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般。”
    李阿姨嘴里鼓鼓囊囊地蹦出两个字。
    “真的？”
    “真的，也就那样吧，没多好吃。”
    话是这么说，可她的手却诚实地又伸向了塑胶袋。
    这副模样，別说旁边这几个老狐狸了，路过的狗都不信。
    “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玩什么聊斋啊！“王大姐一把拍开她的手，自个儿捏了一块丟进嘴里。
    下一秒，眼睛瞪得像铜铃。
    “好吃啊！”
    闻言，剩下的人哪还坐得住？
    呼啦一下全扑了上去。
    你一块我一块，嚼了两下后，眾人动作齐刷刷一僵，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
    “我滴个乖乖！这也太绝了吧！外酥里嫩，比外面大酒楼做的都强！凉了都这么香，一口下去牙都要酥了！到底哪家买的？”
    “老天奶啊，我以前吃的那都叫什么玩意儿？还有小李，你管这叫一般般？你是不是对一般般有什么误解啊？”
    “能有什么误解啊，老李就是不厚道啊，搁这儿忽悠姐妹们呢！”
    “李淑芬，我跟你没完！”
    李阿姨被骂得缩了缩脖子，趁人不注意又偷塞了一块，含糊不清地嘟囔：“我……我真觉得一般般嘛……”
    “那你倒是別吃啊！！”
    眾人嘴里骂著，手底下可一点没含糊，纷纷再次伸出手疯狂抢夺。
    一帮强盗啊……
    外圈的赵婶急了，往前挤了一步：“让让！给我留点——”
    被许婶一屁股顶了回去。
    赵婶不服气，绕到另一边再挤：“我就拿一块！一块就行——”
    被张大妈一个胳膊肘拦住：“別闹，排队。”
    “排你个大头鬼！那是我的肉！”
    赵婶左突右冲，连挤了三四次，硬是没突破这道由老姐妹们组成的钢铁防线。
    她孤零零地站在外圈，眼睁睁看著塑胶袋里的肉一块接一块地减少。
    那感觉，就像看著自家存摺余额往下掉。
    不…
    存摺余额掉的时候，她都没这么心疼过。
    “呜呜呜……”赵婶眼眶通红，泪水直打转，“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才会摊上你们这帮强盗姐妹……”
    回应她的，只有里头震耳欲聋的咀嚼声——
    “吧唧吧唧……”
    “这块是我的，鬆手！”
    “你手里还有一块还抢，不要脸！”
    “我咬住了，你松啊！”
    一眾姐妹充耳不闻，为了一块里脊肉差点没当场见血。
    暖黄色的路灯打在赵婶身上，把那孤零零的背影衬得愈发萧瑟。
    很快——
    “哎呀，这就没了？”张大妈翻著空荡荡的塑胶袋，意犹未尽地嘬了嘬手指头，“我都还没吃出个所以然来呢。”
    “可不嘛！我就吃了两块，还没咂摸出味儿就没了！”
    眾人砸巴著嘴，目光齐刷刷地转向赵婶：
    “翠花，这肉到底哪儿买的？”
    “买太少了啊，根本不够姐妹几个塞牙缝的。”
    赵婶一听这话，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去，一把抓起那个空袋子翻过来倒过去——连个渣星子都找不著。
    差点没当场背过气去。
    “我辛辛苦苦带回来的香酥里脊！一口没吃上！全被你们造完了！吃完不仅不愧疚，还嫌少？你们脸呢？啊？脸呢？！”
    几个大妈这才发现赵婶那副快要碎掉的表情，互相看了看，訕訕地挠了挠头。
    “哎呀翠花，彆气彆气，不就吃了你点肉嘛。”王大姐乾笑著打圆场。
    “就是，小气鬼，下次请你吃炸排骨补回来还不行？”
    “说正经的，你到底哪儿买的？我们自个儿去买，不占你便宜总行了吧？”
    “对对对，多买点，姐几个也好久没聚在一块儿热闹热闹了！”
    赵婶愣愣地看著她们。
    这么硬核的里脊肉，是隨隨便便就能买到的？
    “都说了是幼儿园聚餐剩的！你们上哪儿去买？！”赵婶彻底破防了，嗓门飆到了最高，“你们动脑子想想，谁家饭店能做这么香？这是小园长为了今天聚餐特意做的，还看在我帮忙收拾的份上，特意把剩下的一点给我打包，让我带给家人尝尝！我——我家人一口都——”
    心疼得说不出话了。
    眾姐妹：“(^～^;)ゞ”
    她们之前还以为赵婶是在哪家大酒店买的，嘴上说是幼儿园的边角料，就是不想分享。
    哪曾想，竟然真是幼儿园做的？
    话说…
    现在幼儿园的伙食都这么硬核了吗？
    比大酒楼还牛逼？
    张大妈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开了口：“翠花……你们幼儿园，平时就吃这个？”
    “也不是天天吃，但水平差不多吧。”赵婶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
    张大妈的眼神，变了。
    变得深沉了，变得炙热了，像饿了三天的狼盯上了一头肥猪。
    “翠花啊，”张大妈搓著手，眼睛里直冒绿光，“我仔细想了想，你之前说得太对了。人活著不能太墮落，天天跳广场舞那是虚度光阴，人嘛，还是得回归社会，找点有价值的事情做。”
    赵婶：“……啊？”
    “我寻思著，你们幼儿园还缺不缺保洁啊？”张大妈往前凑了一步，“你跟你们小园长通融通融，我不要工资，管顿饭就行。”
    话音刚落，旁边几个人的眼睛齐刷刷亮了。
    “翠花，我手脚利索，我优先啊！”
    “凭什么你优先？我年纪比你小，我干得比你久！”
    “就是，我还能顺便帮著带带孩子呢！”
    “得了吧你，带孩子你行吗？別把人家孩子带沟里去。”
    “你说谁呢？！”
    “行了都別吵了！“张大妈一挥手，稳住局面，转头看向赵婶，“翠花，你就给句痛快话，行不行？”
    赵婶看著这帮刚才还抢她肉、现在又抢她工作的老姐妹，气极反笑。
    “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我们幼儿园不缺保洁。”
    张大妈笑容一僵，其他人也跟著像泄了气的皮球，蔫了下来。
    “不过嘛——”赵婶话锋一转，拖长了尾音。
    张大妈的耳朵立马竖成了天线：“不过什么？”
    “倒是真缺……”
    “缺啥？你快说！”
    “缺小朋友啊。”
    “……啊？”
    几个大妈面面相覷，张大妈愣了半天才憋出一句：“翠花，你逗我们玩呢？就算幼儿园缺小朋友，跟我们也没半毛钱关係啊，毕竟我们都这把老骨头了，总不能变成小朋友吧……”
    “这倒也不是没办法。”
    “你有什么法子？”
    “回去重新投个胎唄！四五年后刚好到入学年纪，来我这儿报到就行。放心，姐几个的份儿都在这儿了，我给你们走个后门，优先录取。怎么样，够意思吧？”
    夜风悠悠地吹过广场。
    几个大妈齐刷刷僵在原地。
    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到错愕，再到扭曲，最后匯成一句咬牙切齿的齐声怒吼：
    “赵——翠——花——！！！”
    “你要不要听听，你讲的是人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