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铃响的时候，叶明刚醒。
    他摸过枕边的诺基亚，屏幕亮著两个字：老姐。
    “弟弟，我到徽京了。”电话那头，姐姐的声音带著长途奔波的疲惫，却掩不住雀跃。
    “老妈刚炒好的牛肉条，我从鲁省给你背来了。还有大葱、大酱，你不是最喜欢卷大葱蘸酱吗？中午有空没？出来拿东西，顺便吃饭。”
    叶明心里一暖，正要答应，姐姐又补了一句：“下午我同学聚会，江晓师范的，女生多。有几个学妹挺可爱的……你要不要一起来？”
    他握著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前世相亲饭局，太折磨。
    一个不会撩女孩的男生，去撩最难撩的女生。
    耗尽了。
    而姐姐……她也是信了“先找对象吧”这句话，困住了一生。
    他深吸一口气：“姐，这种聚会我就不去了。最近有点说不上来，不太想参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姐姐的声音软下来，带著心疼：“行，不去就不去。那你忙你的，我回头把东西给你送学校去？”
    “不用，我自己去拿。”
    “行了行了，你忙吧，我回头找你。”姐姐掛了电话，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叶明握著手机，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他想起前世，姐姐就是信了“先找对象吧”这句话，放弃了读博，去了徽京当老师。
    后来她遇到那个人。
    那天晚上，她打电话来，哭得说不出话。
    他赶到医院时，她躺在病床上，脸上有淤青，手臂上缠著纱布。
    那次家暴，让她落下了终身不育的病根。
    这个仇，记下了。
    他靠在床头，盯著天花板。
    读博，去港城大学，做她想做的事。
    至於那个人，最好这辈子连遇都別遇上。
    他不知道的是，姐姐掛了电话，已经拎著大包小包，坐上了来东大的公交。
    叶明看了眼时间，七点四十。
    他起身去水房洗漱，回来时陈默也醒了。
    “这么早？”
    “睡不著，早点去机房。”
    七点五十，两人一起下楼，往食堂走。
    食堂里人不多。
    叶明要了碗豆浆，两根油条，一个茶叶蛋。
    陈默端著粥坐对面。
    “你真打算国庆七天全泡机房？”
    “嗯。”
    “不累啊？”
    叶明剥著茶叶蛋：“累点好，心里踏实。”
    吃完饭，两人走出食堂，阳光已经有些晃眼。
    “我去图书馆，你机房？”
    叶明点头，两人在路口分开。
    推开机房的门，冷气扑面而来。
    李悦已经到了，正对著屏幕敲代码。
    她抬头看了叶明一眼：“哟，八点半就来了？够早的。”
    叶明走到角落坐下：“学姐不也早到了。”
    李悦笑了：“我住得近，几步路的事。你这是真拼。”
    “睡不著，早点来能多填几条。”
    张远九点也推门进来，手里拎著杯豆浆。
    坐下就开始调昨天没跑通的接口。
    键盘声此起彼伏。
    叶明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著这几天填的事件。
    高考落榜、初恋分手、偶遇贵人、创业失败、中彩票头奖……
    他按格式一条条敲进文本文件：
    【事件】高考前一天丟了身份证
    【条件】智力>60
    【结果】智力-10，压力+20，隨机获得“復读”標籤
    ……
    【事件】公交车上给老人让座
    【条件】善良>50
    【结果】善良+5，隨机获得“好人卡”一张
    张远路过他身后，看了一眼屏幕，点点头：“格式清晰，后续好调用。”
    叶明“嗯”了一声，继续敲。
    李悦那边已经开始跑页面了，偶尔回头问他一两句设计上的想法。
    叶明放下键盘，凑过去和她比划了一阵。確定了大概布局，又回去继续填事件。
    窗外阳光一点点移动。机房里的键盘声一直没停。
    中午十二点多，李悦伸了个懒腰：“吃饭去，你们谁一起？”
    张远摇头：“我把这个接口跑通再去。”
    叶明也摇头：“我还不饿。”
    李悦没再问，自己出去了。
    机房安静下来。
    叶明继续填事件，手指酸了，就停下来活动手腕。
    到下午一点半，他看了眼计数器，上午到现在，填了快两百条。
    进度比预想的快，毕竟他前世是资深网文作者，限制他的只有手速。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
    窗外的风从门缝钻进来，凉凉的，带著初秋的味道。
    张远那边终於把接口跑通了，长出一口气，站起来活动腰。
    “你中午真不吃？”他问叶明。
    叶明正要回答，忽然听见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不是机房那种熟悉的节奏。是那种轻快的、带著点雀跃的脚步声。
    越来越近。
    机房的门半掩著。
    脚步声停在门口。
    然后门被推开了。
    李悦正对著屏幕敲代码，余光扫到门口，手指猛地顿在键盘上。
    她抬起头，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张远端著水杯正要喝水，杯子停在半空，忘了往嘴边送。
    叶明抬起头，也愣了一下。
    门口站著一个人。
    午后阳光从她身后斜照进来，光线太强，只能看见一个剪影。
    及膝短靴，纤细笔直的小腿，百褶裙摆被风轻轻吹动。
    然后她往前迈了一步，走进门里。
    光落在她脸上。
    李悦的呼吸轻了一瞬。
    那是一张让人移不开眼的脸。
    五官太立体了，眉眼是那种浓墨重彩的艷。
    眼尾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灵动。
    鼻樑挺直，唇形饱满。
    肤色是透亮的白，阳光落在上面，像打在瓷器上，有温润的光。
    但最让人挪不开眼的，是她那一头长髮。
    蓬鬆的、慵懒的大波浪，从头顶倾泻而下。
    披散在肩上，发尾微卷。隨著她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
    李悦心里“咯噔”一下。
    这姑娘的长相，活脱脱就是那种大明星。
    浓烈，明艷，耀眼。
    放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被看见。
    像一束光撞进了这间灰扑扑的机房。
    张远默默把杯子放下了，他盯著门口看了两秒。
    然后飞快移开视线，盯著自己的屏幕。
    但手指半天没落在键盘上，耳根悄悄红了。
    李悦余光瞥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好笑，平时话那么少的人，这会儿连代码都敲不进去了？
    但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她一个女生，都觉得眼前这姑娘好看得过分。
    李悦忽然来了兴致。
    她看看门口那个大波浪姑娘，又看看角落里的叶明。
    得，这下有瓜吃了。
    她悄悄调整了一下坐姿，摆出一副“我还在工作”的样子。
    实际上眼睛已经黏在两人身上了。
    这种戏，可比代码好看多了。
    叶明只是愣了一下，然后神色就恢復了平静。
    他看了许薇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两秒。
    这丫头，怎么跑这儿来了。
    然后低下头，继续往笔记本上写字。
    “你怎么来了？”
    语气平淡，像在问“今天星期几”。
    李悦差点没憋住笑。
    这人，是瞎了吗？
    张远也飞快地抬了下眼，看了叶明一眼，眼神里写著一句话：你真行。
    许薇大步走进来，走到叶明桌前，双手往桌沿一撑，俯身看他。
    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在桌沿，大波浪的发尾轻轻晃动。
    “找你当好人啊。”她理直气壮，“说好国庆陪我逛街的，今天有空没？”
    叶明头也不抬：“项目忙，走不开。”
    “你天天忙什么？”许薇歪著头，想看他笔记本上的字，“让我看看……”
    叶明伸手挡住屏幕。
    “想看？”
    许薇点头。
    “签保密协议，不签不给看。”
    许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认真的？”
    叶明没说话，从包里抽出一张空白a4纸，又从笔袋里拿出一支黑色水笔。
    他低下头，手腕稳稳地压在纸上，开始写字。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许薇本来还笑著，想看他要搞什么名堂，但看著看著，笑容渐渐凝住了。
    她盯著叶明握笔的手，指节分明，手腕稳得很，笔尖在纸上沙沙走，连停顿都没有。
    明明是很普通的动作，她却看愣了。
    叶明写得很快，几乎没有停顿。
    他写了大概三四行，核心就几条：不得向第三方透露项目內容，不得复製留存资料，违反需承担法律责任，双方签字生效。
    简简单单，清清楚楚。
    许薇回过神，从桌上拿起笔，在那张纸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她把协议推回给叶明，小声嘟囔了一句：“还挺像那么回事……”
    叶明接过，扫了一眼。折好放回包里。
    “现在能看了吧？”许薇问。
    叶明正要推笔记本。许薇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瞪：“哎，不对。”
    叶明抬眼。
    “你之前在哲学课上，不是说要第一个给我看的吗？”许薇盯著他，语气里带著质问，又藏著点小委屈。
    “说什么『等做出来了，第一个给你看』——现在呢？还没做出来就要我签保密协议？你这人说话算不算数啊？”
    李悦在旁边听得差点笑出声。
    这姑娘，记得可真清楚。
    叶明沉默了一秒。
    当初就不应该画这个饼。
    “这不是还没做出来吗。”他开口，语气依旧平淡。
    许薇眨眨眼。
    叶明继续说：“没做出来的东西，不能隨便给人看，这是规矩。团队自己人都得签，李悦、张远他们都签过。”
    他顿了顿，看了许薇一眼，又补了一句：“你是团队之外，第一个签的。”
    勉强算第一个给她看吧。
    许薇愣住了。
    团队之外……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