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午饭吃了没？”
    刚接通，电话里就传来了老妈徐美娟的声音。
    “吃了！跟园里小朋友和俞老师一块儿吃的！”
    “也是你做的？”
    “对啊。”
    “……那他们吃得惯吗？”
    “吃得惯！一个个跟小饿狼似的，连盘子都舔乾净了，还一个劲儿夸好吃呢！”
    呃——
    电话那头，徐美娟握著手机的手微微一顿。
    儿子的厨艺，她这个当妈的能不清楚？
    那水平，不说难吃，但也仅限於“勉强能咽得下去”。
    煎蛋永远带糊边，炒菜调料全凭手感，盐多盐少纯靠缘分。
    上次这小子兴致大发，顛勺炒了四个菜。
    他爸裴建国硬著头皮扒拉了两口，隨后藉口下楼遛弯，出门左拐，果断钻进了街角的小饭馆偷偷加餐。
    就这水平，还能让小朋友舔盘子？
    別人信不信她不知道，反正她还是有点儿不信。
    但亲妈就是亲妈，徐美娟没直接戳破，只是拐著弯敲打：“儿子，別太辛苦，实在不行妈再给你出点钱，招个厨师分担一下。”
    “不用，我能干，別花那冤枉钱……”
    “別怕花钱啊，妈这还有点积蓄，我给你转——”
    “妈，我还有钱！”
    裴谦果断打断她的“转帐施法前摇”。
    “对了，养猪场那边你也別太拼，干不动就歇，別逞强。”
    “知道知道，又来了。”徐美娟笑著嗔了一句，顺带开启了匯报模式，“我跟你说啊，你爸现在可厉害了，餵猪、冲圈、消毒样样精通，干得比年轻时候还卖力……”
    絮絮叨叨说了一通后，话锋突然一转——
    “对了，幼儿园现在怎么样了？”
    裴谦敷衍：“挺好的。”
    “又『挺好』？”
    徐美娟轻哼一声。
    自己生出来的儿子她太了解了，典型的报喜不报忧，遇到事就拿话糊弄。
    “妈，真挺好的。告诉你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新招了一批学生。”
    “啊？新招了学生？”徐美娟的声调瞬间拔高了八度。
    “嗯，今天上午来的，8个小朋友。家长连犹豫都没犹豫，直接把入园手续全办了。”
    “你一个连老师都只剩一个的破幼儿园，一天之內塞进来8个新生？”
    徐美娟开启了连珠炮模式，“这些家长图什么？图咱园老破小，还是图咱位置偏？儿子，你老实跟妈说，是不是怕我担心编出来的？”
    裴谦一阵无语。
    也是，现在都九月中旬了，正规幼儿园招生早结束了。
    冷不丁冒出八个新生，搁谁谁都觉得离谱，亲妈怀疑太正常了。
    解释不通，乾脆不解释。
    “妈，你等一下。”
    “等什么？”
    “给你打视频，自己看。”
    裴谦懒得废话，直接掛断电话，切到微信，找到老妈头像，发了视频邀请。
    嘟——嘟——
    才响了两声，画面一闪，徐美娟那张略带焦急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还是记忆中的那张脸。
    五官底子极好，年轻时候绝对是十里八乡出挑的美人。
    但眼角的细纹比印象中多了几道，笑起来法令纹更深，颧骨那块也瘦下去不少。
    头髮隨意扎著低马尾，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耳侧。
    漂亮还是漂亮的，但確实见老了。
    裴谦心底猛地闷了一下，泛起一阵酸涩。
    “儿子，瘦了。”徐美娟盯著屏幕心疼道。
    裴谦一愣：“没有吧。”
    “瘦了！”
    行吧。
    有一种瘦，叫老妈觉得你瘦了。
    裴谦收敛情绪，迈步走进教室。
    “小园长，你还有事？”
    俞老师正准备招呼小朋友们集合午休，见他折返回来，纳闷地问了一句。
    裴谦没答话，直接把手机镜头懟过去：“我妈来查岗，想看看园里的新生。”
    俞老师下意识挺直腰板，顺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冲镜头露出一个標准的职业微笑。
    “老园长您好！”
    “哎，你好你好，小俞老师，辛苦了。”
    “不辛苦的。”
    俞老师礼貌摆摆手，脑子转得飞快——老园长要看的不是她，是孩子。
    “您稍等，我带您看看。”
    镜头一转。
    八个陌生的小萝卜头真真切切地出现在画面里。
    有的趴在地毯上搭积木，有的窝在沙发角打哈欠，还有两个小丫头挨在一起，不知道在嘀咕什么，时不时发出咯咯的笑。
    活生生的，闹腾腾的。
    徐美娟愣住了。
    “这……这都是真孩子？”
    “妈，我还能去哪给你变出八个活的来？”
    徐美娟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盯著屏幕看了好几秒，忽然把脸凑近，压低声音问：“儿子，你跟妈说实话——这些孩子的家长，该不会是被你下了什么迷魂药吧？”
    裴谦：“……”
    “没下迷魂药，都是被我厨艺吸引来的。”裴谦面无表情地回懟。
    徐美娟：“……”
    “老园长，那些家长之所以送孩子来这里，確实是衝著咱们小园长的厨艺来的。”俞老师突然凑进镜头，认真地帮腔道，“真的，小园长现在手艺可好了，我这两天也跟著沾了光……”
    俞老师的为人，徐美娟心里有数，踏实本分，绝不是那种跟著瞎起鬨、拍马屁的人。
    连她也这么说，那看来……是真的？
    视频掛断后，徐美娟靠在猪圈外的矮墙上，心里五味杂陈。
    欣慰是真欣慰，看来儿子是真的长大了，能扛事了，这破幼儿园说不定还真有救。
    但疑惑也是真疑惑。
    哪有正经幼儿园是靠厨艺招生的？
    这路子太野了。
    更要命的是，儿子那上不了台面的厨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左思右想，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往坏处想——儿子不会为了盘活园子，急功近利走极端了吧？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不可能。
    儿子的秉性她太了解了，不是那种人。
    可问题是…
    那这突飞猛进的厨艺，到底怎么回事？
    想不通，越想越不踏实。
    徐美娟嘆了口气，点开手机银行，把卡里仅剩的全部家当——五万块，一分不剩地转进了裴谦的帐户。
    当妈的帮不上別的忙，只能多给点钱兜底。
    手里有粮，儿子就算真遇到难处，也不至於走歪路。
    转完帐，她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暗暗做了个决定——
    抽空，必须亲自去一趟幼儿园，眼见为实。
    ……
    另一边，新生家长们带著便当盒回到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