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站在杨彪府邸那扇简朴到近乎寒酸的大门前,刘洵的心情有些复杂。
眼前这座小院墙体斑驳,门楣无华,原是一名洛阳小吏的旧宅,如今却居住著当朝太尉、四世三公的顶级士族宗主。
“公主殿下,家主今日不在家中。”
杨府的家僕挡在门前,语气恭敬却毫无转圜余地。
刘洵轻轻嘆了口气。他是主动向皇姊刘协请缨,前来说服这位德高望重的老臣的。
仅仅三天,朝堂的风云变幻就彻底脱离了那位少女天子的预想。
刘协原本精心构想的平衡局面——让杨奉、韩暹、董承、曹操四方互相制衡——根本没有出现。
就在昨日朝会,曹操突然发难,以“矜功恣睢,干乱政事”的罪名弹劾大將军韩暹。
韩暹当场暴怒,喝令殿外护卫上前捉拿曹操。然而,应声涌入的,却是曹仁率领的精锐甲士!
韩暹惊慌失措地逃出杨安殿,试图召集自己的曲部反击。但曹操早已与董承联手,將韩暹的军队牢牢堵在营中,並迅速控制了洛阳各处的关键据点和通道。
於是,这位名义上大汉最高武將、权倾朝野的大將军,竟在短短半日之內沦为孤家寡人,只能单骑仓惶逃离洛阳,投奔梁县的杨奉去了。
这一手雷霆手段,乾脆利落得令人心惊。也深深震慑了御座上的少女天子,让她对曹操与董承,生出了忌惮之心。
直到这时,她才终於意识到,刘洵之前提出的扩充禁军计划,已不再是未雨绸繆,而是迫在眉睫!
计划得到了天子首肯,总算向前迈进了一步。然而,新的挑战接踵而至。
几位重臣在私下沟通中,虽然支持天子扩充禁军以加强皇室力量,却坚决以“有违纲常”为理由,强烈反对由刘洵这位宗室公主来执掌禁军。
这就是为什么,刘洵此刻会站在这里,吃到一大碗闭门羹。
“不在府中吗?”
——骗鬼呢!明明就是猜到了我的来意,故意躲著不见吧!
心中虽然这么想著,刘洵却笑容未减:
“无妨,那我就站在这里,等杨太尉回来好了。”
“站在这?这如何使得!”家僕瞬间傻眼,“殿下、殿下您可是千金之躯,怎么能站在大街上……”
“没事。”刘洵摆手微笑,“去忙你的,不必管我。”
家僕的表情简直要哭了。
——怎么可能不管啊!
堂堂万年公主,大汉最尊贵的宗室美少年,像块望妻石一样杵在自家门口……
这画面光是想像一下,就让人头皮发麻!
要不了等到天黑,整个洛阳城无人不知杨太尉府前“晾”著一位金枝玉叶。
到了这个级別的大人物,哪个不是把脸面看得比命还重?
家僕心中叫苦不迭,偷偷抬眼打量刘洵。少年身姿挺拔,面容在午后的光线下仿佛笼著一层柔光,明明是高不可攀的皇室子弟,也不知从哪学了这市井无赖般“死缠烂打”的法子。
她只得快步进去回稟。
於是,没等多久,门內便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门扉再度打开,一位中年美妇出现在门口。
头髮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
在这个世界,人寿有限,但衰老的过程却颇为缓慢,因此她虽已是年过半百,面容却几乎没有皱纹,反而因为岁月积淀,透出一种沉稳端凝的美感。
一身半旧的深青色曲裾深衣,穿在她身上,透著股沉静知性的书卷气。
这便是当朝太尉,弘农杨氏当代家主,杨彪。
举手投足间,透著四世三公、诗礼传家的百年门阀才能蕴养出的底蕴。
杨彪对著门口那张一脸无辜的笑顏,无奈地嘆了口气:
“殿下,请进吧。”
胜利!
刘洵在心里比了个耶。
两人分主客落座,茶都没上,杨彪便已开门见山。
“今日闭门不见,確是老臣失礼在先,在此向殿下赔罪。”
她微微欠身,旋即话锋一转,“但,殿下今日为何而来,老臣心中亦大致有数。”
“殿下入朝为官、执掌禁军之事,绝无转圜余地。请殿下不必多费唇舌。”
好直接!
刘洵深吸一口气,笑容淡了下来:“我素来敬仰弘农杨氏家学渊源,以为杨太尉博通经史、见识定然不凡。却没想到,亦是看不起男子、顽固狭隘之人。”
这话说得颇不客气。
杨彪摇了摇头,语气里没有半点恼怒:“殿下错了。”
“老臣从未看不起男子,更未曾看不起殿下。”
她的目光温和中带著几分认真:“相反,朝廷自长安至洛阳这一路顛沛流离,险死还生。若非殿下数次於危难之际挺身而出,我们这些老朽之躯,恐怕不少都已埋骨荒郊。”
“对此,老臣对殿下心中唯有感激敬重。”
“若非如此,”杨彪坦然道,“即便殿下在门外站到天黑,老臣也不会相见的。”
誒?
刘洵愣住了。
这反应……和预想的不太一样?
他定了定神,继续追问:“既然如此,太尉又为何坚决反对?”
“难道太尉看不清,如今朝廷周旋於各路统兵权臣之间,危若累卵,皇室有一支保卫宫禁的力量是何等重要吗?”
杨彪毫不犹豫地答道:“此事之重要,老臣当然明白。而且,老臣亦知,天子手中缺乏可靠將领。”
“而殿下於逃亡路上与禁军同甘共苦、並肩御敌,早已贏得了她们的真心拥戴。由殿下统率,是最合適的人选。”
她这一番话,把刘洵自己准备的台词都抢了
刘洵抽了抽嘴角:“那太尉为何还要反对?我实在不明白了。”
杨彪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殿下,如今汉室衰微,已是天下共见。”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论兵马,朝廷不及一方校尉;论钱粮,朝廷难比一城太守。”
“汉室如今所能依仗的,並非这洛阳的残破宫墙,而是大义名分。”
“而这名分来自於礼制,来自於君臣纲常,来自於四百年汉室积攒下的法统与秩序。是维繫天下人心向背的最后一道绳索。”
说到这,杨彪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严肃:“若我们自己率先动手,去破坏这礼制纲常——比如,让一位宗室男子,公然入朝掌军。”
“那不是在亲手砍伐汉室最后的根基吗?”
第6章 被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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