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马尔罕,夜色浓如湿墨。远处的阿姆河支流在夜风中低语,草木之间潜伏著来自费尔干纳的死亡之风。
月隱星沉之时,三股人影似鬼魅般潜入青砖大道。回鶻斥候头缠黑布,衣袍沾满驼毛与汗垢,偽装成来自喀什噶尔的地毯商队。他们的目標明確——火祆寺,撒马尔罕古老的祆教遗蹟,如今却成了异邦囚徒的囚笼。
阿姆河支流的寒雾在夜色中翻涌,宛如幽魂低语。费尔干纳的苍穹下,耶律撒八勒住战马,目光如鹰,扫过身后的蒙古骑兵。火把早已熄灭,三千铁骑隱於暗影,马蹄裹布,弓弦紧扣,只待他的手势。左翼与右翼的千骑已分头潜行,犹如狼群散入荒野。回鶻斥候在前,偽装成粟特商队,沿青砖大道混入撒马尔罕,带回火祆寺的布防:旧城西北,近城垣,百名突厥步兵驻守,夜巡仅五十人。哈桑·伊本·阿努什高居总督府,与监牢相隔二里,犹如孤悬的星辰。
“炸壶备妥否?”耶律撒八低声问,目光投向身旁的汉人工匠李承志。
李承志頷首,拍了拍马背上的皮囊,內藏十枚金军缴获的炸壶,火药配方经他改良,足以炸裂石垣。“將军,试爆已成,石墙必碎,浓烟可蔽敌目。”
耶律撒八冷哼,嘴角微扬。“好。突厥回回以为我大辽铁蹄止於八剌沙袞,今夜,教他们知晓桃花石汗的雷霆。”
月隱云后,午夜將至。斥候信鸽振翅,带来最后讯號:监牢守军鬆懈,城南门援军未动。
午夜一刻,城北的低丘上传来一声极轻的马哨。耶律撒八端坐在马背,眼神冷峻如刀。他伸出一指,轻轻点向前方。
耶律撒八扬手,主力三千骑如暗潮涌动,沿阿姆河支流逼近撒马尔罕西北城垣。他们铁甲披身,弓弦早已张满,悄无声息地逼近火祆寺外围。
左翼一千人在更西南处点燃火把,疾奔向南门。火光如蛇窜上城墙,引来鼓声与號角;守军错以为有大军突袭,仓皇调兵应对。
右翼一千从东北包抄,密切监视总督府与市集之间的干道,一旦有援兵,立刻用铁蒺藜与炸壶阻断通路。
火祆寺外,夜风凛冽。突厥步兵围著火盆取暖,长矛倚墙,笑语间浑然不觉暗影逼近。火祆寺的青石外墙高耸,缝隙透出幽微灯光,马尔科·波罗里奥蜷缩於內,断续刻下的诗行似在低诉不屈。身旁,乔瓦尼·罗马里奥气息微弱,却仍低声呢喃东正教的祷词。
耶律撒八伏於灌木丛后,观察守军动向。五十名蒙古弓手潜行至百步外,箭簇涂黑,反射不出月光。“弓箭压制,速!”他低喝。
弦响如蜂群,箭雨破空,突厥步兵猝不及防,十数人应声倒地。火盆翻滚,火星四溅,惊呼与咒骂响彻夜空。存活的守军举盾缩向墙角,试图吹响號角,却被第二轮箭雨钉死。
“壶里雷霆!”耶律撒八挥刀。
李承志与三名汉人工匠匍匐前进,將两枚炸壶埋於墙基,火绳点燃,嘶嘶作响。蒙古骑兵后撤五十步,马蹄踏地如鼓。
轰!
地动山摇,青石墙炸开缺口,碎石飞溅,浓烟如黑龙腾空。突厥守军惊惶失措,浓烟呛鼻,视线全无。回鶻斥候趁乱潜入缺口,长匕割断哨兵咽喉,悄无声息。
城南门,火光冲天。左翼千骑佯攻南门,箭矢如蝗,射杀门楼守卫。蒙古骑兵点燃草料堆,烈焰吞噬木栏,浓烟蔽月。撒马尔罕守军误以为大军来袭,敲响铜锣,城內援军蜂拥南下,总督府的铁骑亦调往南门。哈桑·伊本·阿努什披甲登上总督府高塔,远眺火光,眉头紧锁。“卡菲勒的诡计!”他怒斥,却未察西北的雷鸣。
右翼千骑埋伏於总督府外大道,弓弦紧绷,截断增援之路。一队突厥骑兵试图奔向火祆寺,刚入巷道,便被箭雨覆没,马蹄声淹没於惨叫中。
火祆寺监牢之外,五十名突厥守军正打著哈欠巡逻,倚墙吸著发霉的枣子酒气息。没人注意到,一只巴掌大的陶罐被悄悄安放在墙根。
“点火!”汉人工匠嘶声低吼,点燃导火线。
短短十息,一声惊雷炸裂夜空。黑色火云如兽吞吐,石墙断裂,砂石飞溅。一大片墙体轰然倒塌,守军仓皇后退,尚未清醒便被乱箭射倒十数人。
“进!”耶律撒八拔刀高吼,身后五十名精骑如怒潮一般冲入烟雾。
“进!”耶律撒八拔刀高吼,身后五十名精骑如怒潮一般冲入烟雾。
火祆寺监牢內,烟尘瀰漫。马尔科·波罗里奥闻声抬头,沙尘扑面,乔瓦尼·罗马里奥勉强睁眼,气若游丝。回鶻斥候破门而入,匕首闪光,割断二人的绳索。“快!桃花石汗之命!”斥候以突厥语低喝,扶起乔瓦尼·罗马里奥。马尔科·波罗里奥抢过地上的羊毛斗篷,捡起藏於鞋底的诗篇纸片,目光扫过牢房,寻找被夺的羊皮信,却只见一地碎石。
监牢外,耶律撒八率五十精骑突入缺口,弯刀劈开突厥步兵的盾阵。蒙古骑兵如幽灵,刀光与箭矢交织,守军溃散。马尔科·波罗里奥被回鶻斥候推上战马,乔瓦尼·罗马里奥由另一骑手护送。耶律撒八扫视马尔科·波罗里奥,见其虽憔悴却目光坚定,頷首道:“红毛番,汝命属桃花石汗,跟紧!”
马尔科·波罗里奥喘息,波斯语脱口:“將军,吾信……西西里王之信,哈桑夺去!”
耶律撒八冷哼:“信可再写,命无重来。走!”
撤离的信號是三声短笛与一轮蓝色狼烟。耶律撒八一马当先,领著马尔科与十余名护卫衝破侧门;后方骑兵纷纷撤出火祆寺,击倒拦路的残兵,夺回部分失物与文书。
回鶻斥候於巷道间洒下火药,点燃后连绵爆响,使追兵误判为大军入城。
城南,南门草料库被引燃,熊熊火光如巨龙蜿蜒,黑烟遮天蔽日。
右翼兵断桥拆树,沿道路放置炸壶数枚。当花剌子模骑兵急追时,一声爆鸣,首队马蹄齐折,陷入混乱。
哈桑·伊本·阿努什闻报火祆寺陷落,怒摔瓷盏,披甲率五百铁骑追击,却被爆炸与断桥阻滯。他立於阿姆河岸,远眺蒙古骑的尘烟,咬牙低语:“马尔科……桃花石汗,尔等休想染指真主之地!”
夕阳如血,將阿姆河北岸洒上一层铜红的色泽。远处骑蹄如雷,三千撒马尔罕的重甲突厥铁骑自城门轰然而出,战马披甲,马蹄碾碎旷野的薄霜与草根,追击著那在暮色中逐渐消失的蒙古轻骑残影。
而在不远处,一千名蒙古右翼弓骑,在孛儿只斤·八哩丹(铁木真祖父)的指挥下,正在悄然布下“风箏”。
八哩丹年方二十三,身披兽皮长袍,头盔上插著两根苍鹰翎羽。他静立於高地,望著尘雾中逼近的铁骑,面色如冰。
“分三翼,左三百、右三百,中军四百隨我。”他简短地下令,“转马背、倒弓射。”
蒙古骑士闻令不乱,各自勒马,將弓挽至背后,身体倒翻於马鞍之上,犹如乘风之燕,右手拉弦,左手握韁,身影与马匹融为一体。
一时间,旷野中万矢齐飞,如暴雨逆风,从逃奔的“风箏”之尾射向那铁甲奔雷。
突厥军统帅塔什干·乌古斯,年五十有三,为花剌子模东部铁骑三雄之一,久战无败,今日躬自督阵。他所乘白马身高九尺,蹄声犹如鼓槌。
“再追十里,必擒贼將!”他高声怒吼,挥舞铁鞭。
未料其声刚落,正前方一名倒骑的蒙古弓骑忽然勒马微停,鹰目如炬,正是孛儿只斤·八哩丹。
八哩丹吐出马奶酒的最后一口气息,屏气凝神,左腿勾紧马腹,右手將一支狼牙鏃钢箭扣於弓弦之上。他放弃迴避,任由敌军压境,拉弓至满月——
嗖——
箭破空而出,在百步之间穿透呼啸的风声,直中塔什干眉心。
那位老將尚未反应,巨大的衝击力使其头盔碎裂,身躯顿时向后仰去,自马上重重坠地。
下一瞬,追击不止的重骑从其上碾过,铁蹄砸碎其骨肉与鎧甲,战马狂奔不止,將昔日英雄压得血肉模糊。
塔什干·乌古斯之死如同雷霆炸响突厥军心。惊恐的消息从前排迅速传到后阵,数名亲兵惊声:“大將阵亡!”
重甲骑兵原本以为此役只是追杀溃军,未曾料敌方主帅竟以身犯险,还能百步毙將。这等胆魄与神射,令人生寒。
士气如海啸般倒退,铁骑本难急转,队形混乱之中自相践踏,前排开始收韁止步,后排却尚未察觉,重骑相撞、阵形溃散。
而此时,蒙古骑兵已然如大风撤帆,隨即转身疾奔,从容撤离。
突厥將领穆罕默德·布哈希嘶声力竭:“追——!”
风箏已远,马蹄已消,唯有夕阳之下,塔什干·乌古斯的尸体被战马踏成血泥,披著破碎的金丝战袍。
远远地,有一只草原兀鷲从高空盘旋而下,落在血泊边缘,俯身啄食——牠不是来哀悼,是来品尝权力败落的滋味。
布哈拉郊野,曙光初露。耶律撒八勒马山岗,俯瞰队伍。马尔科·波罗里奥裹紧斗篷,乔瓦尼·罗马里奥靠於马背,伤势稍稳。回鶻斥候递上缴获的物品:马尔科·波罗里奥的帐簿与半幅地图,羊皮信却无踪。
“红毛番,”耶律撒八开口,声如寒铁,“陛下欲知明国火器与泰西地图。汝若真心,可活。欺瞒,则此荒野便是汝坟。”
马尔科·波罗里奥直视耶律撒八,缓缓道:“將军,吾受西西里王之命,寻震旦火器,欲平欧罗巴之乱。地图,吾可补全,惟求见桃花石汗,述天启之火。”
耶律撒八眯眼,见其无惧,点头:“好。虎思斡耳朵,陛下自有定夺。”
身后,阿姆河水映著晨曦,波光如刀。马尔科望向东方,诗行在心头低回:“火自东来,燃於雪原……”他不知,西喀喇汗国的圣战之火已点燃,花剌子模与塞尔柱的联军正集结,而西辽的铁蹄,將踏向里海之滨,乃至伏尔加的苍穹。
第九百四十五章 火袄寺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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