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许薇开口。
    叶明转头看她。
    许薇指了指屏幕上的事件：“你这个事件库，是自己一个人写的？”
    “嗯，大部分是。”
    “那得写多久啊？”
    叶明想了想：“国庆前开始填的，我脑子里构思了很久，写得还挺快，现在大概有两百多条。”
    许薇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说：“我帮你填吧。”
    叶明愣了一下。
    许薇没等他回答，已经拖过键盘，在桌面上新建了一个文本文档。
    “格式是什么样的？事件名称、条件、结果……还有別的吗？”
    叶明看著她，沉默了一秒。
    倒是挺自觉。
    “有模板。”他打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几条写好的示例事件。
    许薇凑过去看，点点头，然后把窗口最小化，新建了一个自己的文档。
    “我写我自己的，你忙你的。”
    她说完，就开始敲键盘。
    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安静的机房里响起。
    叶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回去继续看代码。
    过了一会儿，许薇敲完一条，推了推叶明的手臂：“你看看这个行不行。”
    叶明凑过去看屏幕——
    【事件】高中暗恋的男生给你写了情书
    【条件】顏值＞7，智力＜5
    【结果】甜蜜恋爱三年，毕业时分手，回忆+20，压力+10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许薇眨眨眼：“怎么了？”
    “没什么。”叶明低下头，“这样可以。”
    许薇弯了弯嘴角，继续敲键盘。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她写了二十多条事件。
    “大学室友半夜打游戏吵得睡不著”
    “第一次面试紧张得说不出话”
    “工作五年遇到职业瓶颈”
    “相亲遇到奇葩”
    “炒股亏了半年工资”
    ……
    每写完几条，她就会推一推叶明，让他看。
    叶明看完，偶尔说“这个触发条件再调一下”，偶尔点点头说“可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时间过得很快。
    窗外的阳光继续西斜，落在桌上的光斑越来越淡。
    许薇又写完一条，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手腕。
    “累死我了，”她声音清亮如泉水，“你天天写这个，手不酸吗？”
    叶明活动了一下手指：“习惯了。”
    许薇盯著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叶明，你为什么会想做这个游戏？”
    叶明顿了一下。
    “因为……人生如果能重来，很多人会想试试。”
    许薇歪著头看他：“你也想重来吗？”
    叶明没回答。
    我已经重来了，但不能告诉你。
    许薇等了几秒，没等到答案，也没追问。
    她转回头，看著屏幕上自己写的那些事件，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觉得你挺厉害的。”
    叶明转头看她。
    许薇没看他，盯著屏幕，声音轻轻的：“想做一件事，就真的去做。天天泡机房，啃那些看不懂的书，一遍遍试错……换我，可能坚持不下来。”
    阳光落在她侧脸上，睫毛的阴影轻轻颤著。
    叶明看著她，沉默了两秒。
    这丫头，小嘴里抹了蜜了？
    我是不是得礼尚往来一下？
    “谢谢你帮我。”他说。
    许薇愣了一下，转过头。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许薇耳根微微一红，飞快移开视线。
    “不客气。”她小声说，“反正……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她转回去，继续盯著屏幕。
    叶明也转回头，继续看代码。
    阳光又往西挪了一点，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点流过去。
    顾崢嶸到东大时，已经三点多了。
    从市区一路晃过来，公交车把他快晃散架了。
    得赶紧学车，学会了先开著家里那辆旧帕萨特，他心中想著。
    东大北门到了，他下车，站在门口愣了几秒。
    学校太大，他连往哪儿走都不知道。
    他掏出手机，给周荻打了个电话，周荻是许薇的高中闺蜜，也是他南审的学妹。
    “顾学长？”电话那头，周荻的声音有点意外。
    “周荻，许薇今天在学校吗？”
    “应该在吧？她上午出去了，下午好像回来了。”
    “她平时常去哪儿？”
    周荻想了想：“这我可就不清楚了……”
    掛了电话，顾崢嶸隨便挑了个方向往前走。
    走了十来分钟，路过一栋宿舍楼，他看见楼门口站著一个男生。
    那男生靠在墙边，单肩背著书包，一手插兜，一手夹著根没点的烟。
    眉眼端正，五官甚至算得上好看，但眉宇间带著股散漫的痞气。
    嘴角习惯性歪著，看人的时候眼神里带著审视和打量，像是在盘算什么。
    顾崢嶸走过去，正要开口，那男生已经抬起眼。
    “找谁？”声音有点懒。
    “请问人文三班在哪儿上课？”
    男生没接话，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忽然笑了：“来找许薇的？”
    顾崢嶸心里一动，面上没露。
    男生把烟塞回烟盒，往前站了半步：“我跟叶明一个宿舍的，你想知道什么，问我最清楚。”
    他伸出手：“王超。”
    顾崢嶸沉默了一秒，握住：“顾崢嶸。”
    王超往西边一指：“叶明这会儿在机房，计协那栋灰楼。许薇应该也在。”
    他说著，忽然压低声音，凑近半步：“顾崢嶸，我跟你透个底，叶明那人，不怎么样。表面上老实，实际上挺会来事，天天跟女生勾勾搭搭。有同学人家都有男朋友了，他还老给人发消息。”
    顾崢嶸眉头微皱。
    不是信不信这些话的问题，而是眼前这人说话的方式让他不舒服。
    那种带著算计的语气，眼神里闪过的精明，像是在试探什么。
    但他没表现出来，只是点点头：“多谢。”
    王超还想再说什么，顾崢嶸忽然掏出手机：“加个扣扣吧。”
    王超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连忙掏出手机。
    加完好友，顾崢嶸把手机揣回口袋，与王超简单道別，往西边走去。
    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王超没上楼，靠在墙边低头回消息，时不时往路上张望一眼，像是在等人。
    顾崢嶸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了七八分钟，远远看见那栋灰楼。
    他没有靠近，在离机房二三十米的地方放慢脚步，找了棵粗壮的梧桐树，站在树荫里。
    透过窗户，他看见了机房里的情形。
    两个人。
    许薇坐在电脑前，侧对著窗户，米白色的开衫在光线里很显眼。
    她看著旁边的人，嘴角带著笑。
    旁边那个人，个子应该挺高，身板挺直，五官普通。
    两人正说著什么，许薇忽然笑了，眉眼弯弯的，像阳光一样。
    顾崢嶸攥紧了拳头。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
    久到阳光从树荫里移开，落在他肩上。
    他想衝进去，脚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
    不行，现在进去，只会让许薇更反感。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透过窗户，许薇还在笑。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脚步比来时慢了很多。
    走到小路尽头，正准备拐弯，迎面走来一个人。
    一个女生。
    长髮披肩，发尾微扣，冷白皮肤，眉眼清冷。
    她走得很慢，低著头，像是在想什么事。
    顾崢嶸的呼吸顿了一下。
    那张脸从午后的光影里浮现出来，清冷、温柔，像月光落在霜上。
    女生像是察觉到什么，抬起眼，看了他一下。
    只一眼。
    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
    然后她垂下眼，侧身从他旁边走过。
    一阵若有若无的清香飘过。
    顾崢嶸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他回过头，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路尽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喃喃道：“东大的女生，都这么高质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