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背后有东西?
江枫猛地回头,后却空空如也,连弥散的猩红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再转过去,楼下已不见女人踪影。
他下意识抬手,摩挲眉梢。
那是赵庙的妻子?
先前一楼门口的脚步声,应该也是她。
问题来了,她究竟看见什么,以至於说出那番话?
“吱呀。”
正在江枫百思不得其解,身后房门莫名打开了。
凉风习习,中断了思绪。
他径直走过去,小心翼翼探头,看了眼走廊,旋即重新拉上门栓。
……
是夜。
麵馆的李老头所言非虚,甲子镇的天,黑得很快。
四零五。
房门旁边,一颗香头忽明忽暗。
江枫坐在床头,聚精会神地聆听。
墙壁对面,隱约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起初像有人缩在墙角窃窃私语,声音模糊,无法分辨內容。
现在又变成指甲挠墙的声响。
据赵庙所言,四楼只有江枫一个住户。
隔壁应该是空房。
江枫放缓呼吸的节奏,撑起上身,正想贴耳到墙上。
倏然。
一连串敲击声掩过隔壁声响,在黑暗中迴荡。
墙对面的抓挠与低语戛然而止。
江枫身体也瞬间僵住,转眼过去。
声音愿意窗户方向。
厚重的布帘掩盖窗台,依稀透进些许月光,布面上原本只有防盗网的倒影,此时却多了一道人形轮廓。
这是四楼。
窗外没有任何接力的地方。
现在却有一个人趴在窗上,屈指敲动。
“咕嘟。”
所以隔壁四零七应该是空房。
压低了呼吸声,江枫用手撑住床垫,正想贴耳到墙上。
忽然。
“咚。”
“咚。”
“咚。”
“咚。”
一连串敲击声突兀传来,盖住隔壁的动静,在黑暗里迴荡。
墙对面的低语与抓挠戛然而止。
江枫身体也隨之定格。
老一辈的人常说,旧时的鬼学人敲门,寻常学不到关键。
人敲三下,鬼却敲多一下。
江枫看向窗户。
厚重的窗帘掩盖窗台,依稀透进些许月光,上面原本只有防盗网的倒影,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人影轮廓。
天黑前,江枫关紧了窗。
如今却有一个“人”趴在上面。
黑暗中,江枫瞳孔紧缩,整个人无声无息滚落,匍匐在床下。
一股寒意直窜天灵盖。
他身体僵住,呼吸几乎停滯。
窗外的月光渐渐被云层吞没,房间陷入很深沉的黑暗,只有房门旁边那炷香还在明明灭灭地燃烧。
“咚。”
窗外的人影还在拍。
每响一下,縈绕江枫鼻间的香火便浓郁一分。
气味不对。
他忽然察觉异样。
原先这根香燃烧的味道,与楼下的香火气味一模一样,潮湿,带著麝香。
此刻却瀰漫开一股腐朽的甜腻,就像陈年蜂蜜混入了尸油,又带著深山庙宇年久失修的霉味。
这是他获得“香火嗅觉”后,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知到异常。
“福兮祸所依,得香火薰陶,你会倍受诡异垂涎。”
血字的警示在脑中迴响。
江枫压下心头悸动,视线死死锁住窗台。
窗帘上,那道人影轮廓忽然不动了,仿佛在等待什么。
“织娘落井,家宅安寧……”
不知从哪里传来失真的童声。
“嘶,嘶。”
香头燃烧的动静在耳边无限放大,直到突破江枫耳膜所能承受的閾值极限。
驀地。
“咚。”
人影又拍窗。
接著,江枫听见隔壁房间再次传来声响。
並非先前的窃语或抓挠,而是湿漉漉的手掌在墙上缓慢抚摸,发出黏腻的“吧嗒”声,间或夹杂著细微的吮吸。
好像有什么被“吃”掉了。
房里的气温越来越低,香火的味道愈发浓郁。
那种腐烂的甜腻几乎化为实质,钻进鼻腔,刺激著江枫的嗅觉神经,令他眼前一阵眩晕,视野逐渐扭曲。
江枫眼里,昏暗的房间如同旧报纸被隨手团起,所有空间都出现褶皱,墙壁不再平整,天花板向下凹陷,地板却隆了起来。
身前的床垫肉眼可见地霉变,腐烂,空气浮起无数尘埃,朦朧朧像棉絮一般,让人窒息。
“这是怎么回事。”
江枫捂住口鼻,拼命抑制呕吐的衝动,转头却见门边的供香正以惊人速度剧烈燃烧,短短几秒就短了一截。
浑浊的烟雾本应裊裊上升,此时却像受到指引,形成一条弧线,簌簌飘向窗台。
窗外有什么东西,在吞吃这些香火。
这个过程持续了很久,直到供香火光冷寂,灰烬落地。
每一秒对江枫来说都是煎熬。
他不敢动,甚至不敢眨眼,后背衣衫被汗水浸湿,黏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冷意。
“咕嘟。”
终於,隔壁响起最后的吞咽声。
窗外人影驀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盏青灯。
绿光幽幽,穿透厚重的帘布,將一道朦朧轮廓映在地上。
夜风吹起她的发梢,也恍惚了灯色。
江枫心臟几乎停止跳动。
不知为何,他脑里毫无预兆地浮现一个名字——
嫁衣娘。
“织娘压井,天公作美。”
“织娘落井,家宅安寧。”
那身影最终消失了。
有东西“吱嘎吱嘎”抬起轿子,摇摇晃晃带著她远去。
“啪嗒啪嗒”。
粘连的拍击声紧隨其后。
窗外的月光重新透进来,窗帘上倒影终归恢復成防盗网的模样,视野里的褶皱与朦朧逐渐平復,霉变的妻气息也转瞬而逝。
但江枫依旧不敢放鬆警惕,一直藏在床边,直到窗帘布泛起鱼肚白的光。
长出一口浊气,他走到床边,犹豫片刻,猛地拉开窗帘。
晨光微熹。
窗外是寻常的街道景象。
但毛玻璃上却密密麻麻布满了黑色的手印,隨著温煦日光的拂照,飞速淡化。
那些手印大小不一,有的五指完整,有的只剩掌心,层层叠叠,透著浓稠的恶意。
江枫滚动喉结,眼瞳忽然隱隱作痛。
淡薄的猩红晕染。
【经大诡嫁衣娘的香火洗礼,你已沾染因果】
几乎是血字出现的剎那,他又闻见了昨夜的腐败香火味。
虽然微缩,却从他灵魂深处滋生,缠成一条无形的线,从房间延伸出去,指向某个地方。
……
闭眼。
再睁开。
江枫被淅沥沥的雨声吵醒。
屋里瀰漫熏人的香火味,空气有些潮湿。
天已蒙蒙亮。
周遭血色淡了许多,丝丝缕缕的红烟在床边飘荡,源头正是门边的香炉。
为时不多的小憩里,江枫做了个梦。
第五章 闹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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