輜重队最后一批入城,马车车轮辗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滚动声。
当队伍行经市街时,一件异常庞大的物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一尊高达三人的巨大雕像,半镀金彩绘,面容庄重祥和,身著龙袍,端坐在雕刻精美的龙椅之上。
这不是普通的神像,也不是过去南唐皇帝的遗蹟,而是一尊真实存在过的人物——圣公方腊。
“是方十三……!”
“不会错,就是他!八年前,他在这片土地上起事,差点入主金陵!”
“这尊像要运去哪里?”
当人们看到这座雕像没有送往宗庙、没有抬入寺庙,而是直直运向“国会大厦”的方向时,议论声顿时炸开了锅。
“这是要做什么?”
“是要立方腊为……神灵供奉?还是……”
“难不成,这新大明国要立死人当皇帝?”
许多人百思不得其解,焦急地向队伍旁的士兵追问。然而士兵们虽然脸色平静,但並没有解释任何细节,只是继续维持著行进秩序。
这时,前方有人快步走来。
徽州国会代表汪若海,手持一卷红色封皮的文牒,满面春风地出现在人群之中。他站在台阶上,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金陵同仁,请莫要惊讶!某乃徽州国会代表汪若海,此番赶来参加第一次制宪大会,向诸位先交个底。”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望向他。
汪若海高举手中的文书,声音鏗鏘有力:“根据《大明宪誥》底稿,吾国已正式追尊方腊为天祖皇帝,且其皇位具有唯一性,不可更易!”
人群之中一阵骚动。
“唯一性?这是什么意思?”
汪若海微微一笑,继续解释道:“也就是说,自今日起,皇帝这个称號只能用於追封死者,活著的君主不称皇帝,只称天子!”
全场譁然!
“什么?!皇帝只能是死人?”
“这不是开玩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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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如此,那这天下的君主算什么?”
有老儒士满脸震惊,忍不住拂袖大声道:“胡闹!三代以降,天子之號与皇帝通用,唯有秦皇、汉武、唐宗、宋祖方可称皇!如今竟说活人不可称皇帝,这大明国究竟是何道理?”
汪若海昂然不惧,微微一笑,指著即將运进“国会大厦”的方腊雕像,正色道:“皇帝者,至尊无上,一国所尊。但人皆有私慾,活人坐皇位,便会垄断天下,腐化权力。而我大明国不同——吾等共立天祖皇帝,让亡者君临天下,而生者仅为代理之人!”
“如此一来,朝廷中的天子,便只是代天祖行事,绝无可能將国家据为己有!”
人群一片震撼,秀才们更是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
这……这简直是顛覆了千年来的政治概念!
“皇帝如果是死人,那谁来治理国家?”
“天子既然不是皇帝,那有没有可能被废黜?”
“这岂不是说,天子只是一个高级爵位,而非天命所归?”
汪若海抬手压住骚动的人群,继续解释:“正是如此!天子不再是神授,而是奉国会与天祖之命治理天下,若失职则可被废除!”
但不论支持或反对,这一日,金陵的天,变了。方腊的巨大雕像已稳稳落座,四周缀满镀金边饰,坐北朝南,俯瞰著整个国会大厦的大堂。
汪若海甩了甩手中的《大明宪誥》底稿,带著几分兴奋地扫视著金陵城內的士绅与探子们。
“诸位方才听说,大明国不再立活人为皇帝,而由天祖皇帝方腊永久君临天下。”
“但你们可能会问,那么现任教主方梦华呢?这位如今號令天下,连金人都闻之色变的大明的缔造者,难道不该成为天子吗?”
不少人屏住了呼吸,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们已隱隱有了预感。
汪若海微微一笑,语气带著几分戏謔:“不!恰恰相反——方教主已经把自己排除在继承权之外!”
此话一出,全场譁然。
“怎么可能?!”
“她自己不做天子?那谁来做?!”
“不会是玩什么障眼法吧?!”
汪若海高举手中的文书,指著国会大厦內方腊的雕像,语气篤定:“诸位应当知晓,既然天子之位仅限天祖皇帝直系后裔,那么方梦华这一支就——不在其中!”
“目前唯一符合条件的,只有一人——方敏!”
人群一片譁然,许多人开始窃窃私语:“方敏……方敏?她是谁?”
“方梦华的姪女,才十九岁的姑娘……”
“什么?天子才十九岁?!”
“一个弱女子当皇……哦不,当天子,这岂不是闹剧?”
汪若海的嘴角带著一丝微妙的笑意:“诸位或许误会了!天子一职,仅仅是代表国家的礼仪象徵,类似於诸侯时代的周天子。”
“真正的权力,不在天子手中,而是在我们国会!”
此话一出,不少老儒士脑子都嗡嗡作响,几乎站不稳。
这是什么鬼?天子只是个橡皮图章?
不等他们消化这个惊天变局,汪若海继续拋出最劲爆的一条——
“这国会,不是皇族议政之所,而是由两大部分组成——眾议院与元老院!”
“眾议院,由各地推举的代表组成,代表地方民意。”
“元老院,由开国勛贵与功臣组成,代表建国根基。”
“两院合而为一,才是这大明国真正的决策核心!”
“更重要的是——”
汪若海的眼神扫过全场,语气一字一顿:“这个国会,拥有提名与罢免『总理大臣』的权力!”
此言一出,整个金陵城彷佛被炸开一般,所有士绅、探子、儒生们,无论是激动还是愤怒,全都炸锅了!
“总理大臣?!这是什么新名堂?”
“也就是说,这个总理大臣才是大明真正的掌权者?”
“可是……你刚才说国会可以罢免总理大臣?”
汪若海缓缓頷首:“没错!总理大臣是由国会推举的行政首脑,理论上,他甚至可以不姓方!”
“天子是橡皮图章,国家由国会治理,而总理大臣则负责执行国政,但若他行事不当,国会有权將其罢免!”
这话一出口,现场的士绅们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呆住了。
“也就是说——这大明的皇权,实际上从第一天就是断绝的?!”
“对,真正的权力,已经从一人之手,转移到了整个国会!”
“原来……这不是什么『新皇朝』,而是一种全新的国家形態!”
“天子只是一个仪式性符號,没有实权,那么未来即便有方敏,或者再来一个方谁谁,也改变不了这个国家不再属於某一个皇族的事实……”
“这简直比禪让还要彻底!”
金陵士绅们一时震撼无比,久久不能言语。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改朝换代”,这是一个没有真正皇帝的国度!
汪若海看著眼前这些目瞪口呆的老学究、气得发抖的宋朝官员、满头大汗的江陵探子,心中暗自发笑。
“这一切,才刚刚开始啊……”
这场突如其来的变革让金陵的读书人、士绅和江南豪族都感到前所未有的震撼。他们一边惊疑不定,一边竭力消化汪若海拋出的这些陌生概念。就在大家还在爭论“国会掌权”这到底是开天闢地的大事,还是方教主故弄玄虚之时,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轻笑。
“哈哈哈哈……”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头髮微乱、衣襟敞开的说书先生正捋著鬍子,摇头晃脑地笑道:“各位,这新大明的架势,咱越琢磨越觉得有意思。咱们歷代改朝换代,不就是改个姓氏,换个皇帝吗?可这回倒好,这位方教主明明可以直接做始皇,却偏偏要做曹操,这不是怪哉?”
眾人一听,纷纷低声议论。
“此话怎讲?”
“曹操掌天下之权,却不称帝,只立个汉献帝做傀儡。如今这方教主也是一般,立个『天子』,却把国政交给国会,这不是『铁打的献帝,流水的曹操』吗?”
这话一出,立刻掀起了更热烈的討论。
“妙哉!妙哉!果然是这个道理!”
“可若如此,岂不是自断帝王之路?这位方教主到底何意?”
守旧派的士子们顿时逮住机会,冷笑著发难:“哼,这分明是一介无志女流,不敢称帝!试问哪个真龙天子会这么做?不过是女人家心软,不敢真正君临天下罢了!”
有人附和道:“说得是!自古帝王当立,岂容胡乱设置什么国会来议政?这不是削弱皇权,自毁江山吗?”
然而,这话刚说完,便有人嗤笑反驳:“蠢才!你们怎么知道她不是另有所图?”
“怎么说?”
那人低声道:“你们可曾想过,她会不会根本不稀罕皇位?”
“不稀罕?”
“哈哈,这位方教主,从她当年在江南起事、到如今大破金军,一步步走来,何曾把皇位当回事?她若真要登基,这天下谁能拦得住她?”
“此言有理……”
“兴许,她本是仙子下凡,来教化我们这些凡人的,差不多了的时候隨时再回天界!”
“仙子?哈哈,这话倒也有趣!可仙子也要用凡人的制度来管天下吧?这国会之法,倒是比什么皇权更加稳妥……”
正在士绅们还在各抒己见时,一群年轻书生站了出来,笑吟吟地道:“各位前辈说得都很好,可我等却有不同看法。”
“哦?请讲!”
“方教主此举,未必只是避讳帝號,更可能是给后来者留一条活路!”
“何解?”
年轻书生中一人,伸手指向国会大厦:“你们难道没发现吗?这国会的规矩,是可以更换总理大臣的!”
“这就意味著——这天下谁来治理,十年、二十年后,未必还是现在这批人!”
眾人心头一震。
“你是说……?”
书生笑道:“各位难道不明白吗?这曹操虽然是方教主,但未来的新曹操,未必是她!甚至未必姓方!”
“既然『总理大臣』是国会推举,那么理论上,在座的诸位,將来都有可能坐上那个位置!”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隨即,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这……这倒是真的!”
“如此说来,这天下的权力,並不再是某一家某一姓的专属,而是……所有人的机会?”
“说不定十年后的新曹操,就是咱?”
原本还在批评这一制度的人,这时忽然沉默了。他们开始仔细琢磨,若真是如此,那这新的制度,未必全然是坏事……
一个读书人,原本满脸愤愤不平,这时却露出一丝苦笑:“方教主这手棋,真是绝了……她不是不想做皇帝,而是根本没必要做皇帝!”
“她留在上面的时间不会太长,但这个规则,却已经立下了!”
“咱们要怪她不称帝,可其实咱们都得了便宜,还不留口德吗?”
眾人一时无语,许多人开始低头沉思,计算著在这新的规则下,自己能有什么机会……
宫灯摇曳,金陵皇居內的深宫庭院寂静无声。方梦华负手站在窗前,望著外头朦朧的夜色,思索著这场变局的影响。而在她身后,方敏乖巧地坐在一旁,神情平静,似乎对自己“天子”的身份並无太多波澜。
“敏儿,妳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只能当这献帝,可甘心?”方梦华轻声问道,语气平静,却带著一丝试探。
方敏抬起头,毫不犹豫地回答:“姑姑,这江山本就是妳一手打下的,那把椅子不给敏儿坐才是天经地义。甚至敏儿这条命,当初也是姑姑救下的,如今把这虚位相让,哪有资格抱怨?”
她的语气坚定,眼神中甚至带著一丝敬意。她很清楚,这天子之位不过是个摆设,真正掌权的人不是她。
方梦华微微頷首,眼底闪过一丝满意:“妳倒是看得透。”
她走到方敏身边,语气温和:“天子,其实多半只是个富贵囚徒。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君,想出宫透透气都不得自由。妳现在或许觉得还好,但等过个几年,妳就会明白,这天下看似是方家的,实则是困住方家的枷锁。”
“我们要有自知之明,”她语气微顿,目光幽深,“方家早已凋零殆尽。杰儿虽然是远支宗室男丁,可不是当皇帝的料。我们若想学前朝搞家天下,根本走不远,因为方家没有那个本钱。”
方敏轻轻点了点头,她很清楚,如今的方家,已经不像方腊当年那般人丁兴旺。她身为天子,身边却无一个真正能担大任的方氏宗亲,这让她对“家天下”的幻想从未真正滋生过。
方梦华语气坚定:“所以,为了保住我们来之不易的一切,我们必须把皇权广泛地分享出去,让后世有野心的人不去惦记方家这把虚椅子的这丁点荣华富贵。”
她的语气透著冷静与远见:“如此一来,方家天子才能像周天子一般,享国八百年,乃至万世不易。”
方敏望著姑姑,心底惊嘆不已。这种见识与胸襟,已然超越了歷代开国帝王的格局。
“姑姑深谋远虑,確实已臻圣人境界。”她由衷地说道。
方梦华听罢,只是轻笑:“我才不是圣人,这只是现实。”
她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那王士元,妳真的喜欢?”
方敏原本镇定的神情,霎时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羞意。她的脸颊浮起淡淡的红晕,耳根也微微发热。
“全听姑姑安排……”她低声道。
方梦华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扬,带著几分促狭的笑意:“哦?全听我的安排?这可不像是妳啊。”
方敏抿了抿唇,没敢再说话,唯有垂下眼眸,掩饰心中的波澜。
方梦华心中暗笑,这个小丫头嘴上不说,倒是已经露出端倪了。
王士元做这个皇夫,倒也合適。
如此一来——大明的太子,就是赵佶的亲孙子。
这下,守旧派们还能说什么呢?“就当前宋还没亡好了。”
她的目光微微一冷,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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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三章 第七〇三章:流水曹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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