面前，抱拳一礼。
    他早就憋不住了，如果不是徐启严禁私自出城，违令者斩，他可能早就杀出城了。
    “按照计划行事。”徐启说道。
    “诺！”
    紧闭的城门终於大开，张济、张绣叔侄率领最精锐的两百名西凉铁骑，慢悠悠来到官兵大营不远处。
    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捧著一只大碗，碗里装著满满的肉汤，还夹著大块的肉。
    他们就这样站在官兵眼皮底下，大口喝汤，大口吃肉，故意吧唧嘴。
    还把碗里的骨头隨手扔在地上。
    一条瘦骨嶙峋的野狗跑过来，叼起骨头，躲在远处啃得嘎嘣脆。
    官兵们站在营柵后面，眼睁睁看著这一幕，喉结上下滚动，口水都快流成河了。
    这些普通士兵，大部分都是和黄巾一样出身最底层，一辈子也没尝过几次肉味。
    如今大雪封路，粮草运不上来，卢植下令缩减口粮。
    连吃饱都成奢望，更別说吃肉了。
    刚刚黄巾军在城墙上，他们没有办法。
    但是现在距离他们只有几百米远，只要一个衝锋，就能杀过去，把这碗美味的肉汤抢下来！
    有些人眼中都冒著绿光了，准备心一横，拼了！
    “欺人太甚！”
    公孙瓚看到这一幕，睚眥欲裂，翻身上马，准备率领大军衝出去。
    “伯圭，不可衝动！”卢植呵斥道。
    “老师，黄巾贼都骑在我们头上拉屎了，我们还要忍吗？”公孙瓚双目血红，胸膛剧烈起伏。
    “听从军令！”卢植沉声说道。
    “是。”
    公孙瓚双手握紧，指节捏得发白，心中有些不满，最终还是恨恨地鬆开韁绳。
    “老师，要不放箭试试？”刘备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那就放箭试试吧。”卢植点了点头。
    弓箭手上前，弯弓搭箭，嗖嗖嗖射出一阵箭雨。
    刚好落在距离西凉铁骑十米左右的位置。
    很显然，张绣算好了距离，刚好站在射程之外。
    张绣低头看了看那些箭，咧嘴一笑，把碗里的汤一饮而尽，还衝这边挥了挥手。
    “卢將军，多谢送箭！”
    卢植额头青筋直跳，手指颤抖，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猖狂！”
    公孙瓚从马背上取出弓箭。
    搭箭，拉满。
    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这一箭又快又狠，直取张绣面门。
    张绣正捧著碗喝得开心，脸色微变，猛地一侧身，箭矢贴著他耳边飞过，插在身后的土地上，箭尾嗡嗡颤动。
    “伯圭，进攻！”卢植不等张绣反应过来，趁机下令。
    公孙瓚二话不说，双腿猛夹马腹，整个人如同离弦的箭冲了出去。
    身后白马义从紧隨其后，朝著西凉铁骑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