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车从龙湖校区北门驶出，穿过开发区那些刚修好的空旷马路。
    2009年的江寧到处都是工地，塔吊转个不停，远处还能看见大片未开发的农田。
    这片號称“江寧新中心”的地方，离主城区的繁华还隔著好几十公里。
    叶明坐在靠窗的位置，侧著头看窗外。
    阳光从玻璃斜照进来，落在座位之间的空隙里。
    淡淡的香味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洗髮水混著女孩子身上特有的气息，温热、柔软，轻轻往鼻子里钻。
    他的呼吸顿了一下。
    又来了。
    稳住啊，我的道心！
    他没转头，但知道许薇就坐在旁边。
    车子拐了个弯，她身子微微晃了一下，针织衫的领口隨著动作滑开一点，露出一小截锁骨。
    阳光下，那片皮肤白得有些晃眼。
    叶明把视线挪回窗外。
    不能看。
    要不？
    就瞥一眼？
    “哎。”许薇忽然开口。
    叶明转头看她。
    正好正大光明地看。
    这是愉悦身心的高级审美。
    她侧著身，一只手搭在座椅靠背上，另一只手撩了撩垂下来的大波浪长发。
    隨著抬手，蝙蝠袖宽鬆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
    “你那个游戏，打算怎么赚钱啊？”她问。
    叶明愣了一下。
    许薇继续说：“我爸以前在地方新闻出版局工作过，参与过游戏初审。”
    她说著，语气里带著点小得意。
    她顿了顿，歪著头看他：“你那个……能拿到版號吗？”
    叶明看著她，眼神里多了几分意外。
    “你爸在新闻出版局？”
    “以前。”许薇把垂下来的头髮別到耳后，露出修长的脖颈。
    阳光落在上面，勾勒出一道柔和又优雅的弧线。
    “现在在省文旅局，新闻出版那块合併来合併去，他调走了。不过以前听他念叨过，游戏出版要走一堆流程。”
    叶明点点头，收回视线。
    “我做的是网页游戏，不走版號那条路。”
    许薇眨眨眼：“什么意思？”
    “个人网站，icp备案就行。”
    叶明说得很平淡。
    这些流程，前世写小说时查过无数遍。
    “非经营性网站只要备案，不用申请许可证。”
    许薇愣了一下：“你还懂这个？”
    叶明没接话，继续说：“游戏不收费，就不算经营性网际网路信息服务，不用版號。”
    “那你怎么赚钱？”许薇追问，身体微微前倾。
    这一前倾，宽鬆的领口又往下开了些。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脖颈到肩头那道柔和的线条勾勒得清清楚楚。
    不是刻意展露，就是那么自然地、不经意地，让人没法忽视。
    叶明目光扫过，又移开。
    故意的。
    但他不能接招。
    “gg。”他面无表情，“千度联盟、谷歌联盟，个人站长主要靠这个。”
    “千度联盟？”
    “听说十月份上线。”叶明看向窗外，“今年要给合作方分几个亿。谷歌那边，中小站长用得最多。”
    许薇听得一愣一愣的。
    “你这些……都是从哪儿知道的？”
    叶明想了想：“自己查的。”
    许薇盯著他看了几秒。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今天早上想喝粥。
    但那些专业的东西，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是有种让人信服的感觉。
    她忽然觉得，这人低头写协议的样子，认真解释的样子，跟那些咋咋呼呼的男生完全不一样。
    明明长得很普通，可就是……让人移不开眼。
    她以前从来没觉得，认真做事的男生，会这么有吸引力。
    她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隨口说：“你刚才那个协议，写得挺专业的。”
    叶明没转头：“嗯。”
    “团队之外第一个签的……”许薇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你这话，对別人说过吗？”
    叶明沉默了两秒：“没有。”
    这话怎么接。
    反正我说的都是真的。
    许薇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许薇忽然转过头，看著他：“你那个让人重生的网页游戏，真的能吸引到足够的人玩吗？”
    叶明侧头看她。
    许薇继续说：“听起来是挺有意思的，可大家要是都不知道有这个游戏，怎么办？总得有人来玩才行吧。”
    叶明收回视线，看向前方座椅靠背。
    “贴吧，扣扣群，人人网，扣扣空间。”他说得很淡，“前期撒点种子就行。”
    许薇眨眨眼，这些词她都知道，但凑在一起就听不懂了：“撒种子？”
    “第一批用户拉进来，后面他们自己会拉人。”叶明顿了顿，“社交裂变，用户自己会帮著你扩散。”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一件篤定的事。
    这些事，前世就门清，低成本冷启动的最佳方案。
    许薇愣了一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又看了他一眼。
    这人，好像什么事都想好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
    校车晃晃悠悠地开著，发动机的嗡嗡声混著窗外的风声。
    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人有些犯懒。
    许薇靠在椅背上，侧著头看叶明。
    他还是那副样子，看著窗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心里忽然有点恼。
    这人，刚才明明看了她一眼的。
    她看见了。
    可他愣是能装得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什么意思？
    自己今天这身打扮，机房那会儿李悦和张远的反应她都看在眼里。
    她知道自己长什么样，也知道今天这身穿出去是什么效果。
    可他呢？
    看一眼就挪开，跟看路边的树一样。
    许薇咬了咬下唇。她倒要看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
    过了一会儿，她打了个哈欠。
    “困了。”她小声嘟囔。
    叶明没反应。
    又过了一会儿，她的头轻轻一歪，靠在了叶明肩膀上。
    长发散落下来，有几缕滑过他的脖子。
    柔软的髮丝蹭著皮肤，痒痒的。
    那股淡淡的香味变得更近了，混著她体温的温热。
    叶明身体微微一僵。
    他侧头看了一眼。
    许薇闭著眼睛，睫毛很长，呼吸均匀，嘴角微微翘著。
    针织衫的领口因为这个姿势又敞开了一些。
    从他的角度，能看见她脖颈到肩头那道柔和的弧线，还有那截锁骨，在阳光下泛著细腻的光泽。
    装的。
    但不能拆穿。
    更不能接招。
    叶明感觉心神有些动摇。
    美色果然耽误我奋斗！
    车厢里还是嗡嗡的发动机声。
    许薇靠在他肩上，整个人软软的，带著温热和香气。
    蝙蝠袖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的手臂就搭在他手臂旁边，皮肤偶尔轻轻碰在一起。
    温热，柔软。
    叶明的手搭在腿上，指节微微收紧。
    痒。
    但不能动。
    像温水，像羽毛，轻轻挠著，不疼不痒，却让人没法无视。
    得稳住。
    不能乱。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股情绪压下去。
    窗外，城区的高楼越来越多，四牌楼快到了。
    许薇还是没动。
    叶明也没动。
    两个人就这么坐著，一个装睡，一个装不知道。
    直到校车开始减速，许薇才慢慢睁开眼，打了个哈欠，从他肩上抬起头。
    她揉了揉眼睛，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慵懒：“到了？”
    叶明“嗯”了一声。
    许薇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什么都没说。
    但耳根有点红。
    叶明站起来，往车门走。
    许薇跟在后面，看著他挺拔的背影，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刚才她靠上去的时候，他身体僵了那么一下。
    她感觉到了。
    还有他指节收紧的时候，她余光瞥见了。
    明明有反应的。
    可他愣是能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真行。
    车门打开，阳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
    四牌楼的老校区就在前面，梧桐树遮天蔽日，把整条路都笼罩在斑驳的光影里。
    许薇快走两步，跟上叶明。
    “哎。”
    她喊他。
    叶明转头。
    许薇歪著头看他，笑得明艷艷的：“刚才我睡著的时候，你没偷看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