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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七章 永昌出路

    保天二年秋,大理天王段和誉御笔急召国师慕容復自缅地还朝。自从仰光开港,怒江出海航道贯通之后,大理朝中上下皆惊异发现,曾为边陲之地的腾衝、永昌两府竟如雨后春笋般勃兴,商旅如织,货物流通,比之旧都大理之洱海盆地有过之而无不及。
    慕容復回到大理京城时,洱海畔的皇家船坞已显荒芜,青石道上人行稀疏,不復昔年水市繁华之景。朝中文武议论纷纷,羊苴咩城(大理)四面高山,西去横断山脉千重万壑,通海道路难行,即便大理人善骑马骡运输,终究不敌永昌港货直下天竺洋的便利。
    太傅段摩迦低声嚮慕容復道:“主上已有迁都永昌之意,诸部亦多附议。只是永昌乃召坎哈·苏瓦拉世代治地,今倚海贸崛起,其族人军商一体,號称有兵万人、田万顷,亦有外援財力,渐成尾大不掉之势……”
    慕容復微微頷首:“苏瓦拉,昔年我南下途经永昌,曾会其子召晓兰,英挺过人,忠而不失野心。此族有傣人天生之王气,不可轻动。”
    当夜,天王召见慕容復於太和宫议政殿,外头雷雨交加。段和誉亲展《南詔地图》,指著永昌一带道:“国师,此处若作新都,西通孟养,南控缅地,北联吐蕃,东望云川,真有吞万里之势。但我大理歷代建都洱海,若轻弃,则宫人、文士、诸族心必动摇。更忧召坎哈不愿纳地,若强征则恐內乱,若赐爵则恐彼有夺柄之心……”
    慕容復沉吟良久,道:“臣以为,可不迁都而迁权。永昌地势不宜重建宫闕,然可设『中朝行府』於永昌,朝中枢机数年轮调驻节,行制於此。於永昌设『南洋贸务总制』,命皇族为帅,驻节其地,號令缅地、仰光与孟加拉洋面,名义属天朝,实则王室之柄不落於傣族手中。”
    段和誉目露光芒:“此法可行?”
    “臣另有一策,设『六詔共议院』,以洱海六詔与永昌、腾衝诸族首领共治国务,皆为『天王协政使』,名与爵同升。召坎哈得其名望、输其地权。再择其子晓兰纳为駙马,实为笼络之计,则永昌可用,而不必削藩动兵。”
    段和誉闻言,击案长笑:“果然国师一席话胜我十年沉吟。”
    当夜议定:永昌设“中朝行府”,首任行使由段正淳兼任,负责军政商务。召坎哈·苏瓦拉擢为“南洋镇抚大使”,其子召坎哈·晓兰册封为“协政使”,择岁纳入宗亲。慕容復仍主缅地军务,定期往返永昌与仰光,为国事中枢牵线。
    而在洱海之畔,老宫人们仍习惯夜晚为空宫焚香祈福。谁也未想到,大理的中兴大业,竟正悄然移至怒江彼岸。
    怒江水涨,流声如雷。永昌府西南角、召坎哈·苏瓦拉的土司官寨內,一场密议正悄然展开。
    正殿竹檐低垂,湿气氤氳。地毯上跪坐著四人,除却召坎哈外,尚有其心腹高僧帕拉·维帕坎、勇士头领维拉·巴图萨,以及年轻的抄写员阿南塔·达摩拉。
    召坎哈·苏瓦拉披著镶金羽袍,鬢髮隱现霜白,声音沉重如山雷:“我这几日听说,羊苴咩那位段和誉,竟欲將都城迁来永昌,还打算派什么『中朝行府』监我土司之政。你们说说,这是什么意思?”
    维拉·巴图萨捏紧拳头,怒声道:“这分明是想夺我们傣人权柄!我族先祖开拓怒江水道,征服掸地,如今我们傣人户口几与僰人相当,他们反倒还想將我们当附庸使唤?”
    帕拉·维帕坎双手合十,低声道:“王爷,佛说轮迴之因,因果自生。当年大理建国,傣人只居边地,如今天时变换,沿江商旅皆由我土司调度,论实力,我等早非昔日之附庸……可惜,今之国师,乃汉人慕容復,行事阴诡,精通权谋,已夺王庭之心,若正面对抗,恐激起內战。”
    “慕容復?”召坎哈·苏瓦拉冷哼一声,“我看那廝就是个会变戏法的汉人神棍,来歷不明,说什么从北地来的国师,说不定是宋国细作。他懂我怒江?他懂我掸地?我傣人自有天命,何须仰赖他施捨?”
    阿南塔·达摩拉抬头,小声补上一句:“启稟王爷,据说慕容復近月常与缅地僧人接触,还与那个仰光『商贾总会』联盟勾连。他想在南地建立一种新制度,什么行府、什么共议院,表面分权,实则集中兵权、財权於王庭之手。”
    帕拉·维帕坎点头道:“这就叫『先赐爵,后夺实』,名义上封土司为协政使,实则永昌军政都要由中朝派人来主事。召坎哈·晓兰若成了駙马,那永昌府还算不算傣人祖业?”
    召坎哈·苏瓦拉听至此,已是拍案而起。他目光如炬,热门分类歷史小说榜单一周更新,点击查看排名变化。声如虎啸:“我傣人不是蠢人!若让这些汉人轻易夺我怒江之权,来日我子孙皆为人婢僕。从今日起,召诸寨长、训诸兵卒,修寨墙、固水路,暗中统计可用之兵、可募之財。我不与王庭撕破脸,但也不能让慕容復那神棍把我永昌当他新都的后花园!”
    维拉·巴图萨大笑道:“王爷放心,只要你一声令下,我傣勇三千在怒江两岸一字排开,谁来谁死!”
    帕拉·维帕坎却冷静道:“王爷不可操之过急。我观那慕容復机关算尽,不会轻易挑衅,必定会以婚姻、爵位笼络。我等不妨先顺水推舟,暗中制衡,令他空有行府之名,无实政之权。”
    召坎哈·苏瓦拉沉思片刻,頷首:“帕拉说得有理。我苏瓦拉不是要造反,而是要让整个大理看清:今日的永昌,不是洱海边上可以隨便指派的僻壤!要迁都可以,要谈也可以,但我傣人要的是对等之席,而非俯首之恩。”
    怒江之水滚滚东流,而永昌府內这场密议,却如藏锋利刃,暗中將整个南詔王朝的权力天平推向新的倾斜。
    八月的永昌天气湿热,怒江雾气尚未散去,一行来自大理中朝的使节便已跨江入城。旌旗招展,黄底朱边的“国师行馆”旗幡飘扬在长风中,摆明了这不是一趟低调来访。
    坐於主位的召坎哈·苏瓦拉眉头紧锁,他今日特意换上仪典礼袍迎接那位传说中能呼风唤雨、翻手为云的国师慕容復,虽不愿低头,却也不得不防。旁侧依旧是帕拉·维帕坎、维拉·巴图萨与阿南塔·达摩拉,但今日他们神情格外凝重——因为隨国师而来的,竟还有一位外宾:掸邦景栋土司绍帕芒闍耶。
    景栋是东掸大城,一向与永昌齐名,如今其主竟甘愿跟在慕容復身后,实让永昌上下心中打结。
    慕容復今日穿得极为素雅,却神采奕奕。他步入厅堂,拱手一揖:“苏瓦拉王,久闻大名,今日得见,果然气宇轩昂。”
    召坎哈·苏瓦拉不答,只微微点头示意。
    慕容復毫不在意,反而自顾自落座,笑道:“今日前来,有三事相告——第一,大理王庭已决迁都永昌。这不是爭论题,而是既定国策。你若反对,那是挡国运之路,若顺势而行,则万世勛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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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召坎哈·苏瓦拉咬牙,脸色发红。慕容復语气一转:“第二,本座此次不是为逼你屈服而来,而是为你们傣人指一条更大的路。”
    眾人一怔,召坎哈·苏瓦拉皱眉:“何意?”
    “诸位可知,高棉帝国早已式微,西境两藩——哈利奔猜与罗涡国——朝不保夕。高棉中枢之地水真腊,前月败於明国安南军,如今已被芒族所建的粤南国接收。南方,已成乱局。”
    他一指地图,画出湄南河流域所在:“此地原为孟人、傣人杂居之地,地沃而人稀。若由你们傣人出兵,大理为其后援,推翻罗涡与哈利奔猜,开拓新邦。名曰:『泰』,意为国泰民安,傣人做主自由之地。”
    他望向召坎哈·苏瓦拉,语气转为低沉:“你们若留在永昌,早晚將被中原官员、掸族豪强所压。可若率部南迁,拓殖湄南,便是自成一国之格局。名义上为大理之臣,实际却有山河万里之地,何乐不为?”
    帕拉·维帕坎低诵佛號,喃喃道:“这是佛陀的旨意吗……让我们南行?”
    维拉·巴图萨喉结起伏,难以置信地问道:“南迁?从怒江到湄南,万里艰辛,若失败,怎么办?”
    绍帕芒闍耶却在旁笑道:“若你们不去,我景栋愿往。湄南河岸,早年便有我族商人往来,若有大理国师出兵支援,我等必可立国。”
    慕容復拱手一揖,面向召坎哈:“苏瓦拉王,我不是要你服从我,我是要你开创一段歷史。永昌可留嫡子继袭,镇守怒江,你则率主力南迁,开国立邦,正名傣族之国,万世称雄。你是愿守一隅之主,还是开国之王?”
    召坎哈·苏瓦拉双手紧握,粗重喘息,心头如江潮翻涌。他看著慕容復那张风轻云淡的脸,忽然觉得这汉人神棍……的確是来说服的,但说的却不只是永昌的未来,而是傣族的千秋大业。
    他缓缓起身,喃喃道:“若孤应允……你会给孤兵?”
    “五千援军,两万石粮,还有商路通关之令。”
    “若孤成功……”
    静默良久,召坎哈·苏瓦拉缓缓吐出一口气:“……国师果然毒,却也利。”
    跟隨西洋湖边的笔触,在可乐小说上共赴《芳明1128》的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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