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宿未眠。”
    看见叶延的瞬间，华生医生瞬间容光焕发，仿佛喝了一大杯浓缩咖啡：“不过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第二卷的文章你写完了吗，叶？我很期待瑞德的后续剧情。”
    “这个……”
    叶延挠了挠本就凌乱的黑髮，他有些心虚地避开华生灼热的目光，盯著自己拖鞋上翘起的线：“第二卷我一字未动。”
    叉子从华生的指间滑落，在瓷盘上撞出清脆的声响。
    医生的嘴角一点点下垂，那双总是带著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写满震惊与失望，活像个被告知圣诞节取消的孩子。
    “你居然一字未动？”
    他猛地站起来，于勒立刻投来警惕的目光，像防贼一样把煎锅横在两人之间。
    华生这才如梦初醒，缓缓坐回椅子上，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所以，你昨晚是怎么睡得著的？”
    叶延在医生幽怨目光下缩了缩脖子。
    他此刻很想立刻逃回楼上，把房门牢牢锁上，最好再拖个五斗柜抵住门板。
    作为作家来说，他已经很勤奋了。
    不过是没写后续內容罢了，医生怎么一副他干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的样子？
    “可是我卡文了。”
    叶延往吐司上抹著果酱，理直气壮的语气与闪躲的眼神形成鲜明对比。
    这不能怪他。
    物理性的卡文，也算是卡文。虽说他脑子里已经有了完整的故事，但距离把它全部写出来，还有著一段很长的距离。
    他低头咬了口吐司，果酱沾在嘴角。
    华生深深嘆了口气。
    他虽干得出上门催稿的事，但总归不像那些会给作者发恐嚇信的疯狂读者。
    “叶，你不会放弃瑞德的故事，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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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叶延毫不犹豫地做出回答。
    沉默在早餐桌上蔓延了几秒。
    华生看向叶延，突然开口问道：“你有考虑把《贪吃鬼的异界游记》出版吗？”
    “是的，我是一定要出版的。”
    “那你需要刪改內容。”华生摸了摸鬍子：“后面有些地方写得太黑暗了。”
    “您是指瑞德的自杀？”
    “等等！”于勒的双手重重拍在餐桌上，他瞪圆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你写的不是童话吗？为什么会有自杀的情节？”
    叶延低头搅动著碗里的燕麦。
    “瑞德必须自杀，除了自杀以外，他不会选择其他的抗爭手段。因为这不是一个復仇的故事，而是一个抗爭的故事。”
    “所以你坚持要保留自杀情节？”华生紧追不捨。
    叶延沉默地点了点头。
    第一卷是瑞德对自身命运的抗爭。
    他选了一个最蠢的方式，却也是一个最符合瑞德思想的抗爭方式。
    于勒重重放下咖啡杯。
    “不行，自杀的內容必须刪除。”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变得尖锐：“我的傻侄子，你难道不知道包含自杀的书別说出版，甚至连审查都过不去吗？
    而且就算你审查通过，最终发表了，还会被某些卫道士抨击。
    搞不好都会有牢狱之灾！”
    “或许可以改成一个开放式的结局。”华生建议道：“这样大概能通过审核。”
    “不行！”叶延摇了摇头：“瑞德必须完成他的旅程，只有这样才能到达终点。”
    闻言，华生皱眉思考。
    许久之后，他开口说道：“我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说到这里，医生的声音突然压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你要想顺利出版，除非获得一个能压下所有非议之人的背书。”
    于勒撇了撇嘴，手臂交叉在胸前。
    “我们哪里认识这样的权贵？而且就算认识，这样的权贵又怎么可能帮我侄子？”
    华生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他想起掛在胸前的十字架，一个名字突然浮现在他脑海中——艾尔文大主教。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华生自己就先摇了摇头。
    和自己这种半路出家的人不同，艾尔文大主教是出了名的虔诚。那位白髮苍苍的老人每天黎明即起，跪在教堂冰冷的石砖上祷告，用苦修般的自律侍奉上帝。
    他怎么可能会为一部涉及自杀的“邪典”书籍背书呢？
    餐桌上陷入死寂。
    就在叶延张了张嘴，想要继续说点什么的时候，一道门铃声响起。
    “叮咚——”
    三人同时转头看向玄关。
    “这个点会是谁？”于勒嘟囔著走向门口，顺手解开围裙系带。
    门开处，站著一位身著灰色三件套的绅士。他的手杖在晨光中泛著温润的光泽，银制的杖头雕刻著古典的纹。
    “你是伊斯顿先生的叔叔于勒吧？”
    陌生人的声音如同大提琴般低沉悦耳，他伸出戴著白手套的右手，与于勒轻轻一握：“我有事情要和伊斯顿先生私谈。”
    于勒的眉头拧成一个结。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眼餐厅，叶延正好奇地张望著门外。
    “麻烦让他和我走一趟。”
    陌生人补充道，从內袋掏出一张烫金名片。阳光照在名片的印章上，那是一个红底金冠的图案。
    客厅里，华生医生的瞳孔骤然收缩，手中的咖啡杯差点滑落。
    这是皇家执事的纹章。
    “这位先生！”华生快步走向门口：“请问您是女王陛下的执事吗？”
    陌生人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华生医生果然见多识广。”他的目光越过华生，直接锁定在叶延的脸上：“伊斯顿先生，我们的马车正停在门外，请不要让我的主人等急了。”
    叶延他缓缓站起身。
    他不知道那位突然找自己是因为什么事情，但一个几乎位於大英顶点的权利者要见自己，他的內心不可能不忐忑。
    于勒挡在两人之间，肌肉绷紧得像头护崽的棕熊：“我侄子哪儿也不去！”
    陌生执事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封盖著火印章的信函：“恐怕这事並不是您能决定的，我身上还有女王私印的批准函。”
    叶延的手突然拍上于勒的肩膀。
    他盯著信函上火中铸炉的印章，光斑落在上面，让那火焰仿佛真的在跳动。
    “于勒叔叔，別担心。”叶延在于勒肩头安抚性地按了按：“我很快就能回来。”
    于勒咬了咬牙，最终肩膀颓然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