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夹心位
    周一早晨，政治学概论课的教室瀰漫著特有的倦怠。
    叶明站在后门，目光定格在许薇和阮星中间的空位上。
    许薇坐在靠过道一侧，低著头，长发垂落遮住小半张脸。
    她穿了件浅灰色针织开衫，整个人比平时安静许多。
    叶明一眼就注意到，她露在髮丝外的耳廓透著淡淡的红。
    阮星坐在靠窗位置，正扭头和林知夏说笑。
    鹅黄色卫衣帽子软软搭在肩后，侧脸笑得眉眼弯弯，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这个空位的特殊含义。
    叶明脚步几不可查地一顿。
    不能坐中间。
    昨晚龙湖边那句没过脑子的“好伙伴”还在耳边迴响，许薇鬆开手时那个似嗔似笑的眼神更是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这时候坐过去，简直是自投罗网。
    同一排最边上那个位置就好。
    他迈步走去。
    三步。
    两步。
    许薇就在眼前了，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柑橘混著阳光的味道。
    视线扫过她侧脸，却撞上她抬起的目光。
    她不知何时抬起了头。
    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此刻安静地看著他，亮得逼人。
    叶明看到她眼眶下淡淡的青，心里没来由地虚了一下。
    他移开视线，脚步未停。
    “同桌！”阮星清脆的声音响起。
    她转回头，一只手高高举起挥了挥，另一只手“啪”地拍在中间空座上：“这儿！给你占好了！”
    叶明脚步僵住，他能感觉到，许薇的目光还落在他身上，像道无声的柵栏。
    阮星仍在招手，笑容灿烂：“快点儿呀，要上课了！”
    前后排几个同学看了过来，叶明深吸一口气，硬著头皮转身，坐下。
    椅子微凉，身体有些僵硬。
    左边，许薇身上的柑橘味更清晰了。
    她没有看他，重新低头看课本，也没往旁边挪，两人手臂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体温。
    一种沉默的低气压瀰漫开来。
    右边，阮星自然地凑过来，递过一小袋饼乾：“早上起晚了没吃早饭，给你。”
    “谢谢。”叶明接过。
    阮星今天穿的鹅黄色卫衣领口有点大，凑过来时锁骨若隱若现。
    叶明接过饼乾时指尖碰到她的手指，温热的触感让他动作顿了一下，隨即恢復正常。
    这丫头，一点不设防。
    “客气啥。”阮星自己撕开一块，小口吃著。
    讲师开始上课，叶明坐直身体，目视前方。
    但感官被放大了。
    左边，许薇翻动书页的轻响清晰可闻。
    她保持著微微侧身的姿势，下頜绷紧，那抹红从耳廓蔓延到脸颊。
    右边，阮星听得认真，胳膊偶尔碰到他，触感温暖短暂。她完全没表现出任何异样。
    时间缓慢流逝。
    叶明盯著黑板，脑子里回放昨晚湖边画面。
    自己那句蠢话……她现在不完全是生气，更像是羞恼、委屈和执拗的沉默对抗。
    他不敢往左看，也不敢往右看，僵直地目视前方，像块被夹在力场中间的石头。
    下课铃响起，叶明觉得那是天籟。
    他立刻收拾书本。左边，许薇也合上书，动作不紧不慢，收笔，拿水杯，全程没看他。
    她站起身时，针织开衫的下摆隨著动作微微扬起一瞬，深色长裙妥帖地垂下，衬得腰身纤细。
    叶明余光瞥见那抹转瞬即逝的腰线，立刻把视线定在桌面的课本上。
    但刚才那一眼的画面已经印在脑子里了。
    就在他准备起身时——
    “叮。”阮星的手机响了。
    她掏出手机只看一眼，眼睛就亮了，转身把屏幕举到叶明眼前：“同桌！校赛答辩通知！”
    屏幕上是挑战杯校赛补选答辩安排。
    叶明注意力被拽过去，接过手机细看：“时间紧，得马上准备。”
    “是啊，我……”阮星话没说完，叶明的手机先震了起来。
    不是一下，是接连不断。
    划开屏幕。
    李国强院长：“备案已通过加急审核，恭喜，放手去做。”
    心头一跳。
    几乎同时，扣扣提示音。许薇发来消息，只有三个字和一个句號：备案过了。
    没有表情，没有寒暄，平静，直接。
    还没消化，徽京陌生號码来电。
    接通，南下数据王经理爽朗的声音传来：“小叶，我南下数据老王。备案號下来了！恭喜！伺服器隨时可以正式上线！”
    “太好了，谢谢王经理！”
    “不客气，有事隨时找我！”
    掛断。短短十几秒，三重確认砸来。
    一股扎实热流衝进胸腔，將纠缠心绪盪开，路，通了。
    叶明深吸气，点开“核心团队”扣扣群，飞快打字：全体成员，icp备案已正式通过。一切就绪，衝刺开始。
    发送。
    群瞬间沸腾。“！！！”“恭喜！”刷屏。
    李悦放礼花表情，张远回“收到，开工”，陈默发握拳，赵凯孙成刷“老大牛逼！”
    叶明看著沸腾的群消息，嘴角露出笑意，侧过身。
    许薇已站起来，背著书包拿著水杯，似乎要离开。
    午后阳光给她侧脸轮廓镀上金边，那抹红晕淡了些，但细看仍在。
    “我看到了，”叶明看著她，声音清晰，“谢谢。”
    停顿，语气更郑重，“……辛苦了。”
    许薇脚步微滯，没有回头，只从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轻得像羽毛扫过。
    叶明看到她下頜线轻微的牵动。
    她没再多说，抬步朝后门走去。
    深色长裙的裙摆隨著步伐轻轻摆动，裙摆下露出一截匀称的小腿，线条流畅。
    叶明的视线下意识跟了半秒，隨即收回，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这丫头，怎么那么有毒，乱我事业心！
    她很快消失在门口人流。
    叶明收回目光，心里那根绷了一上午的弦稍稍鬆开。
    “太棒了！终於过了！”阮星在一旁开心地小声欢呼：“那接下来要忙疯了！ui、测试、优化，还有答辩！”
    她猛地站起来，卫衣下摆隨著动作扬起，在牛仔裤腰际和衣摆之间，露出一截纤细腰肢。
    那腰腹平坦紧实，肌肤在光线下细腻得发光，最深处一道深而细的竖线隱约可见。
    叶明的视线在那抹亮白上停留了极短的瞬间，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隨即立刻移开，转向她的脸。
    这小阮……当真是一点不避我？
    “嗯。”叶明心里冒出个念头，但面上神情没什么变化，和她並肩往外走，“ui那边，林听学姐的设计稿……”
    “我去催！”阮星眼睛弯成月牙，衣摆已经落回原处，“正好把答辩消息告诉她，双管齐下！保证完成任务！”她晃了晃手机，表情灵动。
    叶明看著她活力满满的样子，心情明朗了些：“好，辛苦。跟她说，我们很急，但质量第一。”
    “明白！走啦！”阮星挥手，转身跑开。
    鹅黄色身影在走廊里跃动，齐肩碎发在脑后飞扬。
    叶明看著她的背影，那截腰身在跑动时若隱若现。
    他移开视线，不再去看，再看就不礼貌了。
    她跑出十几步，拐过走廊转角不见。
    叶明独自转向机房，步伐加快，备案通过的兴奋感在血液里发热，衝散了最后一点僵硬。
    大约十几分钟，机房虚掩著门被推开。
    许薇已坐在老位置，打开笔记本，屏幕是事件库文件夹。
    她戴了副平时不常戴的无框眼镜，微蹙眉，神情专注，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
    那副眼镜的镜片很薄，大约是防蓝光用的，让她整个人多了种平时没有的、带著距离感的知性美。
    叶明不由多看了一眼。
    ……戴个眼镜，还挺能唬人。
    听到开门声，许薇眼皮没抬，手指微微一顿。
    李悦从零食堡垒后探头：“哟，叶总来了。刚好，林听的一期稿发我了，页面结构和翻页效果，正集成呢。”
    “好。”叶明走到座位放书包，“那我这就联繫她，支付第一期稿费。”
    他从书包夹层拿出准备好的信封，又折返找到张远，將张秉文老师关於高並发架构优化的建议笔记本递给他。
    张远简单一翻就明白了：“张老师思路很正確，这事交给我吧。”
    叶明点头：“mod系统的优化就交给我，远哥你专心搞高並发优化。”
    交代完，叶明与林听联繫后，直奔教学楼，趁著课间將信封递给她：“首期稿费，五百。设计很好，辛苦。”
    林听收进书包：“谢谢信任。我会儘快完成剩下的。”
    “麻烦签一下收据。”
    林听签完收据，叶明离开教学楼，独自走回机房的林荫道，阳光透过树荫洒下斑驳光点。
    该给的钱，一分不拖，信用就是成功的基石。
    心里那点因昨天牵手產生的不安，被一步步推进事业的踏实感冲淡不少。
    回机房时，气氛已明显不同。
    李悦的键盘声密集如雨，夹杂著对某个css属性的低声抱怨。
    张远对著黑色命令行窗口，眉头微锁，绿色代码不断流下。
    许薇摊开厚笔记本写画，不时对照屏幕，依旧没抬头，仿佛沉浸在另一个世界。
    叶明轻轻坐下，打开电脑。右下角扣扣图標闪烁。
    是许薇。
    点开。没有寒暄，只有一个压缩包，附言：请查收。
    下载，解压。《事件库分类优化建议v1.0》。整理得极其工整，分类清晰，標註详实，逻辑分明，一看便知花了大量心思。
    叶明快速瀏览，心里那点微妙的波澜，渐渐被纯粹的专业讚赏取代。他转头看向许薇的方向。
    她似乎刚处理完一个段落，停下笔，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侧脸在屏幕光线下安静专注，无框眼镜让她多了几分书卷气的疏离。
    水杯抵在唇边，脖颈仰起一道柔和的弧。
    叶明愣了一下，隨即收回目光，盯著自己屏幕。
    要命了。
    叶明收回目光，回覆：收到，已存。思路很清晰。
    几乎同时，斜后方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键盘声淹没的，杯子放回桌面的磕碰声。
    他没有再回头。
    屏幕另一角，李悦的扣扣窗口弹出：“新ui集成差不多了，晚饭后可內部测试第一版。@张远，你那边优化底层，不影响测试吧？”
    张远回復一个字：“可。”
    叶明敲击键盘迴復：“好。晚饭后，咱们一起进行內部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