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六日，上午十点整。
    计协机房里，人齐了。
    空气里有种粘稠的安静，像暴雨前低垂的云。
    主机风扇的低鸣是唯一的背景音。
    叶明站在白板前，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脸.
    李悦、张远、林听、陈默、赵凯、张健、陈宇、孙成、马腾、林知夏，还有许薇和阮星。
    所有人都到了。
    “最后几个事。”叶明开口，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说完，我们就等晚上七点。”
    他拿起桌上一只牛皮纸信封，走到“內容突击队”那圈人面前。目光在许薇和阮星脸上也停了一下。
    “上一批稿件的尾款。”叶明从信封里抽出几叠零散的钞票，大多是五十、二十的面额。
    他按著事先算好的数，一份一份递过去。
    陈默、赵凯、孙成、张健、陈宇、马腾、林知夏，每人一百块左右。
    最后，他看向许薇和阮星，將两份同样薄薄的钱递过去。
    “你们俩的，也在这里。”
    许薇接过，没看，直接放进兜里。
    阮星捏著那几张钞票，指尖有点紧。
    叶明等他们都拿好了，才重新开口，声音沉了沉。
    “这是最后一笔能立刻拿出来的钱。发完，我口袋里，”他顿了顿，手伸进口袋，掏出几张折得整齐的百元钞票，轻轻放在桌面上，“就剩这个了。”
    那几张钞票躺在深色桌面上，很薄，很扎眼。
    “我需要你们，从今天起，继续写。每天至少十条，质量不能松。”他顿了顿，语气清晰，“稿费，涨到一块钱一条。”
    他目光再次扫过所有人，尤其是许薇和阮星。
    阮星眼睛微微睁大。陈默推了推眼镜。许薇看著他，没说话。
    “但钱，得等到下个月，游戏有了gg收入才能结。”
    “晚上七点，游戏上线。成了，我们一起赚钱。”叶明的声音很平稳，没有卖惨，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败了，这笔帐，我叶明个人认，以后就算打工，也会一分不少还给大家。”
    叶明继续说，“如果成了，”他看著每一个人，目光恳切，“这不会是终点。咱们一起做的事，价值远不止这个数。”
    他看向许薇，用那个熟悉的、带著託付的调侃语气说：“质量方面，大好人，就交给你了。通不过的，直接打回来。”
    许薇看著他，很轻地点了下头：“好。”
    “嗯！我写！”阮星立刻响应。
    陈默代表其他人开口：“每天十条，质量我们儘量。钱的事，不急。”
    一种基於信任的共识，在沉默中达成。
    分工很快明確。
    张远和李悦进行最后一次全链路压力测试和监控校准。
    许薇带领陈默、赵凯他们对精选的五百条首发事件做终极校验，同时给剩下的1600条事件排好次序，隨时做好加更事件的准备。
    阮星覆核所有宣传平台的文案和图片。
    林听最后检查一遍ui在不同解析度下的显示效果。
    叶明自己，则坐在电脑前，打开后台管理界面，最后一遍確认所有配置，gg位代码、统计脚本、防火墙规则。
    然后，他关掉那些界面，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开始写下第一个事件框架，內容的事，他自己也要努力。
    键盘声零零落落地响起，填补著机房里的寂静。
    窗外的阳光慢慢爬过窗台，在水泥地上投出菱形的光斑。
    下午一点多，许薇將一份初步的《內容更新预案》发给了叶明。
    她走过来，低声说：“玩家一旦进来，事件消耗速度不好预测。我们首发五百条，如果玩家热情高，可能几天內新鲜感就会下降。我们需要有预案，隨时能补充新內容。”
    叶明看著屏幕上那些粗略的排期想法，又看了看自己文档里才写到第二十个的事件梗概。“先按最坏的打算准备。”
    下午的时间被拉得格外漫长。
    重复的的检查动作成了缓解焦虑的唯一方式。
    李悦第三次刷新千度网盟的后台，虽然明知数据要明天才能看到。
    张远第五次查看伺服器监控，所有曲线都平稳地趴在坐標轴底部。
    阮星坐立不安，终於忍不住凑到叶明旁边，小声问：“同桌，万一……没人来怎么办？”
    叶明从屏幕上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女孩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紧张和期待。
    “那就说明我们做得还不够好。”叶明说，语气很平淡。
    但顿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带著一种奇异的篤定：“但我觉得，大家对『如果人生能重来』的好奇，是一样的。”
    阮星眨了眨眼，似乎被这句话安抚了些，坐回自己的位置，继续对著她准备的客服话术发呆。
    下午四点左右，叶明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沈知意的简讯，只有一行字：“实验室忙。游戏晚上上线吗？”
    叶明几乎能想像出她在实验室里，对著电路板或者屏幕，抽空打下这句话的样子。他回覆：“晚上七点，一切就绪。”
    过了一会儿，那边回过来一个字：“好，加油。”
    许薇起身去倒水，回来时，將一瓶拧开了瓶盖的矿泉水，轻轻放在叶明手边。
    叶明转头看她。
    “你嘴唇有点干。”许薇语气自然。
    她走回自己的位置，继续对著屏幕上的事件文本。
    叶明拿起水瓶，喝了一口，感觉心情变得愈发平静。
    傍晚六点五十分。
    机房里只剩下键盘和滑鼠偶尔的点击声，以及压抑的呼吸。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去，远处宿舍楼的灯火一格一格亮起。
    叶明站在张远身后，目光落在监控屏幕上。
    所有曲线都平稳地蛰伏著，像暴风雨前过分平静的海面。
    “各平台引流连结，就位。”李悦的声音很轻。她面前的屏幕上，十几个瀏览器標籤页打开著，光標悬停在发布按钮上。
    “全链路健康。”张远敲下回车，最后一行绿色的“ok”滚过命令行窗口。他摘下耳机，揉了揉眉心，“入口访问权限已开放，就等你点了。”
    叶明没说话，点了点头。
    他走回自己的位置。
    桌面上，瀏览器开著《重生模擬器》的首页，林听设计的、带著手绘书本质感的ui，正中是“开始新人生”的按钮。
    许薇坐在他斜后方，面前是官方扣扣群的聊天窗口，只有几个內部测试成员在閒聊。
    她的背挺得笔直，指尖悬在键盘上方。
    阮星挨著她，眼睛亮得惊人，不断刷新著自己准备好的人人网页面。
    墙上的掛钟，秒针一格，一格，跳动。
    六点五十八分。
    六点五十九分。
    叶明抬手，滑鼠光標落在后台那个红色的“上线”按钮上。
    点击。
    页面极其轻微地刷新了一下。
    “上线了。”叶明声音平稳。
    几乎同时，李悦放在滑鼠上的手指动了，她以惊人的速度切著標籤页，点击，发布，再切页，再点击。键盘敲击声连成一片急促的鼓点。
    “引流开始。人人网状態已发，带標籤。微博话题已发，图文宣传內容已经发。贴吧主帖已发技术论坛分享帖已发……”
    张远那边的监控屏幕上，代表访问请求的绿色折线，在几秒钟內，从贴近零轴的底部，猛地向上扬起一个陡峭的尖角。
    “入口访问量，爬升。20，50，100……增速稳定。”
    阮星刷新著自己的人人网页面。页面下方，开始出现第一个点讚，然后是转发，接著是评论。
    “有人转了！”她压低声音叫出来，带著压抑的兴奋，“是隔壁学校的同学，说『看著有点意思，试试』。”
    许薇面前的扣扣群窗口，弹出新消息提示。
    【用户“往事隨风”加入群聊。】
    【用户“明日天涯”加入群聊。】
    她立刻敲击键盘：“欢迎来到《重生模擬器》官方群，游戏已上线，官网连结：xxxx，新手引导请看群文件……”
    手指翻飞，回復有条不紊。
    叶明的目光锁在张远的监控屏幕上。
    代表同时在线人数的黄色曲线，开始动了。
    从0，跳到5，跳到15，跳到30……增长並不爆炸，但稳定，持续。
    “在线人数，80。”张远报数，“伺服器响应时间，平均110毫秒，正常范围。”
    “gg请求进来了。”李悦盯著另一个窗口，“千度开始匹配……第一条展示出来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七点二十分，在线人数突破300。七点四十分，500。
    增长的速度在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