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这才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你先走，”他说，“我再待一会儿。”
    她点了点头，站直身子，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甜味化开，她嚼了两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
    夕阳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齐肩的碎发被光晕染成浅浅的栗色，几缕髮丝贴著下頜，隨著步子轻轻晃。
    鹅黄色的连帽衫笼在暖融融的暮色里，帽子上的带子一长一短，垂在胸前。
    她步子轻快，整个人像一只踩在阳光里的猫，影子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活泼的弧线。
    叶明坐在电脑前，没动。
    屏幕还亮著，是那条自行车事件的截图。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手背上，暖洋洋的。
    他盯著那行字。
    月光下，她的五官明艷白皙，很好看。
    你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么好看的脸，要是磕在路牙上，多可惜。
    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
    龙江小区，许薇的臥室。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床尾。
    暮色是软的，橘红色的，顺著光往床那边移。
    先照到她散在枕上的头髮，大波浪的弧度被光线勾出一道边，衬著侧脸的线条。
    眉心微微蹙著，像在等什么，又像在忍什么。
    浅粉色的开衫领口微微敞著，露出一小截锁骨，衣摆散在被子上面，皱皱的，像刚翻过身。
    光再往下移，落在她搭在被子上的脚。那脚白皙匀称，脚踝纤细圆润，脚背光滑，隱隱透出细细的青色血管。
    脚趾圆润，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泛著浅浅的粉色。
    她微微蜷了一下脚趾，像是不习惯被光晒到，又慢慢鬆开。
    整个人陷在暮色里，安安静静的。
    楼下偶尔有自行车经过，铃鐺响一下，又远了。
    桂花香从窗户缝里钻进来，甜丝丝的。
    她翻了个身，把手机从枕边摸出来，点开叶明的对话框。
    她往上翻了翻，看见他昨晚补的那句“最近辛苦你了”。
    盯著看了几秒，退出来，又点进去，又退出来。
    她把手机扣在枕边，翻了个身。
    又翻过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还是空白。
    刚刚把手机屏幕盖上。
    “叮。”
    她心跳快了一拍，翻过来看。
    不是叶明。
    是顾崢嶸。
    “听说你回家了。明天天气不错，玄武湖的银杏叶该黄了，要不要一起去走走？”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
    高中的时候，他约过她几次，但都是大家一起，同学聚会、社团活动，一群人热热闹闹的。
    单独约，这是第一次。
    换做以前，她可能会犹豫一下。
    但现在，她脑子里全是另一个人的影子。
    他在机房低头敲代码的样子，他给她倒水的时候手指搭在杯沿的样子，他在电话里说“嗯”的时候声音闷闷的。
    还有他奋不顾身护住自己的身影。
    她嘆了口气，回了一句：“明天有事，下次吧。”发完，把手机放在枕边。
    过了几秒，手机又震了。
    “好，那改天。你忙你的。”
    她看了一眼，没再回。
    阳光又移了一点，落在她手背上。
    她伸手把手机翻过来，叶明的对话框还是空白的。
    算了，不等了。
    刚要把手机扣在枕边，屏幕亮了。
    不是消息，是电话。
    屏幕上跳动著两个字：叶明。
    她愣了一下，心跳猛地快起来，深吸一口气，按了接听，把手机贴在耳边。
    “叶明？”声音里带著点意外，还有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嗯。”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今天去找李院长，他说咱们这个项目可以报挑战杯，科技发明b类，院里支持。要掛两个指导老师，他掛名协调，刘婷老师做具体指导。”
    她听著，没说话，窗外的暮色暗了一点。
    “阮星今天下午在整理材料，应该快弄好了。”
    他顿了顿，“得报集体项目，排核心成员名单。陈默、赵凯他们几个写事件的都在，李悦姐和张远哥也掛个名，不过他俩大四，学分修完了，名次排后面就行。”
    “嗯。”她应了一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她听见他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我在想核心成员怎么排。”他说，“你统筹事件填报这些事，比他们几个都重要。我觉得你应该排在我后面。然后阮星、陈默他们再往后排。”
    她愣了一下。
    心跳快了半拍。
    她没说话，等著他继续。
    “你觉得呢？”他问。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行吧。”
    “嗯。”他说。
    然后又不说话了。
    她等了五秒。
    十秒。
    十五秒。
    电话那头只有呼吸声。
    她咬了咬嘴唇，忍不住了：“你就为这个打电话？”
    “嗯。”他说。
    她气笑了。
    这人怎么这样。
    她翻了个身，盯著天花板，声音里带了点赌气的意思：“那我说完了，掛了啊。”
    “等一下。”他说。
    她停住了。
    没掛，也没说话。
    等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她能听见他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有点重。
    窗外的暮色从橘红变成了暗红，桂花香一阵一阵飘进来。
    她攥著手机，手指泛白。
    她想起今天在机房，李悦说“叶明的小学姐”的时候，她心里酸酸的。
    想起她在走廊看见的那个白裙子，她心里堵著什么东西，一直没散乾净。
    “你今天回家，没什么事吧？”他终於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一点。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在说挑战杯吗？不是在说排名吗？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事。”她说，声音也轻下来。
    “嗯。”他说。
    又沉默了。她攥著手机，等了五秒。
    十秒。
    她咬了咬嘴唇，心里那点堵著的东西忽然涌上来。
    “你怎么不说话了？”
    “在听。”他说。
    “听什么？”
    “听你呼吸。”
    她的脸一下子烫了。
    她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又贴回来，声音闷闷的：“我呼吸有什么好听的。”
    这人，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他没回答。
    她听见他好像笑了一下，又好像没有。
    “你笑什么？”
    “没笑。”
    “你笑了。”
    “没。”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含含糊糊的：“你这个人真没意思。打电话来就为了说什么排名，说完了又问我回家没什么事，问完了又不说话。你到底想说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明天你来机房吗？”他问。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笑出声，是嘴角翘起来，怎么也压不下去。
    心里那点堵著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
    她翻了个身，盯著天花板，声音轻轻的：“来。”
    “那明天见。”
    “嗯。”
    电话掛了。
    她把手机抱在怀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抱著它，从床的这头滚到那头，又从那头滚回来。
    外面好像喊了一声，她赶紧捂住嘴，身子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
    眼睛亮亮的，弯弯的，像月牙。
    她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半张脸，在黑暗里笑了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她才想起来：怎么忘了给叶扒皮说备案的事了。
    算了，等確定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