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玄跟著铁罕穿过谷地中央的空地，朝最里面走去。
    部落最深处的石壁下，有一间比其他石屋都大的建筑。
    门框两侧各插著一根削磨光滑的巨大兽骨，骨头表面刻著一些粗糙的纹路，看不出具体含义。
    而门口蹲著一个老人。
    老人头髮全白，编成几股辫子垂在胸前，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沟壑。
    他身上披著一张灰白色的兽皮，右手拄著一根骨杖。
    看这年纪，至少七十往上了。
    但那双眼睛丝毫不浑浊，反而很亮。
    “长老。”铁罕走上前，单膝点地行了个礼。
    老人的目光越过铁罕，直接落在叶玄身上，上下打量了几息。
    铁罕急忙站起身，將叶玄救了女儿小蛮，自己带他回来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巴图部落。”
    老人听完后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说不上信还是不信。
    “我年轻的时候听说过，在西南方向，走十几天的路。”
    他的目光没有从叶玄脸上移开。
    “你一个人竟然从那么远的地方走到这里，还活著。”
    叶玄神色平静，没有接话。
    老人思索了片刻，隨后开口道：“铁罕，去挑些干肉和水囊给他，算是我们察汗部落报他救人的恩，然后让他离开吧。”
    铁罕张了张嘴，脸上闪过一丝挣扎。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只见远处的天际线已经开始暗下来了，那种暗不是正常的日落，而是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平线的那一头慢慢爬过来。
    铁罕不禁沉声道：“长老，天快黑了。”
    老人表情微微一变。
    铁罕继续道：“现在让他出去，还没走出裂谷就会被追上，不管怎么说，他救了小蛮的命，要不让他在部落里过一夜，明天天一亮再走。”
    老人看了看叶玄，又看了看铁罕，最终点头道：“罢了，明天天亮，立刻送走。”
    铁罕闻言鬆了口气，这才转身对叶玄道：“走吧，去我家。”
    两人的背影消失在石屋之间后，老人靠著骨杖慢慢站了起来。
    “哈萨。”
    石壁后面很快走出一名中年男子。
    此人身形不高，但肩膀极宽，脖子粗短，像一块横著长的石头。
    而他腰间別著两把短骨刀，走路没什么声音。
    “长老。”
    “盯著那位陌生人。”长老说，“別让他到处走。”
    哈萨点了点头，转身跟了上去。
    ……
    铁罕家在谷壁东侧，靠近中段的位置。
    说是家，就是三间紧挨著的石屋围出来的一个小院子。
    院墙只有半人高，用碎石和泥巴垒成，墙头上横七竖八地搭著几根骨棒，晾著几块还没干透的兽皮。
    院子中间架著一个石头砌成的灶台，灶台旁边码著一小堆乾柴和碎骨头。
    地面上铺了一层压实的泥土，比外面的碎石地平整不少。
    铁柱和铁锤把两具狼兽的尸体扛到院子外面放下，就去忙自己的事了。
    木灵则是拉著妹妹的手臂仔细看了看伤口。
    她比小蛮高出半头，身形修长，肩背挺直。
    和妹妹的圆脸不同，木灵的五官轮廓更分明，也更水灵。
    看到叶玄跟著铁罕回来后，木兰不禁对著叶玄行了一礼。
    “妹妹说你救了她的命，谢谢你。”
    叶玄点了点头，没多说。
    小蛮则是拉了拉父亲的袖子，紧张地道：“阿爹，长老怎么说的？”
    铁罕坐到灶台边上，把骨刀往旁边一搁，说道：“长老让玄叶在我们部落歇一晚，明天走。”
    小蛮闻言这才放心下来，脸上顿时露出一抹笑容。
    “那太好了。”
    她转头对叶玄说：“玄叶大哥，你先坐，我和姐去做饭。”
    说完，小丫头便拽著木灵进了最里面那间石屋。
    叶玄在灶台旁的一块石头上坐下，环顾了一下这个小院子。
    简陋，但收拾得利索。
    每间石屋的门口都掛著一幅缝补过多次的兽皮帘子，靠墙的地方整齐地摆著骨制工具和几捆草绳。
    看得出来，铁罕一家在这个部落里不算过得最差的。
    铁柱和铁锤也回到了院子里。
    铁柱默默地开始处理外面扛回来的狼兽尸体，用骨刀熟练地剥皮剔肉。
    铁锤则蹲在一旁帮忙，偶尔还是忍不住朝叶玄看一眼。
    不多时，小蛮和木灵端著东西出来了。
    一块石板当盘子，上面摆著几大块烤熟的兽肉，顏色发黑，闻起来带著一股浓烈的腥膻味。
    旁边还有一摞灰绿色的饼子，比巴掌大一圈。
    似乎是用某种植物的根茎磨成粉做的，干硬粗糙。
    似乎是用某种植物的根茎磨成粉做的，干硬粗糙。
    叶玄拿起一块饼子咬了一口。
    入口又苦又涩，带著一点土腥气，嚼起来像在磨砂石。
    他面色不变，继续吃。
    小蛮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玄叶大哥，让你见笑了，我们这里的东西都不好吃，但能填肚子。”
    这时，铁罕从石屋里拎出一个兽皮缝成的口袋，拔开塞子，一股刺鼻的味道立刻散了出来。
    铁罕拿了两个粗陶碗，倒满了一碗，推到叶玄面前。
    “这是我们部落的兽血酒，平时只拿来招待客人。”
    叶玄低头看去，只见酒色暗红，浓稠得像还没干透的血浆，表面浮著一层细密的泡沫。
    但他还是拿起碗，仰头一口乾了。
    铁罕父子三人不禁对视了一眼，眼里的警惕淡了几分。
    “你不怕有毒？”铁罕给自己也倒了一碗，问道。
    叶玄放下碗道：“你毒不死我。”
    铁罕愣了一息，隨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小院子里迴荡。
    他举起碗，冲叶玄晃了晃，一口闷了进去。
    铁柱和铁锤也各自倒了一碗喝了。
    气氛比之前鬆快了不少。
    ……
    天黑得很快。
    这个世界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
    白天的光不知从何而来，就像整片天空本身在发光。
    而到了该暗的时候，光一点一点地被吞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天穹的边缘开始，一口一口地把亮给吃了。
    叶玄第一次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一点。
    但那时候，天黑就只是天黑，顶多异兽更活跃一些。
    现在就不一样了。
    他正坐在院子里思索接下来的计划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乱了起来。
    有脚步声，有喊声，还有骨器碰撞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