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POPO文学
首页芳明1128 第七百七十八章 南国野望

第七百七十八章 南国野望

    天顺二年四月的大越国升龙(今河內)皇城之內瀰漫著肃穆而紧张的气氛。
    大殿之上,皇太后杜倚兰端坐在御座旁,身著凤袍,神色端凝。年幼的皇帝李阳焕则坐在她身侧,目光炯炯地望著下方群臣。他虽只有十二岁,但自幼聪慧,对北方局势已有所耳闻,此刻正竖起耳朵听著群臣的议论。
    殿中最年长的一人——耄耋老將儂宗亶,鬚髮皆白,但腰背依旧挺直。他的目光深邃,似乎透过大殿,看到了五十年前的富良江之战,听到了“南国山河南帝居”的豪言,那场大胜令大越安然度过了半个世纪,但如今局势已然不同。
    杜太后的面首,人称大越嫪毐的枢密使杨嗣明轻咳一声,率先开口:“北方之变已成定局,辽亡、宋弱、金强,明国又趁势崛起,如今这片天下已不再是当年的宋辽爭霸,而是四方纷爭。臣以为,大越当速定方略,以防祸乱南下。”
    “何须防?”被提拔为殿前大將军的国舅杜英武昂然道,“金人强大,可北方距离我们何其遥远?倒是那明国,近年举兵甚锐,连刘豫这等宋人都被其逼得投敌,此国不能小覷。”
    顾命大臣刘庆覃摇头道:“明国虽新立,但看其法度严明,所到之处不掳掠、不妄杀,且推行新政,与那北方胡虏金人不同。依臣所见,明国並非我们的敌人,反倒是日后或可联络之对象。”
    杜英武皱眉:“联络?当年宋越交战,他们不也信誓旦旦,说要护我大越为藩国,结果却依旧兵锋南指?明国再好,也不过是北朝遗脉,岂能轻信?”
    儂宗亶沉默良久,忽然嘆道:“昔日吾王亲征,方有富良江之捷。然今日北方巨变,天下再无旧日之局。”他看向杜倚兰,语气深远:“太后,若要保大越之安,唯有谨慎观变,而不可轻动。”
    杜倚兰頷首,她虽非行军统帅,但她深知,任何决定都关乎大越的命运。她缓缓道:“诸卿所言皆有理。北方诸国,我大越暂且不必介入。但宋国余军仍据荆湖,若日后战火南移,我们当如何自处?”
    杨嗣明沉吟片刻,道:“若明军果真入主南方,则当权衡轻重,或结好,或示强。但若金人南下,则当立刻集结兵力,以防侵略。”
    杜倚兰轻轻点头,目光看向年幼的李阳焕,神色坚定:“无论如何,大越必须立於不败之地。”
    此时,远在北方的烽火,已在遥远的大越国投下暗影。群臣分列两侧,爭论声如潮水般此起彼伏。
    “时机天予不取,能行吗?”阮知敬声音洪亮,目光灼灼地扫视四周,“各位莫忘了,大越当年不过一个偏安南隅的静海军节度使,可为何能立足於此?当年吾主英明,借宋夏交战之际北伐,才有今日的大越国土。如今北朝不稳,荆湖震盪,广南一带孤立无援,正是我大越光復旧土的天赐良机!”
    “不错!”阮功高附和道,“秦人赵佗入主交趾时,南岭即已是我大越之边界,后来征氏姐妹没有阻挡汉人把这里占为其交州忍辱近千年,二百年前五代十国大乱我芒族终究只从汉人手里拿回这一隅之地,今日若能恢復旧土,岂不正是顺天应道?况且宋人已是困兽,江南又有明国掣肘,金人遥远无暇,正是我军北进之良机!”
    一旁的杜英武目光炽热,摩拳擦掌:“再者,我大越殿前军將士早已跃跃欲试!诸位可知,自从五十年前富良江大捷之后,北方边境上再无大战,如今年轻將士们空有武勇无处施展,若不趁此战机磨礪大军,未来如何守国?”
    武將们纷纷点头,目露兴奋之色。
    然而,在他们对面,黎道然冷哼一声,摇头道:“当年我大越能胜宋军,並非仅凭军力,而是因其朝堂动盪、军心不稳。但今日呢?若我们轻举妄动,倘若北朝缓过气来,岂不是又要重演昔日熙寧危机?再者,广南二路民风早已与中原相异,百年未归,岂能说收回就收回?”
    “不错!”阮文成亦道,“五十年前我们跟宋人喊的是现在的边界『截然定分在天书』岂能出尔反尔?若我大越北上,须有万全之策,否则不但吞不下广南,反惹北朝余孽与明国联合,我国虽强,岂可力敌天下?”
    杜英武嗤笑一声:“这是什么道理?若北朝真有翻盘之力,岂能连淮南都丟?怕事之人,永远无法建功立业!”
    “你!”黎道然怒目而视。
    两派群臣言辞激烈,甚至隱隱有拔剑怒斥之势,整个大殿爭吵不休,宛如战场。但是渐渐,焦点从南宋转移到了南方的新兴强权——明国。
    “重商无君无父,何足惧哉!”黎文伯拱手大声道,“吾闻其国以死人为帝,封其女儿为『天子』,然实际主事之人竟是另一个一年轻女子?世上有此奇谈?这等国度,根基不稳,焉能长久?”
    他的话刚落,一群文武大臣纷纷点头,表示附议。
    “是啊!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天下大统,自古皆以君权为纲。两个女娃娃居然敢窃弄国政,如此不伦不类之举,岂能长久?”
    “且不说其皇权荒唐,单论其行事,未免太过狂妄。建国才半年,竟敢北伐金国!正所谓欲速则不达,天下之大势,从无初立国便即逞强者!”
    这番议论让大臣们纷纷点头附和,连杜英武也皱眉道:“我军若趁其北伐出兵广南,必然可得手。”
    然而,一名年轻的文官却冷冷一笑:“诸位真当明国如此不堪?”
    眾人循声看去,说话之人正是顾命大臣之一——张伯玉。
    他缓缓起身,环视群臣,声音沉稳:“列位何不细思?昔年唐朝南衰,朱全忠篡位,五代乱局,南国林立,然有哪个江南之国敢主动北上攻伐?南唐不敢,吴越不敢,南汉亦不敢。反观今日明国,方立国半年便敢跨江北伐,兵锋直指金虏,此举何尝不像前唐太宗皇帝之志?”
    此言一出,朝堂顿时安静了一瞬。
    顾命大臣杨英珥抚须思索道:“不错,明国与歷代偏安之国確实不同。若无底气,岂敢主动犯强敌?”
    阮知敬皱眉道:“可若真如此,岂不是说明明国极为可怕?那更应该趁其立足未稳,提前剪除祸患。”
    黎道然冷笑道:“剪除祸患?恐怕是自取灭亡吧。你们以为明国无君无纲,便是弱国?不知诸位可曾听闻,他们的税法、他们的军制?他们免去了百姓人头税,徵税只按土地,不剥削贫民,却狠狠地对大地主下手,削弱士族,招募新军,这样的国家,怎会如你们所说的无根基?”
    群臣面面相覷,不少人已经知道明国的田税法,但仍有人不服:“那又如何?他们再强,也不过一年国祚,未必比得过立国已久的大越。”
    张伯玉冷哼一声:“未必?我等派出密探探查明国之政令,他们所至之处,市井繁荣,官员选举透明,军队纪律森严,民眾之安定远胜我大越。且据闻,他们不仅以火器训练军队,甚至已有战船巡防海域。试问,这样的国度,真是诸位口中『无根基』之国?”
    此言一出,许多大臣脸色微变。
    张伯玉继续道:“更何况,若明国当真只是女子主政的乌合之眾,何以能令北方金虏三年不得入江南半步?何以能令赵构和刘豫节节败退?此番北伐,或许是冒进,但若成功,便是大功一件。诸位当真以为,他们不会腾出手来处理南疆之事?”
    阮文成也站出来道:“况且,明国不同於昔年远在开封的大宋,江南即其根本,而广南二路,正是江南的南大门。我大越若贸然北上,便是公然与明国为敌,届时,若他们南下征討,我大越如何应对?”
    一直沉默的皇太后杜倚兰终於开口,她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够了。”
    大殿顿时安静下来。
    她扫视群臣,目光犀利:“北朝有变,荆湖战乱,这確是千载难逢之机。但我大越不应当莽撞行事。既然你们意见不一,那便即刻派遣密探,潜入荆湖江南查探虚实。待探明局势,再作决断。”
    “若宋军已是风中残烛,便可伺机而动;若江南明军势大,则不可妄动,以免误入强敌之间。至於如何行事——”她转头看向李阳焕,“陛下,尔为天子,也当学会决断。你意如何?”
    李阳焕虽然年幼,但毕竟是仁宗李乾德之嗣子(生父崇贤侯),他挺直了腰板,认真地思考片刻,才开口道:“儿臣以为,母后之言甚是。我们先探清北朝虚实,再定夺取捨。”
    大臣们纷纷躬身称是,唯有杜英武与杨嗣明仍有些不甘心,但也不敢公然反对,只得作罢。
    这场爭论虽暂时平息,但在大越的土地上,一股不安分的躁动,已悄然蔓延……
    夜幕降临,升龙皇城的正殿內依旧灯火通明。杜倚兰坐在御座上,神色沉静,目光却比往日更加深邃。她的手指轻轻敲打著龙椅的扶手,似乎在思索著什么。
    今日朝堂上的爭论,她已听得一清二楚。群臣的討论从宋国衰弱无力,到对明国的轻视,最终不乏对她本人指桑骂槐的暗讽。她虽面上不露声色,心中却已隱隱升起一股不服之意。
    “一个年轻女子,也能开国立业,与胡虏爭雄。”她心中默念,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名字——方梦华。
    这个女人,虽未称帝,却执掌朝政,亲手缔造了一个横扫江南、北伐金国的强权。而自己呢?大越虽已独立数十载,但仍侷促於南疆,始终未能迈出更大的步伐。倘若自己能再进一步,掌控兵权,开疆拓土,甚至打破大越皇室的传统……
    她缓缓起身,走向御案,沉吟片刻,终於开口:“传杜英武、杨嗣明、阮功高入宫。”
    片刻后,三人入殿,拜见母后摄政。
    杜倚兰直截了当地说道:“今日朝议之事,你们如何看?”
    杜英武身形挺拔,眉宇间带著些许跃跃欲试的神色,拱手道:“太后,明国纵然战力强盛,但现下正与金军鏖战,无暇南顾。如今北朝已不能南顾,而南宋偏安江陵,对广南二路更是鞭长莫及。臣弟以为,这是大越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我军北上,不出一年,必能收復广南。”
    杨嗣明则沉稳地分析道:“如今我军虽未与明国交战,但广南之地乃是江南门户,明国必然视之为要地。若我军夺下此地,他们未必不会出兵干涉。”
    阮功高则微微皱眉道:“杨將军所言不无道理。明国虽是新兴之国,但其兵制、税法已然成形,且方梦华行事果决,未必会任由我们夺取广南。”
    杜倚兰听完,微微一笑,缓缓道:“所以,你们的意思是?”
    杜英武抱拳道:“既然如此,便该速战速决!若能在明国腾出手来前夺下广南,並迅速固守,他们便未必会为了两广之地大动干戈。”
    杜倚兰目光一闪,正色道:“好!既然如此,便传我懿旨,调集兵马,整军经武,筹备北伐。”
    三人皆是一惊。
    杨嗣明谨慎地说道:“太后,若要发动北伐,需得大军操练得当,军中粮草充足。如今广南之地虽为南宋名下,实则各地军阀林立,我们若要征服,恐怕得做好持久战的准备。”
    杜倚兰冷笑道:“正因如此,我们才要趁明国尚未腾出手来时,先下一城,再图后续。”
    她走下御座,来到杜英武身前,目光炯炯:“此战,便由你统领大军,任主帅。”
    杜英武一愣,旋即露出狂喜之色,急忙跪拜:“臣弟定不负太后所託!”
    杜倚兰凝视著弟弟,神色深沉。杜英武虽然血统尊贵,但他尚未经歷真正的战爭。可这一次,她不能再等了。方梦华已然崛起,江南已然不再是无主之地。若再拖延下去,大越未来或许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她要趁著明国北伐无暇南顾之时,夺取广南,让杜家以此功握稳兵权,她如何做不得大越的武则天?
    想到这里,她的眼中闪过一抹坚定之色。
    “传令,三日后,召开北伐军事会议。”
    “是!”三人齐声领命,退出大殿。
    杜倚兰站在殿前,仰望夜空,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斗志。
    “方梦华,妳既然能做到的事……哀家未必不能。”


同类推荐: 这些书总想操我_御书屋堕落的安妮塔(西幻 人外 nph)将军的毛真好摸[星际] 完结+番外上门姐夫畸骨 完结+番外每天都在羞耻中(直播)希腊带恶人魔王的子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