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观云书肆，马文渊寻思著去吃些什么。
    东走走西逛逛，最后不知道为什么又回到了清溪巷。
    “大哥，进来玩玩啊。”
    不是老鴇招客，这是房东老太太的孙子。
    生的五大三粗，腰肥体壮。
    十三四岁的年纪，和马文渊差不多高，一米八多，体重应该是马文渊两个。
    现在的马文渊早已习惯了自己风华正茂的年纪，每每听到这五大三粗的汉子喊自己大哥，马文渊都有些荒诞感。
    “是曾庆啊。”
    马文渊走进老太太的糖水铺子，拍了拍曾庆的肩膀，有些咋舌，“又壮了。”
    “今天没去上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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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庆家有田地，听说有个五六亩，都在城外由亲戚租种。
    如今祖孙仨人除了依靠租子，就只有一间小铺子维持生计。
    曾庆又生的膀肥腰圆，如今十五岁了自然不可能呆在家中无所事事。
    早就去码头干运输工了。
    “嘿嘿，今日休沐。”
    曾庆憨笑一声。
    又有一道女声响起。
    侧头望去，只见铺子里间走出了一名少女，和曾庆差不多年纪。
    名曾秀，两人是双生子。
    外观样貌大相逕庭，曾秀人如其名，秀气很多。
    个子一米五多些，长相颇为清秀，儼然一个邻家小妹妹长相。
    却见曾秀笑著说道，
    “还不是上次大哥去码头走了一圈，王管事听说大哥是贡士，最近对他可殷勤了。
    “又怕他晒著又怕他累著，恨不得给他当个老爷供起来。”
    曾庆连忙点头称是，“俺月钱都涨了。”
    “那是好事。”马文渊乐了，所以说这年头文人是真有地位。
    这会，房东老太太也出来了，笑容的甚是和蔼，手中还端著一份麦饭，以及一份小菜，一碗汤。
    “还没吃饭吧？特意给你留的，不收钱。”房东老太太笑著说道。
    马文渊本想拒绝，却见老太太突然板著脸，“不吃就不准来了。”
    没招了，马文渊只能在此吃上一顿。
    “小庆今后有什么打算？”
    马文渊端起饭吃了两口，转头又问道。
    曾庆看了眼自家奶奶，又看了眼马文渊，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话来。
    “俺……”
    显然是老太太在这，他不敢胡说。
    马文渊看出了这一点，又道，“无妨，你儘管说。”
    对马文渊而言，不知道有几天是自己的死期，所以就不如趁自己还有些身份的时候，拉一把身边人。
    见曾庆开始思考，马文渊顿时觉得自己是白问了。
    一个没读过书的憨货，一个年余七旬的老太太，还有一个半大不大的女娃娃，他们最多想著怎么活下去，如何会寻思未来。
    放下碗，马文渊沉吟道，“既然如此，去做生意怎么样？”
    曾庆几乎同时开口，“俺想读书。”
    这令曾秀和老太太都有些诧异。
    自己这个五大三粗的弟弟/孙子居然想读书？
    老太太还以为曾庆会说想去带兵打仗。
    这她是万万不愿意的，她儿子老伴都是死在战场上。
    马文渊也有些惊奇，不过转念一想如今这个时代，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遂释然了，马文渊道，
    “既如此，你明日便不用去码头上工了，隨我读书吧……”
    说到这，马文渊看了眼眼神满是艷羡的曾秀，指著她又道，“你也一起如何，白天帮你祖母做活，晚上学点东西。”
    马文渊不认识什么大儒，读书人认识的也不多。
    思来想去，只有自己最合適。
    而且马文渊想来，现在的朱元璋应该不会干出夷三族，诛九族的事情。
    也不必担心曾庆將来被自己波及。
    曾庆不知马文渊心中所想，猛的便跪在地上，开始行大礼。
    咚咚咚。
    磕头卯足了力气。
    曾秀也想有样学样，可她还是有些犹豫，“女子读书……”
    没等她把话说完，马文渊便摆了摆手。
    “没什么区別，谁说女子读书无用的，先汉河熙皇后，还有长孙皇后哪个没读过书。
    “哪怕是相夫教子，读过书的和没读过书的总是不一样的。”
    河熙皇后是最早被称为女诸生的女子，即女子中的秀才。
    在她之后比较有名的就是仁孝皇后。
    即徐达的长女，今年应该十一二岁，不宜拿出来做例子。
    曾秀听了方才与曾庆一起行拜师礼。
    老太太相当高兴，隔壁张员外家的公子，老师不过是个秀才。
    自己这俩孙子孙女拜了位贡士当老师，老太太如何会不高兴。
    乐了一会，老太太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匆匆出门去了。
    “起来吧。”
    没有婉拒两人的拜师礼，马文渊安静等两人起身后方才道。
    还没等马文渊开口，就听见门外响起一道声音。
    “请问马贡士在此地吗？”
    侧头望去，只见小铺子外站著好些人，为首者头戴四方平定巾，身著灰色圆领右衽袍服，即杂色盘领衣，脚上踩著的是布鞋。
    “我就是。”马文渊一眼便明白对方身份不会很高，毕竟这一套就是庶人穿搭。
    “见过马贡士。”
    那为首者立马说道，“在下是正安书肆的坊主，此前马贡士前来拜访在下不在书肆，特此前来赔罪。”
    如此说著，那人一挥手，就有不少礼品被人抬上前来。
    马文渊脸色一凝，抬手制止了对方。
    正安书肆是他去的第一家，也是整个金陵最大的书肆，可这天下哪有白得的好处。
    尤其书坊主前倨后恭的表现，令马文渊不得不谨慎对待。
    自己是贡士没错，可单单一个贡士，也不见得会让这种大商贾如此对待。
    那中年人又连忙道，“此次前来，一是想赔罪，二是想求马贡士一件事。”
    “何事？”
    “在下想將马贡士的著作刊印出来，在书肆內售卖。”
    態度仍旧“恭”，甚至有些卑微。
    盯著对方看了许久，马文渊忽的笑了笑，“你且回吧。”
    中年人有些犹豫，最后也没再多说什么，躬身一礼后离开了。
    他走后。
    没多久便又来了一群人。
    同样是今天马文渊去过的书肆，马文渊同样送客，连礼物都没收。
    “大哥，为何不收？”
    曾庆有些不解，他曾见过同乡的举人老爷，中举后那送来的礼品可是照收不误的。
    “该叫老师。”曾秀纠正了一句。
    马文渊没有回答。
    这些人能来此地，显然不是因为他这个贡士身份，可他除此以外就只有个疑似大明国舅的身份。
    而这一点，没几个知道。
    可能也就李善长，朱標，朱元璋以及其几个亲信了。
    按理来说，李善长不该知道，但架不住这哥们善於揣测帝心啊。
    刚刚那两帮人来此，很大可能是朱標，李善长的指示。
    朱標的示好，马文渊能收，能当眾收。
    可那不还是还有个李善长吗？
    洪武朝和李相交好能是啥好事？
    马文渊又区分不了谁是谁的人，自然只能全部拒绝。
    ……
    饭后。
    马文渊刚想离开，就见老太太拎著一大堆杂物走了回来。
    干肉，芹菜，莲子等等。
    六礼束脩，一样双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