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的时候，苏宇正在做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从前那个实验室。
    真是个噩梦。
    摸手机看了眼时间，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最上面是王楚燃的，凌晨一点多发的：“苏宇哥晚安！明天见吖！”后面跟了个月亮表情。
    往上划了划，昨晚回完那句“你好”之后，这姑娘就像打开了什么开关。
    从“你今天饭桌上说的是真的吗”聊到“我也觉得这圈子好奇怪”，话题跳得像只兔子。
    起床洗漱，镜子里能看到淡淡的黑眼圈。拿冷水拍了拍脸，没什么用，也懒得管了。
    小助理和他一起去了餐厅。
    “昨晚没睡好？”
    “……看剧本看的。”
    小周在旁边抿著嘴没说话。
    自助餐厅不大，剧组几个人三三两两坐著。
    苏宇端著盘子刚坐下，身后就传来一个元气十足的声音。
    “苏宇哥！早上好啊！”
    王楚燃端著一碗小餛飩，笑得跟向日葵似的。丸子头，白t恤，脸上白白净净，一丝熬夜的痕跡都没有。
    她一点不客气地在对面坐下，喝了口汤，然后抬头端详苏宇的脸。
    “哎呀——”
    眼睛一弯，表情突然扭捏起来，声音也刻意放软了：“苏宇哥，你眼睛下面怎么有点黑呀？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呀？”
    苏宇顿了一下。
    “是不是昨晚上打扰到哥哥啦？都怪我——”
    “……”
    “王楚燃，你正常点！”
    王楚燃噗嗤笑出来，扭捏的表情瞬间垮掉：“开个玩笑嘛～”
    这姑娘自从昨晚上跟他聊了之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苏宇最开始还以为她是那种安安静静、有点高冷的的小女孩。
    结果她的表现完全打破了自己对她的滤镜。
    上辈子电视里那个红毯上面无表情、採访里惜字如金的高冷明星，跟眼前这位嘴角沾著汤、笑得眼睛都快没了的姑娘重合不上。
    行吧，也算是了解了这姑娘的真实性格了。
    下午，酒店会议室。
    长桌旁坐满了人。
    导演侣浩吉吉坐在主位，左边是马斯纯、盛一仑，右边是王楚燃和其他演员。
    苏宇进来时，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审视的，好奇的，也有鄙夷的。
    毕竟他一个非科班的纯新人，能拿下这种大製作剧组的男二號，谁知道有没有实力，说不定是走后门进来的呢。
    苏宇在王楚燃旁边坐下。
    “人来齐了，开始。”侣浩吉吉翻开剧本，“今天围读主要是梳理人物关係，先从叶昭和赵玉瑾的主线开始，斯纯、一仑，你们来。”
    马斯纯和盛一仑开始对戏。
    苏宇安静听著，手里拿著笔在剧本上做標记。
    旁边王楚燃偶尔瞥他一眼，对面也有几个演员时不时看过来。
    娱乐圈就是这样。你一个新人坐在这个位置上，自然有人盯著你看。
    但盯著看归看，服不服气得看真本事。
    主线对了几场之后，侣浩吉吉翻了翻剧本：“下一场，柳惜音和叶昭的对手戏。楚燃，斯纯，你们来。”
    王楚燃坐直了身子，深吸一口气。
    她翻开剧本，开口念台词。第一句还行，但到了第二句，语气明显急了，像在赶著把字吐出来。
    “惜音自幼跟隨將军，將军去哪，惜音就去哪——”
    “停一下。”
    侣皓吉吉抬手，语气倒不严厉。
    “楚燃，这句台词的情绪不对，柳惜音说这话的时候不是在表忠心，她是在撒娇，是少女对心上人的那种依恋，你念得太硬了。”
    王楚燃耳根红了：“对不起导演，我再试一次。”
    她又念了一遍。
    还是不对。
    不是台词不熟，是没找到那种感觉。
    越紧张越用力，越用力越不像一个娇憨的少女。
    马斯纯主动带著她走了两遍，节奏才勉强拉回来。
    王楚燃坐下的时候，脸已经红透了，低著头不敢看人。
    苏宇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侣浩吉吉清咳一声，把话题带过去：“行，这段先过，接下来是胡青和叶昭军帐议事那场。苏宇，斯纯，你们来。”
    会议室里的目光重新聚焦。
    这场戏他们都知道，胡青第一次出场，军师向主帅匯报军情。
    台词不多，每句都是关键，演好了是沉稳，演砸了就是念课文。
    苏宇放下笔，抬眼看向马斯纯。
    眼神已经变了。
    是一个自信聪慧的军师看向自家主帅的眼神，冷静、篤定。
    “叶將军，前方探子来报。”
    声音不大，但很稳。
    “敌军主力驻扎在雁门关以北三十里，约两万人。粮草輜重队已从后方出发，预计三日后抵达。”
    顿了顿。
    “另，探子在狼牙谷发现马蹄印。连夜追踪，確认小股骑兵，人数不过百。但方向——是绕向我军后方。”
    马斯纯接上台词：“你的意思是？”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苏宇把剧本翻过一页，“大军驻扎雁门关吸引注意，小股精锐绕后。粮草一到，前后夹击。”
    “有破解之法吗？”
    “有。”他抬眼，“在他们粮草抵达之前，先吃掉绕后的那一百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侣皓吉吉先开口了：“好！这个节奏对了。”
    盛一仑也点了点头。
    旁边几个演员交换了一下眼神。
    接下来三个多小时，苏宇又对了几场戏。有和马斯纯的军帐密谈，有和盛一仑的朝堂交锋，每一场都稳。
    “今天就到这里。”侣浩吉吉合上剧本，“大家回去再琢磨琢磨，明天正式开拍。”
    眾人陆续起身。
    侣浩吉吉和盛一仑並肩往外走，两人低声说著什么，导演拍了拍盛一仑的肩膀笑著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盛一仑也笑著应了一句。
    苏宇收拾著剧本，马斯纯走过来。
    “苏宇。”
    她在他旁边站定，脸上带著笑，“你这表现可以啊，完全不像新人。”
    苏宇把剧本塞进包里：“斯纯姐过奖了。毕竟上过几个培训班，还演过一部剧了，肯定还是有点进步的。”
    “这可不是『有点进步』的水平。”马斯纯笑著摇了摇头，“行，不打扰你了。明天片场见。”
    她转身走了。
    苏宇背上包往外走，王楚燃从后面追了上来。
    “苏宇哥！”
    她仰著脸看他，眼睛亮亮的，“你刚才好厉害啊！那个眼神一变，整个气场都不一样了，感觉比那些科班出身的还稳。”
    苏宇愣了一下，嘴角微微翘起。
    毕竟美少女的夸讚还是让他挺受用的。
    “那当然。”
    他故作姿態，做出一副自得的神情，“你不看看我是谁。”
    王楚燃翻了个白眼，“没想到你还挺自恋的。”
    苏宇没有接话，而是捏著嗓子，重复了一遍王楚燃刚刚的台词：“惜音自幼跟隨將军，將军去哪，惜音就去哪～”
    王楚燃表情一僵。
    “怎么样，学的像不像？”苏宇冲她眨了眨眼。
    王楚燃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伸手就去拍他胳膊：“你还学！”
    苏宇往旁边一闪。
    她拍了个空，更气了，追著他连拍了好几下。
    苏宇躲了两下，最后一下没躲，让她拍在肩膀上。
    力道跟拍蚊子似的。
    “苏宇你笑什么笑！”王楚燃气鼓鼓地瞪著他。
    “我没笑。”
    “你嘴角都翘到天上去了！”
    苏宇抬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
    “怎么不叫哥了？”
    王楚燃捂著脑袋，往后跳了一步，哼了一声：“就不叫！”
    说完转身就往走廊前面跑，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他有没有跟上来。
    苏宇迈开步子跟上去，王楚燃见他跟上来了，又往前跑了几步，再回头。
    “略略略，打不著！”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打打闹闹地往酒店方向走。
    走廊另一头，道具组两个工作人员正抱著箱子路过。
    其中一个脚步慢了半拍，用胳膊肘捅了捅同伴。
    两人看著走廊尽头那一前一后的背影，女生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回头说著什么，男生跟在后面，伸手作势要再拍她脑袋，被她一闪躲开了。
    “年轻真好。”
    一个声音羡慕说了句。
    另一个点头附和，
    “是啊，感觉他俩好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