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初夏,半岛的空气里已经开始瀰漫起一种黏糊糊的闷热感,连呼吸都带著几分滯涩。
在这片寸土寸金、繁华与逼仄並存的土地上,一处老旧公寓的半地下室里,魏武正以一种极度扭曲且毫无尊严的姿势死死贴在廉价的单人床上。
狭小的气窗只能透进巴掌大的一块光斑,正好打在他那张不算多帅,但好歹算得上稜角分明的脸上。
然而,这张脸上此刻却写满了四个大字:生无可恋。
“热……毁灭吧,赶紧的……”
魏武蠕动了一下乾瘪的嘴唇,发出一声犹如丧尸般的低声呻吟。他那双原本应该炯炯有神的眼睛正涣散地盯著天花板上一块形似韩国地图的暗黄色水渍。
床头那台不知从哪个二手市场以五千韩元淘来的破旧电风扇正发出“嘎吱嘎吱”的惨叫,摇头晃脑地吹出一股股温热的废气。
风扇的开关距离他的指尖只有不到三十厘米的距离,只要他稍微翻个身,伸长胳膊就能把风速从一档调到三档。
但他没有。
因为翻身需要消耗卡路里,伸胳膊需要调动肩背的肌肉群,而这两项活动严重违背了他的人生最高信条——能不干的事情,坚决不干。
魏武,男,20岁,上海音乐学院大二学生。
如果单看外表,身高一八六,宽肩窄腰。常年被大学室友——一个患有重度健身牛逼症的体育特长生强拉硬拽去健身房当免费陪练,硬生生逼出了一身线条流畅、极具爆发力的腱子肉。
这副皮囊配上他那张不笑时显得有些冷峻的脸,本该是大学校园里享受四年优先择偶权、在迎新晚会上隨便弹个吉他就能收情书收到手软的现充。
然而,上帝在给他建模的时候似乎忘记往脑子里注入上进心和社交欲望这两种关键成分。
他是个纯正的、不掺一丝水分的懒狗。
除了专业课上必须交的作业能让他像诈尸一样爬起来应付一下之外,其余百分之九十的时间,他都处於一种“低电量待机”状態。至於社交?那更是天方夜谭。
在宿舍里面对那几个知根知底的义子,他能化身祖安钢琴家,嘴毒得能让室友怀疑人生,句句不带脏字却能精准破防。
但一旦踏出宿舍门面对陌生人,他就立刻无缝切换成“安静如鸡”的重度社恐模式。去食堂打饭永远戴著降噪耳机,眼神绝不和打饭阿姨交匯,主打一个“只要我看不见你,你就不能让我多要一份排骨”。
那么,这样一个连下楼拿外卖都觉得是极限运动的懒狗为什么会出现在距离上海几百公里外的韩国首尔?
原因很简单,也很粗暴。
一个月前,辅导员在班级群里发了一条关於“韩国梨花女子大学交换生项目”的通知。
对头,梨花女大,虽然是女大,但这个交换生项目破天荒地接收了极少量的男生名额。
一开始魏武连点开那个word文档的欲望都没有。
去韩国?学韩语?还要重新適应环境、认识新的人?去一个全是女生的学校当稀有动物被围观?杀了他吧。他寧愿在宿舍的床上躺到长出蘑菇。
直到他的余光瞥见了文档標题后缀的三个加粗红字:免学费。
那一刻,魏武那颗常年处於每分钟跳动六十下的懒惰心臟罕见地发生了心律不齐。
他以惊人的手速打开了手机计算器,脑子里飞速运转起一套严密的財务模型:上音一年的学费加上杂七杂八的费用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去韩国交换一年,这笔钱不仅省了,而且首尔的最低时薪比国內高不少。如果他租一个最便宜的半地下室(比如现在这个月租只要三十万韩元的破地方),再找两份兼职,不仅能完全覆盖掉生活费和房租,一年下来,他甚至能反向攒下一大笔钱!
打工虽然累,但对於魏武来说,这属於“有底线”的范围——为了钱而动弹,不寒磣;为了无效社交而动弹,那才是犯罪。
於是他果断报名,凭藉著极高的专业课绩点和一张极具欺骗性的脸顺利拿下了名额。
落地首尔的第二天,他就以极高的效率(其实是懒得货比三家)租下了这间半地下室,並在离家不到五百米的地方,找到了一家gs25便利店的收银兼职。
不仅如此,他还通过华人留学生群,接到了一个时薪高达五万韩元的中文家教活儿。
“免学费,打工付房租,还能攒钱买最新的电脑和全套顶级编曲设备……美滋滋啊。”
魏武在床上翻了个身,感受著因为动作而分泌出的微量汗水,嘴角勾起一抹財迷的冷笑。他对现在的生活非常满意,没有任何精神內耗。
环境差怎么了?热怎么了?只要看著银行卡余额上涨,这些物理上的不適都可以被他强大的心理韧性自动屏蔽。
“叮铃铃——”
床头的二手三星手机发出刺耳的闹铃声。
下午两点半。
魏武嘆了口气,像一具终於被唤醒的木乃伊直挺挺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抓了抓乱得像鸡窝一样的头髮,走到狭窄的卫生间里用冷水胡乱抹了一把脸。
看著镜子里那张掛著水珠、眼神死寂的脸,他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上班,搞钱。”
……
魏武换上了那身蓝绿相间的便利店制服。虽然制服的尺码是均码,略显宽鬆,但他那被室友逼出来的宽阔肩膀和饱满的胸肌硬是把这件廉价的化纤衣服撑出了一种別样的挺拔感。
他就这么站在收银台后,双手插在裤兜里,眼神空洞地看著门外被烈日炙烤得扭曲的柏油马路。
现在是下午最热的时候,店里没什么客人,而空调冷气开得很足,这是魏武最满意这份工作的地方——可以免费蹭冷气。
他甚至在考虑要不要带个睡袋,下班后直接睡在仓库里,这样连那三十万的房租都能省了。
“叮铃——”
门上的感应铃声响起,打破了店內的死寂。
魏武那双死鱼眼微微转动了一下,迅速进入了“社恐店员”的防御模式。他没有抬头,只是机械地用字正腔圆但毫无感情波动的韩语说道:“欢迎光临。”
走进来的是一个女孩。
她穿著一件质地极好的纯白色真丝衬衫,下摆隨意地塞在一条浅蓝色的高腰牛仔短裤里,露出一双白得晃眼,修长笔直得甚至有些反人类的腿。脚上踩著一双限量版的巴黎世家老爹鞋。
她戴著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大半张脸都被一副宽大的墨镜遮住,只露出线条精致的下頜和涂著淡淡唇釉的嘴唇。
魏武只用余光扫了不到零点一秒,就收回了视线。
漂亮?確实漂亮。身材好?確实好。
但关他屁事。
在魏武的眼里,人类只分为两种:能给他发钱的,和不能给他发钱的。
眼前的女孩显然属於后者,顶多算个“能给便利店老板创造微薄利润的碳基生物”。多看一眼,多搭訕一句,都需要消耗他宝贵的脑细胞和唾液腺,性价比极低。
女孩在店里转了一圈,脚步轻盈得像一只猫。她似乎对货架上的商品並不感兴趣,反而在走到冷藏柜前时,刻意停顿了一下。
冷藏柜的玻璃门上,倒映著收银台后那个正百无聊赖地盯著天花板发呆的男生的身影。
墨镜后女孩那双原本平静如水的眸子在捕捉到魏武身影的瞬间突然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一种病態的、近乎贪婪的狂热光芒在她的眼底一闪而过,但很快又被她完美地掩饰了下去。
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在一排香蕉牛奶中精准地挑出了最里面的一瓶。
那是十分钟前魏武在理货时刚刚用手触碰过的那一瓶。
对,她在店外亲眼看著魏武放进去的。
女孩拿著香蕉牛奶,又拿了一份三明治,迈著优雅的步伐走到收银台前。
“一共3500韩元。”
魏武依然没有抬头,熟练地拿起扫码枪,只听“滴滴”两声,便报出了价格。
女孩没有立刻掏钱。
她微微前倾身体,双臂撑在收银台上。这个动作让她的领口微微敞开了一点,露出一片引人遐想的雪白,但魏武的视线死死锁定在扫码机上,仿佛那台破机器是什么绝世美女。
“魏老师,下午好呀。”
女孩摘下墨镜露出一张极具辨识度的脸。
眼角微微上挑,带著几分天生的娇媚与慵懒,鼻樑挺直,嘴唇饱满。这赫然是一张足以在任何女团里担任门面担当的脸。
张珍瑛。
魏武刚来韩国一周时通过中介接下的那个时薪五万韩元的中文家教学生。当时中介只说对方是富家千金,需要突击中文。
不过这些对魏武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给钱真的很痛快。
听到这声字正腔圆、带著一丝甜腻笑意的中文,魏武终於抬起了头。
“哦,是你啊。”魏武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和一棵刚从地里拔出来的韭菜打招呼,脸上没有丝毫因为偶遇美女僱主的惊喜,“来买东西?”
这是一句废话,但对於社恐的魏武来说,这已经是他在陌生人(虽然是僱主,但在便利店场景下也是半个陌生人)面前能挤出的最长社交辞令了。
“是呀,刚好路过这里,就进来看看。”张珍瑛笑眯眯地看著他,一双漆黑的眸子弯成了月牙状。
她从名牌包里抽出一张一万韩元的纸幣,递了过去。
在魏武伸手去接的时候,张珍瑛的手腕看似不经意地微微一沉,她那涂著透明指甲油的圆润指尖,轻轻地、缓慢地在魏武的手背上划过。
触感微凉,带著一丝刻意的缠绵。
魏武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眉头微皱,心里暗骂了一句:
这女的帕金森吗?递个钱手抖什么?还是说韩国的富家千金都有点什么大病?
但他懒得出声询问,只是快速抽走纸幣,打开收银机,找零。
“找您6500韩元,请收好。”魏武把零钱和收据一起放在柜檯上,然后迅速把手缩回了裤兜里,仿佛多在外面暴露一秒就会被紫外线灼伤。
张珍瑛看著他那避之不及的动作,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阴鬱,但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了。
“谢谢老师。老师穿便利店的制服也很好看呢。肩膀很宽,很有安全感。”她轻声说道,目光毫不避讳地在魏武因为领口微敞而露出的锁骨和隱约可见的胸肌线条上流连。
“哦,谢谢。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魏武毫无波澜地直接下了逐客令。他转过身拿起一块抹布开始用力擦拭身后本就一尘不染的咖啡机。
*赶紧走吧,別在这儿浪费我的氧气了。*魏武在心里疯狂吐槽。时薪五万的课我愿意陪你聊,现在是时薪八千的便利店时间,我可没有义务提供情绪价值。
大家都是平等的打工人与资本家关係,別搞这些虚头巴脑的。
张珍瑛站在原地静静地看著魏武宽阔的背影。
她没有因为魏武的冷淡而生气,相反,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甚至连脊背都隱隱有些发麻。
从小到大,因为出眾的外貌和优渥的家境,围绕在她身边的男人,无一不是像发情的公狗一样諂媚、討好。他们看著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欲望和贪婪。只要她勾勾手指,那些男人就会像哈巴狗一样凑上来摇尾乞怜。
只有魏武。
这个来自中国的交换生第一次去她家上课时就给了她极大的“震撼”。
张珍瑛清楚地记得那天。为了试探这个新来的家教,她刻意洗了个澡,换上了一套略显清凉、布料极少的丝绸居家服,甚至连內衣都没穿,就那么大大咧咧地坐在书桌前。
换做其他男人,哪怕是极力掩饰,眼神也会不由自主地往她领口里瞟,呼吸也会变得粗重。
但魏武没有。
他走进房间,看到她的装扮,眼神清澈(其实是死寂)得就像在看一块案板上的猪肉。他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直接翻开课本,用一种毫无起伏的语调开始讲课。
讲课期间,张珍瑛故意把笔掉在地上,弯腰去捡,领口大开。
魏武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然后看了一眼手錶,用一种极度嫌弃的语气说道:“张小姐,你如果身体不舒服坐不稳,我们可以申请停课。但请不要耽误我的教学进度,我还要赶下一份兼职。你的每一个多余动作,都在浪费我赚取时薪的效率。”
那一刻,张珍瑛愣住了。
他不在乎她的美貌,不在乎她的家世,他只在乎她付钱的速度和他下班的时间。
这种绝对的无视,这种將她彻底物化、只视为“金钱提取机”的態度,非但没有让张珍瑛感到被冒犯,反而像是一剂猛药狠狠地刺中了她內心深处某个隱秘而扭曲的开关。
从那天起,她就不可救药地迷恋上了这个男人。
她喜欢他这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懒散到骨子里的样子,喜欢他那双仿佛看透了一切、又仿佛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死鱼眼,更喜欢他这具看似颓废、实则充满爆发力的年轻躯体。
她想撕开他那层冷漠的偽装,想看他在自己面前露出惊慌、失控、甚至是崩溃的表情。她想把他用最坚固的锁链锁在自己房间的地下室里,让他那双死鱼眼里只能倒映出她一个人的身影,让他只能依靠自己的施捨来生存。
“那老师,我们明晚的中文课见哦。”
张珍瑛收回思绪,拿起柜檯上的东西,声音甜美地道別。在转身的瞬间,她將那张印有魏武工號和姓名的收据小心翼翼地摺叠好,像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一样贴身放进了紧贴著胸口的口袋里。
走到店门外,张珍瑛停下脚步。她走到一个没有监控的死角,拧开那瓶魏武摸过的香蕉牛奶。
她並没有喝,而是將瓶身贴在自己的脸颊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透过那层冰冷的塑料她能隔空汲取著魏武留在上面的体温和指纹。
“……好香啊……你逃不掉的……”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极低声音呢喃了一句,语气中带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痴迷,脸颊上泛起两抹不正常的潮红。
隨后,她重新戴上墨镜恢復了那副高冷千金的模样,踩著优雅的步伐消失在刺眼的阳光中。
便利店里,魏武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冷颤。
“你妈的……这破空调是不是漏氟了?怎么突然这么冷。”他嘟囔了一句,走过去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继续趴在柜檯上发呆,在脑子里计算著今天又能攒下多少钱。
……
晚上十一点,交接完夜班的魏武拖著仿佛灌了铅的双腿回到了他那个闷热的半地下室。
连续站了八个小时,还要应付各种奇葩顾客,对於一个懒狗来说无异於遭受了一场酷刑。他现在只想把自己扔到床上,直接昏死过去。
然而,就在他刚洗完一个战斗澡,只穿著一条大裤衩准备拥抱床板的时候,扔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发出了夺命连环般的震动声。
魏武烦躁地抓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上海音乐学院的专业课导师——老李发来的跨国语音通话。
魏武深吸了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建设,按下了接听键。
“魏武!你小子是不是死在韩国了?!”电话刚接通,老李那中气十足的咆哮声就震得魏武把手机拿远了半米。
“李老师,我这儿信號不好,您说啥?”魏武开始装傻。
“你少特么给我来这套!我问你,你的期末编曲大作业呢?全班就剩你一个人没交了!明天早上八点是最后期限,你要是交不上来,这门课直接掛科!你那个交换生的学分转换也別想要了!”
“掛科”和“学分转换”这两个词,像两把尖刀,精准地刺中了魏武的死穴。如果学分转不了,他这趟韩国就白来了,免学费的福利也会被取消。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別別別,李老师,李哥!我写了,我早就写好了!只是还没混音,我今晚熬夜弄完,明早八点前绝对发您邮箱!”魏武立刻换上了一副诚恳的语气,信誓旦旦地保证。
“哼,你小子最好是啊!记住,这次作业的主题是『爆发与挣扎』,別拿你以前那些无病呻吟的抒情歌来糊弄我!拿出你真正的水平来!”老李说完,啪地掛断了电话。
魏武看著黑下去的手机屏幕,脸上的诚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草。麻烦死了。”
他骂骂咧咧地走到那张破旧的书桌前掀开二手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插上电源,接上他从国內背过来的midi键盘和一块入门级的音效卡。
“爆发与挣扎?这大半夜的,我只在挣扎著想睡觉。还有什么比打了一天工还要熬夜写歌更让人想爆发的?”
魏武靠在椅背上,双眼无神地盯著编曲软体的空白界面。
他是个天才,这一点上音的教授们都知道。他拥有绝对音感和极强的旋律捕捉能力。但他太懒了,懒得去精雕细琢,懒得去迎合市场。
但现在,为了保住免学费的资格,他必须动真格的了。
他闭上眼睛將今天在便利店站了八个小时的疲惫、半地下室的闷热、对老李催作业的愤怒、以及对这种被迫营业的厌恶全部揉碎了,塞进脑海里。
他没有去构思什么复杂的和弦走向,而是直接在软体里拉出了一个沉重、沉闷、仿佛敲击在人心臟上的底鼓音源。
“咚——咚——咚——”
他不需要华丽的编曲,他只需要情绪的宣泄。
不到一个小时,歌曲的整体框架就已经搭建完毕。主打一个极简主义和力量感。
“接下来是人声……”
魏武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他拉过那个便宜的动圈麦克风清了清嗓子。
没有开嗓,没有找状態。他直接坐在椅子上,以一种极其鬆弛甚至有些颓废的姿態按下了录音键。
他脑海中浮现出几个英文单词,然后,凭藉著本能,他开口了。
first things first (首先)
ima say all the words inside my head (我要倾吐脑海中的一切)
im fired up and tired of the way that things have been (我已怒火中烧,厌倦了这千篇一律的现状)
oh-ooh
the way that things have been, oh-ooh
十五分钟后,人声录製结束。
魏武摘下耳机,揉了揉发酸的脖子。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半。
“混音?混个勾八的音,原生態才是最屌的。”
他秉持著“多点一下滑鼠都是浪费寿命”的原则,直接把这首连eq都没怎么调、人声还带著细微环境底噪的半成品demo导出成了一个mp3文件。
文件命名:《believer_期末作业_魏武》。
点击,发送到老李的邮箱。
看著发送成功的提示,魏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正准备关机睡觉,余光却瞥见了电脑桌面上那个soundcloud的快捷方式。
“既然都录了,不传白不传。万一有哪个瞎了眼的厂牌看上了说不定还能赚点版权费买排骨吃。”
魏武那颗抠门的心再次跳动了一下。
他点开网站隨手註册了一个新帐號。
id:lazydog(懒狗)。
头像:系统默认的灰色人影。
他把《believer》的音频文件拖了进去。在填写歌曲信息时,他懒得写简介,懒得填歌词,甚至连封面图都懒得找,直接用画图软体倒了一张纯黑色的图片传了上去。
“点击上传。”
看著绿色的进度条跑到100%,魏武满意地拍了拍手。
“收工,睡觉。”
他啪的一声合上电脑,连灯都没关,直接倒在床上,三秒钟后,半地下室里便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
他睡得很香。
第一章 交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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