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台山大寨建於断崖之上,背靠佛光寺,地势险要,內有数百木屋,炊烟裊裊,义军往来操练,刀枪碰撞声不绝於耳。史斌与高嫻隨文仲龙入议事堂,堂內火盆熊熊,驱散寒意,却掩不住眾人剃髮后的苍凉气息。
堂中,小雄王高胜端坐主位,身披狼皮大氅,剃髮后的额头光滑,却眉宇间英气不减。左右分立铁头狸文仲龙、翻山鷂刘喜成、李峙、麻立成、伏双成、张玉琦、王玉丽等头领,个个目光炯炯,似刀锋般扫来。
高嫻一见高胜,眼眶顿红,脱口道:“三弟!”
高胜猛地起身,哈哈大笑,几步上前,一把抱住高嫻,声音带颤:“二姐!妳可算回来了!小弟听说少华山被曲端那狗东西剿了北上到金狗的河东地界,急得派仲龙满河东找你!”
史斌站在一旁,见高氏姐弟团聚,心头一暖,却仍握紧刀柄,警惕地扫视眾人剃髮的模样。
高胜鬆开高嫻,转向史斌,目光一亮,抱拳道:“九纹龙史寨主!哥哥威名震关西,今日终见!”
史斌沉声回礼:“高大当家,久仰。”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他剃髮的额头,语气微冷:“只是这辫子……”
堂內气氛一僵,刘喜成性急,踏前一步,喝道:“史寨主何意?俺们剃髮为活命,难道还是降了金狗?”
高嫻忙揽住史斌手臂,低声道:“斌哥,三弟也有苦衷。”
高胜摆手,示意刘喜成退下,嘆道:“史寨主,河东金狗势大,不剃髮,寸步难行。俺五台山千余兄弟,总不能全饿死山上。剃髮是假,心向汉人,是真!”
史斌嘴唇微动,想起中条山李彦仙之言,终未再爭,沉声道:“既如此,洒家信高当家。”
高胜闻言,眼中闪过欣慰,忽拍案大笑:“好!史大哥爽快!俺二姐眼光不差,果然是条汉子!从今往后,你就是俺高胜的二姐夫!”
堂內眾人一愣,隨即鬨笑。张玉琦与王玉丽掩嘴窃笑,文仲龙捶胸道:“二姐夫好!俺老文第一个服!”
高嫻俏脸微红,嗔道:“三弟,別胡闹!”却未鬆开史斌的手。
史斌老脸一热,咳嗽一声,抱拳道:“高当家抬爱,洒家愧不敢当。既到五台山,愿与兄弟们共抗金狗!”
高胜点头,目光一沉:“好!二姐夫,你们从关中杀来,路上可知南面消息?”
史斌摇头:“中条山后,洒家与嫻妹一心北上,只知金狗剃髮更严,完顏希尹四处抓人。”
高胜沉吟,转向刘喜成:“喜成,你带几个机灵的,速去南面打探,重点是中条山李大当家与少华山部眾!”
刘喜成抱拳领命,带数人出堂而去。堂內,高胜请史斌与高嫻入座,命张玉琦、王玉丽备酒肉,眾头领围坐火盆,共议抗金。
文仲龙举碗道:“二姐夫,俺敬你一碗!少华山血战曲端,震得金狗胆寒,俺老文佩服!”
史斌举碗一饮而尽,嘆道:“曲端狗贼,害杨志、张岑兄弟战死,少华山七零八落。若非嫻妹与再兴拼死,洒家早没命来五台山。”
高嫻补充道:“中条山李彦仙剃髮求生,虽有爭执,但收留俺们,算条汉子。”
李峙冷哼:“剃髮算什么汉子?若非金狗势大,俺早杀进太原!”
麻立成与伏双成点头,张玉琦却道:“李大哥,活著才能报仇。完顏希尹旗庄烧了三座,不也靠剃髮混进去?”
高胜拍案:“玉琦说得对!俺们剃髮是假,刀枪是真!二姐夫,二姐,五台山虽苦,粮草还能撑三月,待春暖,俺们联吕梁山王大当家,烧金狗十座旗庄!”
史斌闻言,眼中燃起战意:“好!洒家愿隨高当家,杀金狗,雪少华山之耻!”
高嫻却沉吟道:“三弟,烧旗庄虽痛快,但金狗必加围剿。俺听说梦华姐在青岛重启北海商行,若能联繫,送些火器来,胜算更大。”
高胜眼睛一亮:“二姐好计!俺早想联繫方教主,可惜河东封锁严,信使难出。二姐,妳可有路子?”
高嫻点头:“中条山时,俺留了封密信给李大当家,托他转交江南。若方教主回信,火器有望。”
眾人闻言,士气大振。酒过三巡,史斌与高嫻疲惫稍解,却心繫南面消息,隱隱不安。
三日后,刘喜成带探子归来,满脸悲色,未进堂便跪地哽咽:“大当家,史寨主,高女侠……中条山……大祸了!”
史斌心头一震,猛地起身,喝道:“说!”
刘喜成抹泪,断续道:“完顏娄室率三万金兵围中条山,李彦仙拼死守寨,粮尽援绝。杨再兴兄弟神勇无敌,与李彦仙设伏,诱娄室入山谷,亲手斩其首级!”
堂內一阵惊呼,高胜拍案:“好!杀得好!”
高嫻却察觉刘喜成神色不对,急问:“然后呢?”
刘喜成低头,声音颤抖:“李彦仙趁乱率部突围,投吕梁山王荀,暂保性命。可……少华山剩下的数百兄弟,没跟上突围,尽数战死!”
史斌如遭雷击,身子一晃,扶住桌案,眼中血丝密布:“全……全没了?”
刘喜成哽咽:“金兵围山如铁桶,少华山兄弟断后,无一生还。杨再兴兄弟虽力斩娄室,却不擅带兵,突围时乱了阵脚,全没了!”
高嫻双手掩面,泪水滑落,颤声道:“再兴呢?”
刘喜成低声道:“杨兄弟独活,负伤杀出重围,无顏回见史寨主,听说投了洛阳凤牛山翟大当家,誓与金狗血战到底。”
堂內死寂,火盆噼啪作响,似为义军悲鸣。史斌猛地仰头,喉头髮出一声低吼,双拳砸在桌上,震得酒碗翻倒。
“再兴……你这傻兄弟!”他咬牙切齿,眼中泪光闪动,“为啥不回来?洒家从不怪你!”
高嫻强忍悲痛,握住史斌的手,低声道:“斌哥,再兴还活著……这是好事。”
高胜嘆道:“杨兄弟神勇无双,投翟大当家也好。二姐夫,节哀,少华山血债,俺五台山记下了!”
文仲龙怒道:“娄室老狗虽死,完顏希尹还在!俺们烧他旗庄,杀他狗兵,为少华山兄弟报仇!”
刘喜成抹泪道:“李彦仙投吕梁山,王荀兄弟收留,说愿联五台山,共抗金狗。”
史斌深吸一口气,眼中悲色渐化为杀意:“好!洒家与五台山兄弟,誓杀金狗,雪此大仇!”
高嫻擦去泪痕,沉声道:“三弟,吕梁山既愿联手,当速派人联繫。梦华姐的火器若到,俺们可烧旗庄,断金狗粮道。”
高胜点头,目光坚定:“二姐说得是!喜成,你再带人去吕梁山,联繫王荀,约定春暖合兵!玉琦、玉丽,准备密信,俺亲笔写给方教主,求火器援!”
张玉琦与王玉丽领命,高胜转向史斌,拍肩道:“二姐夫,少华山虽没,俺五台山是你家!从今往后,咱们一条心,杀金狗,復汉室!”
史斌抱拳,声音沙哑:“多谢高当家!洒家此生,与金狗不共戴天!”
堂內眾人齐声喝道:“杀金狗!復汉室!”
火光映照,义军士气如虹,却掩不住史斌与高嫻眼底的悲凉。少华山兄弟的全覆,如刀刻在心,驱使他们在五台山开启抗金新篇。
当夜,史斌与高嫻独坐寨外断崖,风雪呼啸,似为少华山哭泣。史斌望著远方阴沉的天空,低声道:“嫻妹,洒家对不住兄弟们……若不北上,或许再兴能带他们活下去。”
高嫻摇头,握住他的手:“斌哥,乱世无人能保全。少华山兄弟为抗金而死,无愧天地。再兴投凤牛山,定是想为你报仇。你若自责,怎对得起他们的血?”
史斌眼眶泛红,长嘆道:“妳说得对。洒家不能倒下,还有金狗要杀,还有妳……要护。”
高嫻靠在他肩上,轻声道:“斌哥,俺们活著,就有希望。三弟与五台山兄弟,还有吕梁山、凤牛山,甚至江南的梦华姐、梁小哥、杨兄弟,汉人绿林没断脊樑!”
史斌点头,眼中燃起战意:“好!洒家与妳,与五台山兄弟,杀出条血路!”
高嫻抬头,雪花落满她的眉眼,笑意温柔:“斌哥,答应俺,活下去。”
史斌握紧她的手,沉声道:“活下去,一起。”
风雪中,两人身影相依,五台山大寨灯火摇曳,似乱世中的一盏希望之光。
转年入夏,五台山草木葱蘢,山风清凉,却掩不住河东地界的肃杀之气。六月初河东雁北骤起腥风血雨。耶律余睹於云中府举兵叛金,事泄逃亡死於西辽韃靼部。金军趁势清算云中契丹人,屠村灭族,血流成河。
耶律余睹之女耶律羞花,年方十七,姿容绝丽,精通骑射,其父叛乱不成后,南逃欲避金军追杀。七月初,她一行误入五台山地界,衣衫襤褸,却被义军巡哨擒获。
五台山大寨议事堂,火盆微光映照眾人。耶律羞花被绑缚入堂,昂首不屈,目光如刀,扫过高胜、史斌、高嫻、文仲龙、刘喜成、李峙、麻立成、伏双成、张玉琦、王玉丽等头领。
“女真狗奴才!”她啐道,“要杀便杀,休想辱我!”
高胜皱眉,沉声道:“姑娘误会,俺们是五台山义军,非金狗。报上姓名来歷!”
耶律羞花冷笑:“你们剃了辫子,与金狗何异?吾乃耶律羞花,云中人氏,尔等汉人,与我契丹无关!”
堂內气氛一僵,刘喜成怒道:“小娘皮好狂!契丹人助金狗屠我汉人,还敢嘴硬?”
高嫻起身,示意刘喜成退下,柔声道:“耶律姑娘,云中之事,俺们略有耳闻。妳父叛金,契丹人遭屠,与俺汉人无仇。说说妳的来意,或许有生路。”
耶律羞花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悲色,咬唇道:“爹爹败了,我只想活命,逃往西辽。金狗追杀,误入此山,隨你们处置!”
史斌冷哼:“契丹人助金狗屠我大宋,活该有此报!”
高胜沉吟,目光扫过眾人:“羞花姑娘既无意与俺为敌,暂留山寨,待查清来歷再议。玉琦、玉丽,带她下去歇息。”
张玉琦与王玉丽领命,解开耶律羞花绑缚,带出堂外。文仲龙低声道:“大当家,这契丹女来路不明,留她恐生变。”
高胜摇头:“云中乱起,金狗自顾不暇,羞花或许有用。且看后事。”
史斌与高嫻对视一眼,隱隱觉得,这女子或许是五台山的一线转机。
九月中,五台山迎来意外之喜。北海商行老板娘(杨八之妻)管青娘,乔装成贩茶女商,带十余骡队,穿过金军封锁线,押送一车军火补给抵五台山。
议事堂內,管青娘卸下偽装,露出一张风霜却英气的面容,抱拳笑道:“高寨主,史寨主,高女侠,青娘奉方首相之命,送来火器,聊表心意!”
堂內眾人惊喜,高胜起身迎道:“管女侠一路辛苦!方教主果真信人!”
管青娘摆手,命隨从搬入木箱,揭开一看,內有二百柄自生火銃(燧发枪)、数匣火药与铅丸,虽数量不多,却精工打造,威力不凡。文仲龙抚掌道:“好傢伙!这玩意一响,金狗马队也得跪!”
高嫻检视自生火銃,喜道:“方教主出手大方!管婶婶,这火器如何得来?”
管青娘坐下,啜了口茶,缓缓道:“去年方教主重启北海商行。明国早已於金陵建国,北伐收復淮南与山东沿海连成一片,金狗无力南侵,求和停战五年。方教主借明国火器作坊,打造此批火銃,专送五台山,助诸位敌后抗金!盼高寨主联繫河东绿林会各路,待明国北伐,南北夹击!”
刘喜成激道:“大当家,俺们烧旗庄,断金狗粮道,正合时机!”
史斌却皱眉:“管掌柜,云中乱起,西辽骑兵南下,可有详情?”
管青娘点头:“耶律余睹叛乱后,西辽趁机派蒙古、韃靼骑兵扫荡金国北部旗庄,烧杀抢掠,完顏宗翰忙於应对,河东戒备稍松。正是诸位出手的好时机!”
高胜眼中闪过精光:“天赐良机!金狗內乱,俺们不能坐等!”
当夜,议事堂灯火通明,高胜、史斌、高嫻与眾头领围坐,共商抗金大计。耶律羞花经张玉琦、王玉丽劝说,暂愿留山,旁听议事,目光复杂。
高胜开言:“金狗內乱,西辽骑兵来袭,河东绿林有望!管女侠送来火銃,俺们该如何动?”
史斌沉声道:“云中契丹人遭屠,河东汉人亦受连坐,金狗人心惶惶。俺建议联吕梁山王荀,烧太原旗庄,断金狗粮道,再劫商队,补充粮械!”
文仲龙赞道:“二姐夫说得对!俺带火銃手,烧他娘十座旗庄!”
高嫻却慎道:“烧旗庄虽痛快,完顏希尹必围。俺提三策:一,遣使联吕梁山,约定秋季合兵,分散金军压力;二,用火銃夜袭旗庄,速战速撤,勿恋战;三,联繫凤牛山翟大当家,牵制金军。”
刘喜成急道:“女侠,凤牛山离得远,翖子联繫?”
管青娘笑道:“这事交给管某。北海商行有路商队,洛阳可走,俺带信给翟进,约他劫金军秋粮,与五台山呼应!”
高胜点头,目光扫向耶律羞花:“羞花姑娘,云中契丹可有抗金者?若能联手,胜算更大。”
耶律羞花咬唇,沉默片刻:“爹爹败后,契丹人多降金,但阴山背面,恨金狗者眾。若义军真心抗金,我可写信,烧金狗后路。”
张玉琦拍手:“好!羞花妹子,妳若帮,俺们姐妹一条心!”
史斌冷哼:“契丹人信不过,需防她通敌。”
高嫻轻声:“斌哥,羞花无家可归,与金有仇,给她个机会。”
高胜决断:“羞花姑娘,暂留山寨,若妳信心诚,义军同妳!喜成,你带人护管青娘南下,送信翟进;仲龙,挑五十精锐,练火銃,备秋季烧旗;玉琦、玉丽,助她联繫阴山契丹!”
眾人领命,士气如虹。管青娘起身,抱拳道:“诸位,管某回青岛,后续补给陆续送,四年后大明北伐,河东绿林,成败在此!”
高胜抱拳:“谢管女侠!俺五台山,誓与金狗死战!”
五台山寨火摇曳,吕梁山、凤牛山、阴山,乃至东南的明国,抗金洪流匯动,乱世之中,英雄辈出,誓復汉河。
第九百五十八章 雁北风云
同类推荐:
这些书总想操我_御书屋、
堕落的安妮塔(西幻 人外 nph)、
将军的毛真好摸[星际] 完结+番外、
上门姐夫、
畸骨 完结+番外、
每天都在羞耻中(直播)、
希腊带恶人、
魔王的子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