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宗翰策马走在金军连营中,冷峻的面容因军情而越发阴沉,犹如压迫在营地上的夜幕般沉重。身旁的完顏希尹在朔州已经接到消息,如今他不多言,唯有冷静地注视这战后的残败景象。待二人行至营帐时,完顏银术可前来迎接,神情中带著压抑不住的愤怒与惶恐。
“折了六千十旗精锐?”完顏宗翰的声音低沉,犹如山中冰冷的寒风直袭完顏银术可。“可知道这是我族多少年来才积累的勇士?”
完顏银术可低头稟报导:“大帅,末將未曾料到宋人会有如此威力之物,那火器几乎把一整个猛安炸得溃散,我们镶红旗的勇士们还未来得及反击,就已遭震撼心神。正是火器的打击,再加上不明宋军突袭,才使得军心溃散,酿成如此局面。”完顏银术可顿了顿,面露惶恐,“末將万死之罪,尤其没里野……没能保住……”
完顏宗翰听闻完顏宗杰之死,心中一震。这位族弟不仅是先汗完顏阿骨打的嫡子,更是金国未来的希望之一,按理应承继高位,统领十旗之一。而如今,他竟在大营內被乱兵踩踏身亡,这让完顏宗翰如何回上京会寧府復命?完顏宗翰手指微微颤抖,目光如刀般扫过营地。
“查!查清楚是哪些兵动乱,哪些人胆敢违阵!”完顏宗翰厉声吩咐,“另派人把那不明宋军的行踪给本勃极烈查个清楚,他们在此地究竟如何而来,背后可有宋廷勾结?”
“已经查过,那支宋军打著『定海郡主』的旗號,传闻为方腊旧部——”完顏银术可缓缓回稟。
“方腊余孽?!”镶白旗完顏蒲家奴眉头微蹙,“方腊早在江南被剿灭,何时冒出个『定海郡主』?若真是他的遗部,竟敢在我族大军压境之时涉足太原之战?”
完顏宗翰眼神冰冷,思忖片刻后,沉声道:“无论她是方腊的孽种,还是宋廷的奸佞,既敢妄动我金国大军,自当让她葬身此地。”说罢,他环顾四周,厉声下令:“传我令,三军休整一日,明晨破城,若遇敌顽抗,尽屠之!”
营帐內眾人神情凝重,唯恐战败之责迁怒己身。完顏希尹瞥了完顏银术可一眼,缓步上前,轻声道:“大帅,不可轻敌。宋军若能引此奇兵,恐其中另有深意。方才我探查山中,发现宋人踪跡颇多,吕梁山中有游骑分布,疑为流寇,可令先遣探马摸清,以防夜袭。”
完顏宗翰闻言微微点头,思索片刻道:“传我令,调五千契丹兵,布阵於东南营,將吕梁山道彻查封死,务必將宋军余孽擒杀殆尽。此战若不绝其根,何以清我族之辱!”
完顏希尹与完顏宗翰商议片刻,派人將武鬍与刘豫所提供的详细情报呈上。完顏宗翰翻阅间,神情渐渐缓和,嘴角甚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方梦华,江南海岛上的女贼,名头倒是响亮。”完顏宗翰將情报捲起,缓缓地道,“不过,这种女子自恃聪慧,不过是宋朝招安来的跳樑小丑罢了。宋皇父子不过是两个贪图享乐的懦弱之辈,哪里容得下这样一个桀驁不驯的『郡主』。只要我大金稍作威嚇,他们必定会猜忌方梦华的忠诚,不出多久,这宋朝自乱阵脚。”
完顏希尹听罢,微微頷首,补充道:“那方梦华虽名为『郡主』,但她部下皆为方腊旧部与流亡之人,非宋朝官军,若稍加震慑,这股势力或许在我们未动手前便会土崩瓦解。”
完顏宗翰抬眼望向远方,仿佛已经看到大宋內乱的情形,神情愈发冷峻:“而且,既然这女子貌美如花儿,又传闻云英未嫁……”他停顿片刻,带著意味深长的笑意说道,“四太子兀朮勃极烈年少有为,已然领正黑旗主,英雄盖世依然正是配得上她。若她与宋朝反目成仇,我们何不趁机结为秦晋之好,等她嫁入我族,江南之地和那无敌水师自是我大金囊中之物。”
完顏希尹眉头微挑,领会了宗翰的意图。“此计极妙,一北一南分治天下。届时,江南再立国主,而国主正是我金族之子孙,这天下將来还不是我们大金的。”
完顏宗翰轻轻拍了拍卷宗,吩咐左右:“速派使者前往汴京,向宋皇通报此地宋军『叛將』擅动一事,传达我军怒意。若那宋皇有胆与我们对峙,便让他自去受兵刃之苦;若他胆怯如前,势必自会向那女贼发难,压制她的势力。”
完顏希尹隨即补充道:“同时令兀朮知晓此事,告诉他,这个江南郡主是何等美貌,若她投诚,便將她赐予他为妻,赐江南为他们的封地,待他们以夫妻之力稳住南地。”
完顏宗翰点头讚许,冷冷地道:“好,便如此办。如今不过是少许流血,待到宋朝自乱之时,便是我们如探囊取物之日。”
却说张俊一行一路南归,到了开封时,少保府早已披麻戴孝,气氛肃然哀沉。张俊带著风尘僕僕的面容走上前,心头沉重,却不知如何开口。少保种师道佝僂著身子,瘦削的脸上满是悲痛,强撑著镇定,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
张俊上前一揖到底,沉声说道:“老经略,末將未能护住小种经略,实乃罪无可恕。”种师道微微挥手,嘆息道:“张队將,若有你在,定是尽了力。敌军来势汹汹,且大势难挡,师中他……唉,这一去,竟再无归期。”
张俊咬牙忍下泪意,轻轻地道:“老经略,末將此次回来,除了报丧,还带回一事,或能稍解您心头悲苦……”话未完,种师道缓缓抬眸,布满血丝的眼睛透著疑惑与希冀。
张俊深吸一口气,斟酌著措辞,续道:“小姐……小姐女扮男装,混入了种家军军中,一路隨行至杀熊岭……那日伏击甚急,种经略身陷重围,本已难逃,但幸得定海郡主的江南义勇军合力相救,得以脱身。”
种师道身躯一震,眼中瞬时露出一丝光芒:“你是说,鱼儿她……她还活著?”张俊郑重地点头:“是的,老经略。小姐在此役中受了些惊嚇,但已安然无恙。”
种师道顿时泪流满面,一时悲喜交加:“这丫头,她竟如此大胆!她从小任性,偏偏与她爹一般,骨子里倔得很……张將军,这些时日,她受苦了。”
张俊低声道:“是。小姐毅力过人,一路上不辞劳苦,与將士们同甘共苦,实在令人敬佩。此次幸得定海郡主方梦华义军相救,小姐得以安然脱险,现下正隨江南义军行向代州,不日便会南返。”
种师道点头,喃喃自语:“是她……这方梦华果真不负其名。”他闭目沉思片刻,喉头一哽,哑声道:“张队將,方郡主有恩於我家,待鱼儿回来,老夫定备厚礼,亲自相谢。”
张俊再度抱拳行礼,心中既为一把年纪的种少保鬆了口气,又深知明州义勇军並非宋廷所能容忍的正统势力。若未来朝廷对方梦华心生疑虑,只怕这段恩情將被埋在歷史的灰尘之中,不得彰显。
种师道扶著案几站起,抬眼凝望远方,喃喃道:“鱼儿,回来后,若她有心,我便再不拘她做这深闺女子,任她去天高地阔,自由徜徉……只是但愿,这大宋的天下还能容下她,容下她心中的愿。”
第四百零六章 第四〇六章:金营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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