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小园长！送厨具的车到了！快下来瞅瞅！”李大爷中气十足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
    裴谦愣了一下。
    说好的四点，这才三点半出头。
    不过早到更好，正好趁神兽们放学前把东西归置完。
    他精神一振，扣上电话，三步並作两步衝下楼。
    刚拐出办公楼，就看见大铁门外停了辆中型厢货。
    李大爷正背著手跟司机搭话，听见动静的赵婶和张大妈也凑在旁边看热闹。
    “师傅，辛苦了。”
    裴谦快步迎上去。
    司机跳下车，递过来单子：“裴园长是吧？儿童专用小厨具20套，您对一下。”
    裴谦扫了眼单子，点头：“先拆两箱，灶台和电磁炉也搬一台上来看看。”
    “好嘞！”
    司机掀开尾门，跟搭档搬下三样大件。
    纸箱搁地上，旁边立著个不锈钢矮灶台和一台小號电磁炉，还有大木垫脚台。
    裴谦蹲下身，用钥匙头划开胶带，扒开防震泡沫——
    满箱子迷你厨具挤挤挨挨，粉蓝白三色，看著就鲜亮。
    他隨手掂了口小铁锅，大小刚好契合幼儿手掌，压手但不沉；摸了摸木质小案板，边角全做了圆弧处理，指腹一刮，毫无毛刺；最后拎起小菜刀，掀开防割套，摸了摸刀刃，很钝，一点都不锋利。
    安全规格直接拉满。
    起身走到矮灶台前。
    这玩意儿刚到他大腿根，正好让小孩站著操作。
    不锈钢台面，四条粗腿，裴谦双手用力晃了晃，纹丝不动。
    再拎起小电磁炉，面板是整块微晶玻璃无拼接。
    翻到背面一看，散热孔开得极小，小孩子手指是塞不进去的。
    这点很关键，防的就是小孩好奇心重乱戳。
    插电，开机。
    风扇嗡嗡转两声，没杂音。
    从最低档直接跳到最高档，升温极快，面板指示灯稳如老狗，没半点闪跳。
    拔插头，过关。
    “哎呦，这灶台也太小了，跟个墩子似的。”赵婶和张大妈早凑过来了，脑袋挨著脑袋看稀罕，张大妈摸著台面嘖嘖称奇。
    赵婶比划了一下：“刚好够小朋友站著使。不过说真的，这电磁炉挺正规，不像地摊货。”
    张大妈蹲回箱子边，拿著粉色小锅翻来覆去地看，突然伸手往箱子底下一掏，费劲地拽出个铁疙瘩。
    一块大铁板连著粗柱子，在一堆迷你厨具里显得鹤立鸡群。
    “欸？这是啥玩意儿？这么大个！”张大妈举著左看右看。
    赵婶眯著眼瞅了半天：“看著像……摊煎饼的？”
    “对，煎饼鐺。”
    裴谦隨口接茬，顺手抄起旁边的小锅，指节敲了敲锅底。
    “錚——”
    声音清脆厚实，绝非一按就凹的劣质铁皮。
    赵婶愣住，扭头瞪大眼：“小园长，你连摊煎饼都会？”
    “废话。”
    “我的天，会的真多啊，那想必也很好吃吧？”
    裴谦把小锅往箱子里一搁，一脸理所当然：“那必须的。等以后我把这帮小崽子教会了，让他们给你摊一个。”
    赵婶：“……”
    不是不信小园长的手艺，主要是……她脑子里已经浮现出那帮熊孩子把麵糊甩她脸上的画面了。
    那做出来的东西，跟裴谦亲手做的，大概率不是一个物种。
    裴谦没注意到赵婶丰富的內心戏，把箱子里的东西挨个过了一遍眼，笑著点头：“行，质量没问题。”
    掏出手机，扫码，结清尾款。
    “两位师傅，麻烦帮我搬进去吧。”
    司机搭档往后车厢一站，一件件往下递，下面的司机接应。
    李大爷搭把手，赵婶和张大妈也跟著搬小物件，一阵手忙脚乱，效率极高。
    没过多久，办公楼储物间里，纸箱一个摞一个，靠墙码起了大半面墙。
    裴谦看著这面“装备墙”，拍了拍手上的灰，心里踏实了不少。
    装备到位，明天就开教。
    他转身回办公室，是时候把教程好好捋一捋了。
    ……
    “放学啦！小朋友们，背上小书包，拿好小水壶，排队咯——”
    俞老师拍了拍手，嗓音清亮。
    新生入园第一天，八个“小豆丁”对幼儿园的一切还处於懵圈状態。
    但在她的拿捏下，倒也算配合，稀里糊涂站成了一溜小短腿队伍。
    糖糖则安静地站在队尾，格外乖巧。
    俞老师满意地点点头，下一秒……
    她脸上的笑容僵在半空中。
    不对啊！
    人数不够！
    再一扫座位——
    好傢伙！
    壮壮、虎子、豆豆、小宇、朵朵，这五个老生齐刷刷坐在小椅子上，纹丝不动。
    往常她这一嗓子喊完，这帮“小老油条”能原地弹射起步去抢书包，跑得比兔子还快。
    今天倒好，五个屁股跟焊在了椅子上似的。
    俞老师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不会集体生病了吧？
    新生第一天本来就手忙脚乱，老生可千万別出么蛾子！
    “糖糖，帮老师看好弟弟妹妹，站在这里別乱跑哦。”
    糖糖用力点了点小脑袋，两只小手紧紧攥著自己的书包带，奶声奶气地保证：“好噠！老师放心，糖糖会看好他们的！”
    “乖，老师相信你。”
    交代完，俞老师三步並作两步衝过去，弯下腰，挨个摸额头。
    凉的。
    没发烧。
    鬆口气的同时，更纳闷了。
    “壮壮、虎子、豆豆、小宇、朵朵，”她一手撑著膝盖，“该回家了呀，怎么还坐著不动？”
    五个小脑袋齐刷刷低了下去，全盯著自己的鞋尖，谁也不跟她对视。
    壮壮嘴皮子动了动，声音细得像蚊子：“我……我不想回家。”
    俞老师哭笑不得：“放学不回家，难不成你们还打算晚上留在幼儿园打地铺啊？”
    只当是小屁孩想一出是一出，俞老师直接上手了。
    像拔萝卜一样，挨个把他们从椅子上薅起来，直奔书包架。
    在俞老师的绝对威压下，小傢伙们虽不情愿，也不敢造次。
    只能噘著嘴、耷拉著脑袋，像五只霜打的茄子，磨磨蹭蹭背好书包水壶，挪进了队伍，向著园门口方向而去。
    眼瞅著离铁柵栏越来越近。
    园门外，接孩子的家长三三两两挤在一块儿，伸长了脖子往里张望。
    队伍最后面，五个小傢伙的步子越来越沉。
    他们偷偷抬头瞄了一眼俞老师，又看了一眼大门外的家长，小脸都急白了。
    怎么办？
    大门一开就要被接走了，他们是真的、真的不想回家啊！
    怎么办？怎么办？
    死脑子快想啊！
    哭？
    不行不行，哭的话，在弟弟妹妹面前太丟脸了……
    猛地，小宇眼睛一亮。
    对，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