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饭嘍——”
    王秀丽站在食堂大门口，一声响亮的吆喝，那边的工人立刻蜂拥而至。
    一个个像饿狠了的狼似的，涌到了王秀丽的面前。
    “王婶，今天做了什么菜！隔著老远就闻到了，这味道可香死我了！”
    说话的还是上次麵皮长得颇为白净的那个小年轻，王秀丽向来对这小子关爱有加。
    “就你那个馋猫像，赶紧排队吧！今天咱们陈大厨做了地三鲜，我都尝了一块，差点给我舌头都香掉了！谁不排队不给谁吃啊！”
    王秀丽自然是故意说这话的。
    她心中对王德发不满人人皆知，宣传的时候自然不可能向著王德发。
    於是故意只说了陈味做的新菜。
    那个小年轻也是个机灵的，立马道。
    “我说怎么这么香！原来是咱们陈大厨又发力了！大傢伙快排队，我排第一个啊，谁都不许跟我抢！”
    “臭小子，这次又让你给抢先了！还不是仗著咱们王姐向著你！”
    他身后的同事立马推搡过来，要抢了他的位置。
    眾人笑骂成一团，还不忘了排在队伍的最前面，生怕自己打饭的时候落了后又没得吃了。
    一进食堂，立马就看见食堂的两三个窗口全部都打开了。
    其中一个窗口就是平时正常开放的馒头、稀饭之类的乾粮窗口。
    另外一个窗口则是陈味负责的窗口，而最后那个窗口中，一个许久不见的身影绷著脸站在那里，让先涌进来的几个小年轻不由得一愣。
    这不是王德发吗……他怎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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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摔断了腿，这才几天？咋就不在家好好养著了！
    几个小年轻的动作一顿，窗口里的王德发已经开了口。
    嘴角勉强地扯出一丝笑意，竟然破天荒的主动朝著大傢伙挥了挥手。
    “排好队的，赶紧过来打饭吧，我今天做的是大煮乾丝和平桥豆腐，平时都吃不著的好菜今天管够。”
    这也是开天闢地头一回了。
    他王德发做了几十年的大厨，什么时候对食客低声下气过。
    可今天闻著隔壁窗口那边传来的浓烈香味，和那刺激感官的酱香红油的色泽，他的心里是真的没底了。
    几个小年轻面面相覷，推搡著往前走了两步。
    王德发原以为那队伍肯定是奔著自己来的，可谁知道那队伍在窗口前面竟然直接拐了个弯，像一条被横向截断的河流一样，直接全都涌向了左边。
    左边那里，陈味所在的窗口打开著，几个小年轻脸上掛著尷尬的笑意，却还是朝著那边鱼贯而去。
    “陈大厨！做的新菜和麻婆豆腐都给我来一份！我知道您这边限量，我不跟后边的同志们抢，我就要一份！”
    刚刚那个麵皮白净的小年轻，原本还有些惧怕王德发撇过来的严肃目光。
    可一到了陈味的窗口，闻著那浓郁的香味，他就什么都忘了。
    这菜可真香啊！
    只要能吃一口到嘴里，別说他是王德发了，就是玉皇大帝来了他也不怕！
    “好嘞！”陈味笑著点了点头，手中的大马勺丝毫不亏，满满挖了一大勺的麻婆豆腐和一满勺的地三鲜过去。
    还不忘报上自己菜品的价格。
    “一共两毛钱菜票，给我扔在收钱箱子里就行了。”
    他在打饭，手不太適合接触粮票、菜票这种人人都摸的东西。
    虽然现在的人们都没这么讲究，可陈味过不了自己心里这关，平时还是很注意的。
    麵皮白净的小年轻眼看著饭盒里多出来的红润油亮的饭菜，立刻笑没了眼睛，赶紧掏出菜票，扔进了旁边的钱箱。
    丝毫没有注意到隔壁窗口，王德发眼睛已经冒了火。
    陈味这边的窗口排起了长龙，而王德发那边的窗口，却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
    还都是王德发的铁粉。
    那个黑脸老汉倒是笑得靦腆，一进门就领著几个工友，奔著王德发的窗口来了。
    说话也是客客气气的：“王大厨，今天做的啥菜，给我们一人来一份。”
    王德发心里正生著气，冷不丁听到要打菜的声音，自然没好气。
    只是冷冷地说道：“三毛一份，先交菜票！”
    “啊？”
    黑脸老汉一愣，递出去的饭盒儿瞬间就缩了回去。
    怎么这么贵！
    隔壁陈味的窗口卖的饭菜才一毛一份……
    他们几个虽然也盼王德发的手艺盼了好久，確实有些想念这口了，可这价格也太贵了。
    老杨有些尷尬地挠了挠头，小声问道：“我瞅著今天做的也是素菜，咋收三毛？”
    一般的荤菜才收两毛钱，只有大荤才会收五毛。
    可今天这菜清清淡淡的，不就是点豆腐和豆腐丝？
    “这汤底是用鸡汤和猪骨头燉的，能不贵吗！”
    王德发没好气地说道。
    老杨的脸色变了变，捏著饭票的手指头紧了又松，最终只是訕訕地笑了笑，收回了自己的饭盒。
    “那个……那个，我再看看……”
    三毛钱的午饭，他是真捨不得吃。
    老杨是轧钢车间出大力的工人，虽然干到了五十多岁，可评级还只是个小工，工资低，一个月只有三十块钱，家里还有五六口人等著他养活，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是真捨不得花这么多钱吃一顿午饭。
    听到对方不要了，王德发的脸色唰的一下沉了下来。
    语气更不好了：“没见识！这汤营养著呢！大补！”
    可再营养，也抵不住老杨钱包瘪瘪。
    自觉有些对不住王德发，老杨连连道歉。红著一张老脸，默不吭声地排到了陈味那边的队伍中。
    这下子王德发这边的队伍就显得更可怜了，只剩下寥寥几个人。
    倒是陈味那边人声鼎沸，两大盆的菜，没多会的功夫就见了底。
    陈味今天只做了200人份的菜，不多不少，还没有半个小时就已经卖完了。
    他也只好实话实说。
    “不好意思，师傅，我这边的已经卖完了，要不……”
    他倒是想將剩下的工人往王德发的窗口那边指一指。
    毕竟现在胜负已分，也没有必要再爭了。
    可工人们却都嫌王德发窗口收费太高，纷纷摇著头转身就走。
    弄得王德发脸上更不好看了。
    他那张老脸一会红一会白，整个脸色好不精彩。
    留不住食客，陈味也没办法，只好尷尬地笑笑，將自己的一摊子都收了起来。
    等到现场的食客们散的都差不多了，陈味这边也收拾好了，本来准备回宿舍歇会儿的。
    却被王德发叫住了。
    “小子，你站住！我有事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