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诉求，裴谦偏过头，看向壮壮。
    小胖墩的眼珠子都快长在锅包肉上了，嘴角微张，拉出一道亮晶晶的口水丝。
    嘖，活像只蹲在灶边等食的小土狗。
    “行吧，看在你努力剥蒜的份上，尝一块。”
    裴谦夹起一块刚出锅的锅包肉。
    金黄璀璨，裹著琥珀色的晶莹糖醋汁，葱丝薑丝胡萝卜丝点缀其间。
    热气裹著酸甜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光看著就让人舌底生津。
    他吹了吹，递过去。
    “啊——”
    壮壮脑袋猛地一仰，嘴张到生理极限，跟待哺的雏鸟似的，一口叼住。
    腮帮子瞬间鼓成俩小气球。
    “咔嚓。”
    外皮酥得掉渣，里头嫩得流汁，酸甜味在嘴里炸开，小胖子的眼睛唰地亮了。
    “好吃吗？”
    一旁被厨艺连环暴击的赵婶没忍住，下意识问了一句。
    话刚出口就后悔了——这纯属废话。
    看小胖子这摇头晃脑的吃相，不好吃才怪！
    “唔！唔唔！”
    壮壮含糊不清地嚷，脑袋点得如捣蒜。
    赵婶看看小胖墩，再瞅瞅锅里金灿灿的肉片，肚子很不爭气地发出一声巨响——
    “咕嚕！”
    赵婶“唰“地老脸一红，觉得一世英名碎了一地。
    丟人！
    太丟人了！
    活了大半辈子，竟然被一盘锅包肉勾得当场出丑！
    都怪园长！
    做这么香乾什么？
    这是勾引谁呢！
    理直气壮甩完锅，眼神直勾勾黏在裴谦筷子上，堆起討好的笑，神態跟刚才的小胖墩如出一辙：
    “小园长啊，那个……你看壮壮试吃挺到位，要不我也帮著检验一下咸淡？毕竟大锅菜，得把控质量不是？”
    裴谦嘴角一抽。
    神特么检验咸淡，刚才白菜燉豆腐也没见您这么尽职尽责。
    还没等他开口，壮壮突然停下咀嚼，一脸严肃地扯了扯赵婶的围裙。
    奶声奶气，字正腔圆：
    “赵奶奶，老师说过，撒谎的不是好孩子哦。”
    “你懂什么！“赵婶脸更红了，“这叫工作的严谨性！”
    “哦。”
    壮壮似懂非懂，扭头冲裴谦眨巴著大眼睛：“园长哥哥，赵奶奶好像真的很想吃，不行就给她一块吧，你看她馋得口水都快掉下来了。”
    噗。
    裴谦差点笑出声。
    赵婶：“……”
    这熊孩子！
    不知道揭人不揭短吗？
    她刚想伸手去揉那肉嘟嘟的脸蛋，裴谦已经夹起一块锅包肉递了过去。
    “行了赵婶，看在您帮忙备菜的份上，赏您一块。”
    赵婶眼睛一亮，接过来直接一大口咬下去。
    浓郁的酸醋味跟甜味一起刺激味蕾，酸甜比例恰到好处。
    虽然烫嘴，但外酥里嫩的口感彻彻底底征服了她。
    “嚯！正宗！绝对正宗！这调汁的功夫比老厨子还带劲！酥壳这脆度，绝了……”
    一老一小並排蹲在灶台边，一人一块锅包肉，幸福得眉毛都要飞起来。
    壮壮三两下嚼吧咽乾净，意犹未尽地伸出舌头沿嘴角转了一圈，把残留的酸甜汁水舔得乾乾净净。
    酸酸甜甜的。
    可惜吃完了。
    可还想吃呢。
    於是他扭过头，仰起圆滚滚的小脸，使劲挤出个自认为最乖最甜的表情，两只小手绞在一起，声音软糯糯的：
    “那个……园长哥哥，锅包肉还能再吃一块吗？就一块！最后一块！”
    “不能。”
    裴谦乾脆利落拒绝，顺手把盘子往远处挪了挪，不给任何可乘之机。
    “得留给其他小朋友。好了，跟我去办公室。”
    “去干嘛？”
    “给你退学费啊。“裴谦解下围裙，“学费退好，让你妈接你回家吃饭。”
    一旁深知裴谦葫芦里卖什么药的赵婶，努力憋笑。
    壮壮的脸却瞬间垮了。
    一边是退学费，去翰林双语，跟小青梅妍妍一起上学——他想要的。
    一边是留在这，吃香香的锅包肉——也是他想要的。
    两件事在脑子里疯狂打架。
    好难选啊。
    为什么不能又去翰林双语，又吃锅包肉呢？
    大人真麻烦。
    壮壮咬著手指头，眼珠子转了转，突然想到一个办法：
    “园长哥哥，我能不能先吃完午饭再说啊？”
    “不是说著急转学吗？”
    “急……但也不差这一顿呀……”
    “可饭菜都是给园里小朋友准备的呀。“裴谦一脸“我很为难但你得理解“的表情，摊开手，“你要退了学费，就不是园里的小朋友了。不是园里的小朋友，就不能在园里吃午饭。这是规矩。”
    壮壮：o(′益`)o
    这规矩怎么这么討厌啊。
    他回头看了一眼不锈钢桶里的白菜燉豆腐，再看一眼盘里金灿灿的锅包肉。
    都想吃。
    尤其锅包肉，吃不够。
    纠结良久，壮壮做了人生中第一个重大取捨。
    妍妍嘛……反正住得近，周末也能约出来玩，又不会跑掉。
    但园长哥哥做的饭——走了可就真吃不到了啊。
    所以…
    不能走。
    小胖墩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了，小胖手一攥：
    “那我不退学费了可以吗？”
    “不退学费，就得继续来上学哦。”
    “那我继续在这上学，是不是每天都能吃到这么好吃的肉肉呢？”
    “当然！”
    “那我——不退了！”
    壮壮一口回应，生怕慢一秒园长哥哥就反悔了。
    裴谦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毛都没长齐的小东西，还跟自己斗。
    轻鬆拿捏。
    但凭著“打完巴掌，该给甜枣”的原则，他筷子一转，又夹起一块锅包肉，递到壮壮嘴边。
    赵婶悬著的心总算放下了，默默竖起大拇指。
    当然，更馋了。
    刚那块吃太快，没咂摸够。
    她又搓了搓手，堆起笑脸，往前挪了半步：“小园长啊，那个……我这老胳膊老腿忙了半天，甜枣是不是也该……”
    裴谦无奈。
    老小孩老小孩，跟个孩子似的。
    行吧，给。
    ……
    幼儿园操场上。
    “啪嗒。”
    豆豆手里的皮球脱手，砸在地上骨碌碌滚出老远。
    矮个小子浑然不觉，两只手还傻举在半空，鼻孔却猛地张大，活像只突然嗅到肉骨头的馋嘴狗。
    旁边的糖糖也不动了。
    小姑娘死死抱住皮球，小鼻子使劲耸动。
    虎子最夸张，整个人像被无形的绳子拽住了鼻尖，脖子伸得老长，踮著脚尖直往香味飘来的方向够。
    朵朵不拍了，小宇也不跑了。
    五颗小脑袋齐刷刷仰起，鼻翼疯狂翕动。
    活脱脱五只闻见松果的胖松鼠，原地宕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