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本不想出头，可如果能打脸王超这个傢伙，他还是很愿意的。
    再说，王超再这么带下去，三班铁定垫底。
    刚重生就垫底，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教官看他一眼：“你来试试？”
    行吧。
    叶明没再犹豫，从队伍里走出来。
    午后的阳光正毒，晒得操场上的热气往上蒸，他的影子被拉得又短又实，踩在脚底下。
    站到队伍正前方三米处，他转过身，面向全班。
    三十二张脸，有的紧张，有的期待，有的纯粹是看热闹。
    王超站在队列最后面，脸红一阵白一阵，嘴唇抿得死紧。
    叶明没看他。
    虽然他相貌平平，但不代表不要面子。
    普通人的面子更珍贵。
    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位。
    他先扫了一眼全班的站位。
    第三排左数第二个，往前多站了半步。第四排右数第一个，往后缩了一截。
    练了一天都没看出来。
    “第三排左数第二个，往前挪半步。第四排右数第一个，往后撤一步。”
    两个人动了，排面瞬间齐了。
    他又扫了一眼队列。
    前排有个男生摆臂总是太高，胳膊肘快戳到旁边人的脸。
    后排有个女生步子太大，跟前面的人越拉越远。
    他走过去。
    “你摆臂太高了，放下来一点。”他伸手按了按那个男生的胳膊肘，“大概在这个位置。”
    男生点点头，试了一次。还是高。
    “再放低一点，对，就这样。”叶明退后一步看了看，“走两步试试。”
    男生走了两步，这回对了。
    他又走到后排那个女生旁边：“你步子太大了，跟不上前面的人。收一收，踩著他的脚印走。”
    女生有点紧张，第一脚还是大。
    叶明没催，在旁边跟著走了一步：“小一点，再小一点。好，就这个步子，记住。”
    他回到队伍正前方，深吸一口气。热风从操场那头吹过来，卷著一股塑胶跑道的气味。
    “齐步——走！”
    他迈出左脚，全班跟著他，整整齐齐迈出第一步。
    练了一上午，下午会操，三班拿了全连第三。
    教官点评时多看了叶明一眼：“今天上来就能带队走成这样，不错，有一定指挥天赋。”
    旁边的同学拍他的肩膀：“兄弟，牛逼！”
    叶明嘿然一笑，这可是男生之间的最高夸讚。
    王超站在队列最后面，脸红一阵白一阵，嘴唇抿得死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叶明退到队伍后面，瞥见王超的样子，不由心情大好。
    十四天的军训，终於在第十四天上午的匯报表演中落下帷幕。
    分列式、方阵检阅、领导讲话，整齐的脚步声里，是十几天的汗水与成长。
    李峰教官最后一次喊“立正”，对著全班敬了个礼，然后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有人红了眼眶，有人偷偷抹泪。
    叶明站在队伍里，看著教官远去的背影。
    终於结束了。
    当天下午，英语摸底考准时开始。
    叶明刚找到座位坐下，旁边传来一个声音：“同学，你是人文三班的吧？我们好像在一个方阵？”
    转头，是个长相清秀的女生，眉眼柔和，五官端正，是那种看著舒服、但过后记不太清的长相。
    是苏晴。
    叶明礼貌点头：“嗯。”
    “我叫苏晴，你呢？”
    “叶明。”
    苏晴笑著搭话，说著军训里的琐碎小事，叶明隨口应著，思绪却恍惚了一下。
    前世也是这场考试。苏晴主动加了他扣扣，两人聊过一阵，他差点以为那是好感。
    后来才知道，她一直有男朋友。
    隔壁宿舍的王超为了追她，故意当眾戳破他那点朦朧的好感，让他成了插足別人感情的小丑。
    回忆一闪而过。
    叶明看向苏晴的眼神淡了下来。
    不是厌恶，只是疏离。
    苏晴浑然不觉，笑著提议：“考完加个扣扣吧，以后方便联繫。”
    叶明淡淡点头：“好。”
    加就加。
    这次一个消息都不回，看谁还能奈何我。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叶明刚走出考场，就听见身后清脆的呼喊。
    “叶明！”
    许薇小跑过来，手里晃著手机，眉眼弯弯：“快快快，手机號报一下，扣扣也加上！以后有事好联繫！”
    叶明心情一恍。
    这丫头，每次都坏我道心。
    却还是顺著她报了一串数字。
    许薇认真存好，备註打了三个字：“叶大好人”。
    存完抬头冲他笑，眼睛弯成月牙：“好啦！以后有什么事我要你帮忙，你可得帮忙。你自己认领的『好人』头衔，不能赖帐啊！”
    叶明愣了一下。
    这丫头有点道行，敢给我下套。
    他点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行，不赖帐。”
    心里骂了一句：臭丫头，每次出现都让他心跳快半拍。
    前世救他的是她，这一世给他发好人卡的也是她。
    好人卡？不存在的。
    得想办法把这卡退回去。
    这一幕，恰好被走出考场的苏晴看在眼里。
    她走上前，笑著对叶明说：“对了，刚才说的扣扣，你还没报呢。”
    叶明淡然点头，报了扣扣號。
    谁发信息多，谁就是小丑。
    苏晴存好，又看了一眼许薇，语气软了几分：“你们……很熟呀？”
    许薇大大咧咧：“军训认识的，他帮过我。”说完冲叶明挥手，“我先走啦，回头聊！”
    转身时，她看了苏晴一眼。
    就一眼，很快，快得像没看。
    然后她就走了。
    苏晴也点点头，笑著说了句“那我也先走啦”，转身离开。
    叶明站在原地片刻。
    得想办法把“好人”这个头衔拿掉。
    夜幕降临，桃园七舍204宿舍熄了灯。
    周磊长舒一口气：“终於训完了！接下来是不是可以隨便玩了？我得好好打几天游戏！”
    林浩慢条斯理：“我想加个社团，认识点朋友。听说摄影社不错……”
    陈默挠挠头：“我想先熟悉熟悉专业课，別到时候跟不上。”
    他侧头看向叶明，“叶明，你呢？啥打算？”
    叶明顿了一下：“先看看。”
    问就是先看看，再问就是没想好。
    陈默也不追问，翻了个身：“行，那回头一起泡图书馆。”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聊著，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叶明的思绪却沉了下去。
    他想起前世，那个机关里永不停歇的核动力驴马。
    他看著眼前，19岁的身体，2009年的空气，失而復得的人生。
    这一世，绝不做职场里任人压榨的工具人。
    他又想起刚才，许薇跑过来时亮晶晶的眼睛。
    那瓶水还放在桌角，塑料瓶上凝著水珠。
    他盯著看了两秒。
    这丫头果然有毒，我怎么老是想她？
    片刻后。
    虽然有毒，但她是前世恩人，唯一来救自己的人。
    不可不护。
    可要护住別人，得先让自己站稳。
    他需要一个支点：钱。
    足够的钱，能让他对一切不合理说“不”的钱。
    什么能赚钱？
    脑子里的模糊念头渐渐清晰——《人生重开模擬器》。
    那款后世零宣传冷启动、短短几天就狂揽巨大流量的网页小游戏。
    2009年的网际网路，流量远比后来稀缺、值钱。
    只要做出来，做出流量，就能卖出第一桶金。
    路线他想清楚了：纯网页游戏，开个人网站，走正规流程，办icp备案、软体著作权。等流量做起来，直接打包卖给大型网站或游戏公司。
    念头落定的瞬间，他愣住了。
    我特码的是文科生，我不会编程啊。
    网页怎么製作？游戏怎么开发？代码怎么敲？伺服器怎么搭？icp备案怎么办？软著怎么申请？
    这些细节，前世写小说时可没研究过。
    前路看似清晰。
    可每一步，都是一道从零开始的高墙。
    室友的鼾声渐渐响起。
    陈默的呼吸均匀，周磊偶尔磨牙，林浩翻了个身，又安静下去。
    叶明没有睡意。
    一个文科生，要亲手敲出一款网页游戏。
    第一步，就是一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