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生只读一本歷史小说小说,那可能是《芳明1128》。
素可泰王城,风声里带著潮湿的血气。阿迪查拉王坐在殿前石阶,盯著南方天际暗红的晚霞,彷佛那不是夕阳,而是火线在渐渐逼近。他的披风在风中鼓动,衣袍上仍沾有罗涡河畔未乾的泥渍与血斑。
亲王帕亚·苏提维帕跪坐在他身旁,声音低沉:“父王,北面……来了几十万人。男丁披甲,妇孺隨行,车牛成队、竹楼成列,不是为了抢掠,而是为了扎根。傣人说这里水草丰美、佛法昌盛,是『命中注定之地』。我们曾以为大理只图贸易路线,不曾想这竟是他们的移民征服。”
阿迪查拉王咬牙不语。
苏提维帕续道:“我等以孟族为本建国,五百年来哈利奔猜虽歷经兴衰,但国祚未绝。然而如今,境內傣族人口早已过半,许多乡村的长老、寺庙的住持,甚至军中的副將,早就与北人私通。傣人不是来索討利益,而是来取而代之。”
“我们能倚仗谁?”阿迪查拉王的声音终於响起,乾涩低哑。
“罗涡吗?”苏提维帕冷笑一声,“他们刚在南方重创我军,如今与高棉结盟,若他们北上增援,大军合围,我们连退路都无。素可泰就会变成我们的坟墓。”
殿內诸將沉默。没有谁能反驳亲王的判断。
阿迪查拉王握紧石阶边的玉饰,指节发白:“这片国土,我阿迪查拉捨不得丟。可若全族就此灭绝,何用旧城万户?”
“父王。”苏提维帕低声道:“我等愿与素可泰共存亡,但若要留存香火、延续族裔,恐怕只有一途——退。”
“退?”阿迪查拉王抬眼,似怒似恨,“退往何处?”
说到此处,他目光一凝,低语道:“留一道封檄与那召坎哈·苏瓦拉和慕容復——告诉他们,傣人可以坐素可泰的殿,却坐不进我们的心。”
天色沈下,王都素可泰將於明晨迁空。五百年旧国,將在佛灯与战火间,缓缓熄灭。
素可泰北境,湄那河水碧流如镜。两岸绿林隱隱,军旗猎猎,箭楼与战象遥相对峙。哈利奔猜王阿迪查拉王率残军驻於南岸,面容憔悴,双目却仍燃著残火;北岸则是一望无际的傣人营帐,金色傣文与佛轮旗在晨光中闪烁,犹如一座漂浮的国度。
河面上,一艘艘系有白布与金线的和平舟缓缓划出。为首舟中立著一位傣族贵人,头戴花纹繁复的黄金髮冠,正是傣人盟主、永昌土司召坎哈·苏瓦拉。他身旁是大理国傣族女使段婆娑跋与景栋军代表绍帕芒闍耶,舟上另有三僧两祭司,昭示此行之庄严与正式。
对岸,阿迪查拉王与帕亚·苏提维帕亲王策马至河边,登上早已备妥的和议舟,隨著鸣螺声驶向河心。
当双方在河中央的木台会合之时,风停云歇,四周数万军士屏息而观。
召坎哈·苏瓦拉行三拜九叩之礼,语带敬意道:“傣人与孟人,同根同源,皆受佛陀庇佑。王上若愿与我等共图天下,可保王族血脉不绝、尊號不废,素可泰可为新国北都,王上可为『大泰王国护国公』,世袭不绝。”
段婆娑跋亦温声道:“我主国师慕容復与掸邦共主芒迦罗早议定:傣人南迁並非为灭人族裔,而是为建一统佛国,南拥湄南,东通湄公,与大理天朝並列佛邦。王上若愿起义军之余眾、降罗涡之余势,则罗涡灭国之日,亦为王上功成之时。”
阿迪查拉王沉默良久,目光穿越河面,凝视著北岸那连绵不绝的傣人营地、缓缓升起的白烟与佛塔。
他终於开口,语声低缓而刚毅:“我阿迪查拉,护国五十载,自知江山如水,强弩难挽。今日降,为存一姓;明日战,为全一族。我可为公,不为奴。若泰国真有新国之志,便纳我孟裔为柱石,而非泥沙。”
召坎哈·苏瓦拉大笑,拱手道:“盟成矣。”
双方隨即对天焚香为誓,以佛法为证,立盟於湄那河心。
当日午后,傣孟两军自素可泰合流,旗帜並列,南向而行。从此,一场吞併整个湄南河流域的战爭,即將展开。而阿迪查拉王,也在歷史的转捩点,做出最后一次臣服与赌注。
湄南河上游,素可泰南郊,连夜搭起的联军大营如同一座流动的城邦。火光摇曳中,帷帐中央,泰军与哈利奔猜诸將共聚於一处,商议南征罗涡之策。帐外战鼓微鸣,帐內炊烟绕樑,气氛却凝重如铁。
帐中主位已然换上“大泰国军议堂”的旌旗,召坎哈·苏瓦拉居於左席,景栋土司绍帕芒闍耶、大理国女使段婆娑跋、掸邦共主芒迦罗列坐左右。阿迪查拉王则居中而坐,衣甲斑驳,神色庄重,帕亚·苏提维帕亲王立於其后,满脸忧色。诸傣族將领如维拉·巴图萨、帕那伽跋、帕维闍、芒维闍尼等皆神色恭敬,拱手请策。傣人诸酋衣冠鲜丽,神情恭谨。此刻帐內的中心,並非年轻的泰国盟主们,而是坐於一旁席榻之上的一位老王。
阿迪查拉王身披白袍,银髮披肩,面容虽老却目光如炬。昔日为哈利奔猜王朝横戈奋战的君主,如今成为这场南征的军师,他的沉默本身就如铁令,不容忽视。
召坎哈·苏瓦拉率先拱手:“护国公熟知罗涡虚实,愿借王策一战功成。我等傣军初南下,不识其地,若能得王上指点江山,自当奉为谋主。”
阿迪查拉微微頷首,指著铺开的地图缓缓开口:“罗涡虽小,却非弱国。”阿迪查拉目光炯炯,语声如钟。“地形环水,城郭坚固。河口设重楼连桩,能拒水军;城中有象军、高棉亲军与大批婆罗门僧侣组织的祭司团,可调动民眾与士卒之信仰死守不退。”
召坎哈·苏瓦拉点头:“罗涡今已为高棉所控,其王帕亚·维拉瓦迪虽非英主,然高棉將领如因陀黛维·舒提卡拉、毗罗库马拉·瓦普等皆悍將,若强攻,恐损我泰军锐气。”
“故不宜直攻。”阿迪查拉沈声道,“孤愿自率旧部三千,自清迈水路南下至林查班、尖竹汶,诱罗涡南防。傣军主力则自北陆破境入攻华富里西城与本部,孤与苏提维帕亲王將自海陆之间两面夹击,使其首尾难顾。”
“罗涡虽为高棉之藩,但实力並非不堪。其国王帕亚·维拉瓦迪乃老成持重之君,领兵虽不锐,守城却有法。罗涡有三险:北城墙高水深,西有林泽,南有潟湖,易守难攻;但其国內部不稳——罗涡贵族反对高棉王室干政,对中央集权心存不满。”
“先前我军南征,虽攻不克,却探得其要害:罗涡之兵依仗象军衝锋,步卒训练散漫,一旦象军受挫,士气即溃。其兵粮来自东方洞里萨湖平原,一旦截其粮道,罗涡如无根浮莲。”
掸邦的绍帕芒闍耶听罢点头称是:“护国公所言甚合军理。我等可派轻骑绕行东南,封其粮道於水陆要津——金边至罗涡之间,设有两个粮转重镇,一在达兰因陀河口,一在那空拍儂交界,可双击断之。”
段婆娑跋亦道:“高棉军虽远在罗涡东境,然其国女军统领因陀黛维·舒提卡拉勇猛机警,须提防其回援。若王上知其行军路线,可否设伏其归途?”
阿迪查拉轻抚须髯,道:“因陀黛维虽善行军,却忌讳湿地。她必避开沿湖盐泽,取象道北还。若我军於象道之南布阵,大象难行其前,其兵可断。”
段婆娑跋道:“护国公深諳罗涡虚实,又有民心相应,此策稳妥。我主慕容国师亦有言:以旧敌为新主將,可乱敌心,且显我泰国胸襟。”
芒迦罗含笑而言:“我掸邦军愿为右翼,自湄公河北入,扼其粮道,断其后援。”
绍帕芒闍耶则提道:“可由我军佯攻达兰因陀·克隆驻地,使其调兵西援,再由帕那伽跋率景栋驍兵出奇兵取罗涡后门。”
阿迪查拉王长嘆一声:“昔我哈利奔猜五百年江山,终落至今;但我孟人尚有一战之力。若能与傣人合心一统湄南,新国之中,我孟裔虽居少数,亦必有一席。”
召坎哈·苏瓦拉起身一拜:“护国公之策与忠心,当为我大泰根基。未来国都若立清迈,王上之族可为外藩孟人之主,护一方风俗血脉不绝。”
帐中眾傣人闻言皆起立拜伏:“请护国公为我泰军之谋主!”
阿迪查拉微微抬手,淡然道:“吾虽老,尚有一志。昔日哈利奔猜立国於林泽山间,终困於无海之地。今泰国兴起,若真能南下罗涡,开国於水陆要津,则为万世之基。吾愿以余年,报国与佛。”
眾人齐声拜曰:“请护国公领军!”
夜深帐外,密林中传来阵阵象鸣与风声。泰国诸军在这夜里,有了真正的方向。军议至此,诸將齐声应命,虎符、火契、羽书分派四路,镜灯照地图,万军齐出。
帐外星河渐沈,而一场灭国之战,亦悄然揭开序幕。
帐外星河渐沈,而一场灭国之战,亦悄然揭开序幕。
第八百九十章 第八九〇章:合兵南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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