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四年春江水暖,长江两岸柳色新绿,岳家军快船溯流西上,船头旌旗猎猎,绣著“岳”字。船上,王贵一身戎装,腰佩长刀,恭敬陪立於姚氏身侧。姚氏布衣素朴,端坐船头,目光远眺,似在追忆六年前相州沦陷的顛沛流离。岳云身著神机营军装,肩背装有牛痘疫苗的漆盒,与七岁幼弟岳雷並肩,教他辨认江岸地標。
王贵转身,向姚氏稟道:“伯母,鄂州已近,大哥与岳翻將军在黄鹤楼备下家宴,亲迎太夫人与少將军、小公子。经略府听闻您归来,上下欢腾!”
姚氏微微頷首,语带感慨:“贵子,六年离乱,蒙明国方总理收留,云儿与雷儿才得平安。飞儿节度荆湖,忠於官家,老身心安。今日团聚,望他莫负君恩!”
岳云闻言,低头不语。他与岳雷在明国长大,认同方梦华的民本理念与永乐宪法,对宋廷腐败颇有微词。岳雷则好奇地扯岳云衣角,低问:“大哥,爹爹的家宴有没有台北的牛肉麵?”
岳云轻笑,揉岳雷头髮:“二弟,爹爹的家宴多半是黄州糍粑、武昌鱼。待见了爹爹,你可別提牛肉麵,免得奶奶又说你心繫大明!”
王贵听闻,哈哈一笑,却压低声音,对岳云道:“少將军,大哥听闻你从明国带回疫苗,甚是欣慰。只是洞庭湖战事正急,杨么水军顽抗,偽秦刘光世又趁乱渔利,你此行劝和,恐不易说服经略府。”
岳云点头,目光坚定:“王二叔,乾娘说,刀兵伤民,议和可救荆湖万民。云儿带疫苗与书信,望助爹爹平疫稳湖,共抗金贼!”
姚氏耳尖,闻“乾娘”,脸色微沉,斥道:“云儿,你爹奉旨剿匪,忠义为先!方首相恩义虽重,赵官家才是你们的君父!”
岳云恭声应道:“奶奶教诲,云儿铭记。云儿此行,只为团聚爹爹,助荆湖防疫,定不负孝道!”
这日鄂州(今武昌)天朗气清。岳飞晨起校阅营中兵士,见春训秩然,士卒精整,遂命暂歇一日,与张宪、牛皋、徐庆数人泛舟汉江,登临黄鹤楼。
此楼屹立於蛇山之巔,自唐以来即为荆楚名胜,登临者无不动心。当日风息雪融,万里晴空,登楼远眺,视野空阔。
岳飞一行至最高层,极目北望,只见江汉之水浩浩荡荡,对岸汉阳军城楼隱隱,远处中原方向,云烟浮动,如同万里愁思压胸而来。岳飞双手扶栏,久久不语。
张宪在侧轻声道:“大哥登楼怀古,有所感否?”
岳飞微一点头,目光灼灼望北:“昔年我尚年幼,隨母由相州赴东京。那时沿途城郭繁华,村落炊烟连绵不绝。如今北地……再无音信矣。”
徐庆亦低声道:“从荆襄至淮北,北望中原,常见义军难民南奔,形如鬼魅。刘豫之治,偽官盗贼无异,百姓苦不堪言。”
岳飞转身对眾人道:“我昨日阅报,见江东方师妹以牛痘疫苗救万民於天花,思之悲从中来。若我大宋能安民生、擎正道,又何至今日之局?”
片刻,他忽然朗声道:“张宪,取笔来!”
张宪忙解下书囊,递出笔墨纸砚。岳飞铺纸於楼廊石案之上,濡墨凝神,片刻之间,笔走龙蛇,一首沉鬱悲壮之词流淌其间:
满江红·登黄鹤楼有感
岳飞
遥望中原,荒烟外,许多城郭。
想当年、花遮柳护,凤楼龙阁。
万岁山前珠翠绕,蓬壶殿里笙歌作。
到而今、铁骑满郊畿,风尘恶。
兵安在?膏锋鍔。
民安在?填沟壑。
嘆江山如故,千村寥落。
何日请缨提锐旅?一鞭直渡清河洛!
却归来、再续汉阳游,骑黄鹤。
词成,眾人无语,惟有寒风掠楼檐作答。牛皋低声喃喃:“岳太尉之心,千军万马也不敌矣。”
岳飞將词交予张宪,道:“汝將此词鈐印鈐记,刻石立於楼下。不为自夸,为警后人。中原未復,寸心难安。”
张宪躬身领命。
片刻后,黄鹤楼上,岳飞披风而立,望著风中词卷,似见洛水之滨、汴梁之月、相州故土,万里血与火,皆映在他眼中。
远处汉江水声浩荡,正如他胸中忠义未歇。身后是厨下正备晚宴的热闹烟气,隔著纸窗传来切菜、拌汤与小廝笑语的声音。
岳翻搓手走来,笑问道:“大哥,这等天气你还站在风口儿?咱娘要是看见准一顿训了。”
岳飞回过头来,脸上罕见地浮起一丝紧张的微笑:“二弟,从相州一別,云儿已有六载不见。如今他带著雷儿和咱娘一同归来……你说他,还会叫我一声爹吗?”
岳翻沉默片刻,拍了拍兄长肩膀:“他若不认你,那就不是你岳飞的儿子了。可……这些年他是在明国长大的啊,听说如今叫什么『少年神机营』?还学格物数理化?”
岳飞点头,语气中带著复杂:“那是他乾娘教的——方梦华。”
“那便更妙。”岳翻挑眉一笑,“她可是你念念不忘的师妹呢。”
岳飞苦笑不语,身后僕役急报:“启稟经略相公,王贵王统制领太夫人与少將军、幼公子到南门了。”
岳飞闻言心头一震,快步向前厅而去。厅中已备银耳莲子羹,侍女齐整,一室迎亲之態。
门口传来动静,王贵先躬身入內:“启稟大哥,太夫人与少將军、幼公子已到!”
岳飞快步迎出,只见大雪中姚氏被王贵搀扶,身穿台北出品的粗呢棉衣,头巾简朴,满面风霜;她身侧是少年岳云,著明国制军服、背微揹棕色背囊,气质端直,眉宇间隱有少年英气。最旁边的幼童岳雷则啃著糖梨,睁著好奇的眼睛望著这陌生的大屋。
“娘——”
岳飞扑跪於地,双手扶母,声音颤抖。
姚氏一言不发,仅深深望著儿子,拂开他盔上积雪,轻声道:“飞儿,你还活著,就好。”
岳飞抬起头,已然湿了眼眶:“孩儿不孝,让母亲漂泊海外,六年不得侍奉膝下。”
姚氏摇头:“你守的是大义……可我孙儿,却教別人带大了。”
岳飞闻言,回头看向岳云,少年与他对视,微一躬身:“岳云拜见父亲。”
这声“父亲”说得客气而疏离,如军中礼仪,不似父子温情。
岳飞怔了一下,眼中更添愧色。
“你还记得我是你父亲?”他问。
岳云从容应对:“乾娘早教我,我姓岳,是大英雄之子。六年来师从方首相、听教於包教授、王教授、从军於北伐与南征之地,知天下大势,也知身世之本源。”
岳雷则跑过来,一把抱住岳飞大腿:“你是我爹爹吗?”
岳飞一把抱起岳雷,终是破涕为笑:“是!雷儿,我是你爹。”
姚氏转身入內,身后王贵低声说:“太夫人六年来在台北纺织厂日夜操劳,不改旧志,时常缝补衣裳时刺绣『精忠报国』四字。”
岳飞低头,默默將那四字藏进心底。
晚宴开始,经略府正厅张灯结彩,梅花插瓶,满座佳肴。姚氏坐主位,岳飞与岳翻分列左右,王贵与几位亲兵將佐也於堂外敬立。岳云居中坐下,虽为少年,已获礼遇;岳雷依偎祖母身侧。
岳飞向儿子敬酒:“此酒,敬你六年忍苦求学、披甲从军,身为人子未曾失节,身为明国军人亦不辱使命。”
岳云起身回敬:“此酒,敬父亲坚守荆湖、护百万生灵,亦敬祖母不忘本姓、不负宗族。”
姚氏微微点头,难掩欣慰。
岳翻笑道:“云儿啊,我这做叔的听说你还学什么电报、汽锅、牛痘?改日可教我造那会冒烟的火车头么?”
岳云含笑答:“二叔若不嫌晚生愚钝,当以金陵所学悉数奉告。”
眾人皆笑。
黄鹤楼內,家宴简朴而温馨,桌上摆著武昌鱼、黄州糍粑、荆州白粥,佐以洞庭湖鲜藕。岳飞居中,姚氏坐首席,岳云、岳雷、岳翻分坐两侧,王贵与徐庆作陪。
岳飞举杯,敬姚氏道:“母亲,六年离乱,您护云儿、雷儿平安,飞儿不孝!今日团聚,愿母子同心,护宋抗金!”
姚氏回敬,语重心长:“飞儿,你忠於赵氏,老身无憾。云儿与雷儿在明国学了新玩意儿,望他们助你平乱,莫负君恩!”
岳云举杯,恭声道:“爹爹,奶奶,云儿蒙乾娘教导,学火器与疫苗,愿助爹爹稳荆湖,救万民!”
岳雷学著举杯,奶声奶气:“爹爹,雷儿学了算学,会帮爹爹造蒸汽船!”
眾人闻言,哄然大笑,岳翻拍桌道:“好!雷儿有志气!云儿,你的神机营火器,可得教教叔父!”
岳飞微笑,却转向岳云,问道:“云儿,你乾娘的书信,说何事?疫苗如何施用?洞庭议和,又有何策?”
岳云呈上方梦华书信,恭声道:“爹爹,乾娘书信言,洞庭刀兵伤民,欲以疫苗为媒,促爹爹与杨么议和,共抗金贼。云儿可教接种之法,七日可防天花!”
王贵插话,赞道:“大哥,方师妹的疫苗救淮南五百万人,汉阳造火枪也多亏明国钢管。若荆湖无疫,岳家军可专心剿匪!”
岳飞阅信,沉默片刻,沉声道:“方师妹护民之心,岳某敬之。然杨么抗宋,偽秦渔利,荆湖不可久拖。云儿,你推广疫苗,助陈规老先生改良火枪。和湖贼之事,容岳某再议!”
姚氏皱眉,叮嘱岳云:“云儿,你爹忠於赵氏,剿匪乃职责!”
姚氏皱眉,叮嘱岳云:“云儿,你爹忠於赵氏,剿匪乃职责!”
岳云恭应,却心里一嘆。他知岳飞、姚氏、岳翻、王贵皆死忠赵宋,而自己与岳雷认同明国民本与科技。洞庭免战的使命,恐难说服父忠义。
夜深灯火摇曳。
岳飞立於后堂窗前,看著儿子坐在灯下与岳雷讲述金陵与台北的故事,一笔一划地教弟弟写字,语调温和。
王贵悄然靠近,低声问:“大哥,云儿……真像你吗?”
岳飞轻声答道:“更像方师妹。”
他沉默良久,又道:“可他,终究还是我岳飞的儿子。”
王贵点头,心中也五味杂陈——此子出身於相州、长於台北、成於金陵,如今归於荆鄂。他是两个世界的桥樑,也是即將改变荆湖命运的钥匙。
这一夜,鄂州岳家三代同堂,灯火不灭。
第九百九十七章 黄鹤家宴
同类推荐:
这些书总想操我_御书屋、
堕落的安妮塔(西幻 人外 nph)、
将军的毛真好摸[星际] 完结+番外、
上门姐夫、
畸骨 完结+番外、
每天都在羞耻中(直播)、
希腊带恶人、
魔王的子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