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炎元年十一月,完顏宗翰探知赵构行在正在邓州,引兵直出洛阳,行至汝州附近,探马来报:“宋將韩世忠率军数万,自唐州来援,距离此处不足十里。”完顏宗翰闻言,冷笑道:“韩世忠虽有勇名,但不过匹夫之勇,我军只需设伏破其军心,便可全歼!”遂分左右两军伏於韩军后路,自率中军正面迎敌,准备合围。
完顏宗翰挥令道:“乌烈、谷赧分领三千人马,绕至左侧埋伏;牙卯、习失率三千人潜行右侧。待韩军交战正酣时,断其后路,宋军势必混乱,我军便可大举掩杀!”四將领命,疾行而去。完顏宗翰自引中军,摆开阵势,直迎韩世忠。
韩世忠行军途中,探马飞报:“金军已至正前十里,列阵以待。”韩世忠闻讯,沉声道:“来得正好,诸將隨我迎敌!”遂列阵於平川,身披铁甲,手提长鎩,亲自出马至阵前。
完顏宗翰见韩世忠亲自出马,策黄驃马,执狼牙钂,出阵应战。韩世忠怒目圆睁,厉声喝道:“尔等猪狗毁盟破国,掳掠二圣,残害百姓,今日便是算帐之时!”
完顏宗翰冷笑道:“韩將军焉能不明?强者夺天下,自古皆然。今<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宋失地丧国,不过是命数使然。你韩世忠虽有忠义之名,却能扭转乾坤否?”
韩世忠闻言大怒,举长鎩拍马直衝,完顏宗翰亦不退让,舞钂迎敌。两將交战於阵前,枪来钂往,金戈相击,战得酣畅淋漓,马蹄踏乱尘土,直斗三四十合,不分胜负。
正斗间,宋军阵中偏將解元忽然鸣金,韩世忠听见,只得撤回本阵,怒问道:“何事鸣金?”解元拱手回道:“末將方才率二十骑巡哨,擒得金军探马,已问出敌情。金军分两路埋伏,正向我军后袭来,若不防备,恐有大败之虞!”
韩世忠闻言,顿时醒悟,大呼:“果然是粘罕诡计!”话音未落,便听后方喊杀声大作,正是完顏宗翰伏军发难,两路金军从后杀入。前方金军亦趁机发动攻击,三路金兵夹击宋军,阵势大乱,韩世忠军不敌,渐渐崩溃。
韩世忠见宋军溃散,强压怒火,大呼:“诸將隨我突围!勿墮金人之计!”言毕舞长鎩杀入金军阵中,护住溃兵突围。然而金军合围紧密,宋军兵士接连被杀,死伤无数,唐州大地横尸遍野,血流成河。
韩世忠护住残部,且战且退,行不及数十里,已成败军之势。他驻马山坡,回望身后唐州方向,烟尘瀰漫,金军大纛旗高高飘扬,不禁嘆道:“此败乃吾轻敌之过,未能全军周密,痛矣!”
完顏宗翰立於高地,见宋军四散奔逃,大笑道:“韩世忠虽有忠名,不过如此!今日之胜,乃吾金兵破宋之捷!传令追击,不留残敌!”
金军如潮水般涌向逃散的宋军,韩世忠部折损七成,虽保住性命,却全军失利,只得退守南阳,重新整顿。
唐州一役后,京西南路门户洞开,金军势如破竹,直逼邓州城下。
完顏宗翰统三千精骑间道南下,避开宋军主力,疾驰至唐州,直逼淮河要地。消息传至邓州行在,赵构闻之,大惊失色,召诸臣急议对策。內帑金银帛绢,通夜搬挈,宫中上下人心惶惶,百官莫知所措。
知光化军杨晟惇上表奏道:“金军南下,其锋锐不可敌。唐州与邓州相隔不过百里,若不速撤浮桥,必为敌所用。请敕士民从便避敌,官府勿得禁制。”赵构初不欲失民心,犹豫再三,终因內外相劝而准其所奏。
於是白河浮桥被撤,士民闻讯,携老幼衣食,爭相逃散。人流如潮,行路堵塞,哭喊之声不绝於耳。赵构长嘆:“今日之危,实乃朕之罪也!”
黄潜善、汪伯彦二臣劝赵构暂驻襄阳,待沿淮布防消息后再作决断。二人请奏道:“金军虽至光化,但其骑兵孤军深入,粮草难继,我军若能稳守襄樊,未必无胜机。今若仓皇南渡,恐士心崩溃,百姓失望。”赵构稍定心神,遂下令將左藏库金帛三分之一搬运至江陵,同时拨户部余物支六军春衣及官吏俸禄,以安军心。
然而,公私舟船齐聚淯水,一时水道壅塞,舟楫寸步难行,兵士与百姓爭道互相践踏。行都秩序尽乱,哭声动天。赵构见此,面如死灰,嘆道:“朕虽身为天子,竟无一寸地可安天下之民!”
完顏宗翰遣数百铁骑掩至光化军,宋军统制任重、成喜各率万人镇守。二人见金军迅猛,不敢迎敌,竟先自逃去,弃城而走。光化遂被金兵占据,百姓流离失所,哀声遍野。赵构急遣江、淮制置使刘光世率所部迎敌,襄阳行都上下皆寄望於刘光世能挽狂澜於既倒。
刘光世领兵出襄阳,行至中途,闻金兵锋芒,麾下兵士已无斗志。金军未至,宋军先溃,刘光世弃輜重而退,沿途兵士哄散。刘光世至淮南,竟无一人再敢应战。行都百姓闻讯,大失所望,纷纷骂道:“刘光世徒拥兵十万,竟不敢迎战!朝廷如此,何以能安天下?”
赵构闻刘光世败讯,痛哭道:“朕实无力回天,天下已为金人所有矣!”遂命御营统制刘正彦率兵护六宫南渡江陵,吏部尚书吕颐浩、礼部侍郎张浚分赴沿淮筹措防务。
行都百官与士民再无希望,纷纷逃散。赵构虽暂驻襄阳,却已失去民心与军心,唯恐金军骤至,时时筹划再渡江陵。
光化既破,完顏宗翰督军南下,驻兵新野,欲乘宋廷內乱之机,直逼襄阳行在。他立於高处,环顾宋地,冷笑道:“宋人王气已尽,今日可先破邓州,再渡襄阳,取江南如探囊取物!”
金军號令严整,士气如虹,而宋军溃散如雪,京西南路门户洞开,赵构行在已如悬卵。
金兵破光化军,烽火逼近襄阳。赵构遣內侍鄺询潜往光化军探查,鄺询急驰还报:“金人大兵將至,行在已危!”赵构闻言,大惊失色,不及议事,仓促披甲持剑,召马而出。时仅御营都统制王渊与內侍押班康履五六骑隨行,仓皇南奔。
赵构过当阳长坂坡,市人望见皇帝狼狈逃命,纷纷指道:“官家走了!”言语间满是怨愤。未几,有宫人自大內星散而出,荆门城中军民见状大乱,爭门逃命,街道拥塞,死者无数。赵构疾驰途中,忽一卫士拦马,怒声道:“头一遭见不顾百姓逃命的官家!”
赵构闻言,面露愤怒,拔剑厉声道:“朕虽狼狈,仍为大宋皇帝,岂容你以下犯上!”言罢,一剑刺入那卫士心坎,透甲而出。卫士仆地而亡,赵构却不曾回头,扬鞭南去。
赵构仓皇出奔,黄潜善、汪伯彦正在都堂议事。时有堂吏急报:“陛下已走!”二人惊惶失措,顾不得收拾文书,匆忙戎装策马南逃。然城中军民怨愤日久,群情汹涌,纷纷將国难归罪於黄潜善等权臣,见官即杀,血流成河。
司农卿黄鍔至江上,被军士误认作黄潜善,大呼:“误国贼黄潜善在此!”黄鍔尚欲辩解,军士已拔刀斩下头颅,尸首倒地而亡。少卿史徽亦皆无幸,乱军不容分说,顷刻之间毙命。
给事中兼侍讲黄哲徒步南行,被骑士认出,挽弓连射四箭,箭箭穿体而卒。鸿臚少卿黄唐俊渡江时舟覆溺死,諫议大夫李处遁为乱兵所杀,太府少卿朱端友、监察御史张灝,生死不明。百官自城中逃散者,十不存一。
吕颐浩、张浚联马追至新店镇,见赵构独与数骑停驻路旁,衣甲狼藉,面露悲愴。二臣以小舟相迎,扶帝登舟。舟行江上,赵构倚舷长嘆,忽见剑刃血跡未乾,便取剑就靴擦拭,神色冷峻。然舟中除张、吕二人外,无一百官隨行,禁军诸卫尽数溃散,赵构心中愈觉淒凉。
至江陵时,赵构暂驻关帝庙。城中百姓闻金兵迫近,惊惶失措,纷纷弃家避难,奔走山谷,顷刻之间,江陵城內人烟寥落,宛如空城。守臣钱伯言发府兵来迎,然兵士稀少,难成防守之势。赵构遥望北方烽烟,嘆道:“朕南渡求安,竟无人隨行,何以对天下万民!”
言罢,赵构顿足长嘆,四顾百官,然左右空空,竟无人应声,唯有孤舟江水,隨风飘荡。
第五百二十章 第五二〇章:仓皇北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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