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紧给我下来！小祖宗，都几点了还磨嘰！”
    车门外，林熙那副精致的妆容都快兜不住暴走的情绪了，她一把扒住车门，扯著嗓子嘶吼。
    后座上的壮壮完全屏蔽了亲妈的声音，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我不要在这里上学！一辈子都不要——！”
    “为什么啊？你以前不是挺喜欢这儿的吗？”
    “以前是因为妍妍在！现在她走了，我也要走！”壮壮一边用袖子抹眼泪一边嚎，“麻麻，我要转学！我要去翰林双语幼儿园！妍妍就在那儿！”
    林熙气极反笑。
    好傢伙，搞半天是小青梅转园了，这小子连学都不上了。
    哎！
    果然是“有了媳妇忘了娘”啊…
    话说，她现在给自己报个游泳班还来得及吗？
    免得以后她和妍妍同时掉水里，这傻儿子只知道捞媳妇，亲妈只能原地自生自灭…
    算了，眼下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可这学期的学费，妈妈已经交了啊……”
    “我不管，我就要转学！”
    “你这熊孩子……除非你让小园长把学费退回来，否则想都別想！”
    林熙纯属隨口一唬，谁知壮壮一听，哭声戛然而止。
    他吸了吸鼻涕，红通通的大眼睛里突然亮起一道光：“行！我去找园长哥哥退钱！麻麻你到时可不许耍赖哦……”
    林熙：“……”
    说实话，这“金太阳幼儿园”最近確实拉胯——好老师走得只剩一个，学生跑得只剩六个，家长群里天天愁云惨澹。
    她早就想跑路了。
    但奈何脸皮薄，拉不下脸去跟园长闹退款，本想著凑合混完这学期算了。
    现在倒好，儿子主动要当这个“恶人”。
    小孩子去闹，闹成了，钱拿回来；闹不成，丟的也是小孩的脸，自己毫无损失。
    这波啊，这波叫稳赚不赔。
    “行。”林熙眯了眯眼，敲定了这笔交易，“只要你把学费退回来，妈妈立马给你办转学。”
    “我要转翰林双语！”
    “成交。”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小肉手和大人的手指勾在一起，郑重其事地盖了个章。
    隨即，壮壮豪气干云地跳下车，迈著小短腿直奔幼儿园大门，衝著保安室喊：“李爷爷，开门！”
    保安室里，李大爷正摇头晃脑听著京剧，闻声乐呵呵地拉开铁门：“哟，壮壮，今儿怎么迟了？你俞老师都问两回了——”
    壮壮根本不接茬，单刀直入：“园长哥哥在哪儿？”
    “这会儿……应该在后厨吧？你找小园长干嘛？”
    “退学费！”
    话音未落，壮壮脚底生风，哧溜一下躥进了校门。
    李大爷愣在原地，手里的铁锁都忘了掛上。
    退学费？
    他在“金太阳”干了多年，抱著大腿死活不肯进园的熊孩子他见多了，可一个五六岁的小豆丁，自己跑来退学费的——真是头一回见！
    这小崽子，够虎的！
    惊讶不过三秒，李大爷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幼儿园本来就半死不活的，园里没剩几个娃，这要是再走一个……离关门大吉可真就不远了！
    真要关门了，自己不得捲铺盖走人了？
    就他这把老骨头，恐怕很难再找到工作！
    他可不想在家閒得发慌啊…
    想到这儿，李大爷攥紧门锁，拔腿就往里追：“哎哟我的小祖宗！壮壮！壮壮你给我站住！”
    奈何这小短腿倒腾得贼快，李大爷一时没追上，急得在后头扯著嗓子喊：“你別去闹啊！好端端的退什么学费啊……”
    另一边，校门外。
    林熙看著儿子风风火火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轻嗤一声，摇上车窗，发动了汽车。
    没错，她压根没把这事当真。
    六岁的孩子去退学费？
    小园长能搭理他才怪。
    八成是进去哭一场，然后被老师连哄带骗塞进教室，明儿早上该来还得来。
    反正今天算是把这个烫手山芋成功甩进去了。
    林熙一脚油门，毫不留恋地匯入车流中。
    ……
    “园长哥哥——”
    伴隨著一声奶声奶气的喊，后厨的门被撞开了。
    裴谦和赵婶刚洗完菜，一扭头，就见一团“小肉球”风风火火地滚了进来。
    小胖脸跑得通红，头顶的呆毛一翘一翘的，別说，还挺萌。
    裴谦一眼认出，乐了：“壮壮？怎么逃课跑后厨来了？”
    “我没逃课！”壮壮肉乎乎的小短手一伸，掌心向上，理直气壮：“园长哥哥，退钱！”
    “退钱？退什么钱？”
    “学费！退学费！”
    赵婶：“……”
    得！
    怕什么来什么！
    裴谦：“……好好的退什么学费？是伙食不好，还是谁欺负你了？”
    “都不是！”
    壮壮吸了吸鼻涕，中气十足地宣布，“我要转学！去翰林双语找妍妍！我妈妈说了，你要是能把学费退了，就让我转！”
    赵婶：“……”
    这届家长真行啊，拿自家孩子当枪使。
    钱退了，皆大欢喜；不退，回头家长一句“小孩子不懂事瞎说的”，把自己撇得乾乾净净。
    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裴谦：“……”
    好傢伙，这理由，清新脱俗又无法反驳。
    但转念一想——
    不对。
    壮壮妈妈如果真想退学费，打个电话发个微信不行吗，派个六岁小孩来？
    无非就两种情况：
    要么是壮壮太缠人，妈妈隨口糊弄他“你去让园长退钱，退了就转”，纯属哄小孩。
    要么就是存心来试探他这个新园长的底线，看看软硬。
    不管是哪种，这钱都绝对不能退！
    退了就是开先例，今天退一家，明天退三家，这幼儿园乾脆別开了。
    但不能硬碰硬把话说死，得把软钉子扎回去。
    正琢磨著，门口又进来一个人影：
    “小园长！別……別听这小祖宗瞎闹！”
    是追上来的李大爷，跑得脸都红了，显然被壮壮折腾得够呛。
    裴谦看了李大爷一眼，在心里默默心疼他一秒钟。
    “我没瞎闹，我就是要退学费……而且我麻麻都同意了……园长哥哥，你赶紧把学费退给我嘛……“壮壮不依不饶，小胖手还伸著。
    裴谦心里有数了。
    拖字诀，走起。
    他蹲下身，温柔道：“行，退钱可以。不过园长哥哥现在得给小朋友们做午饭，要不你等我把饭做好了，再给你退？”
    赵婶在心里给裴谦竖了个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
    先答应稳住，拖到中午，等孩子回教室混一圈，吃块小饼乾，这胖小子保准把这事忘到九霄云外去。
    毕竟小孩子的注意力，还不如金鱼持久呢！
    李大爷也在旁边暗暗点头，心想小园长到底是年轻人，脑子活。
    “好吧。”壮壮歪著脑袋想了想，觉得挺合理。
    “那你现在先回教室去吧。”
    “不行！”
    小胖子一屁股墩在后厨角落的小板凳上，双手抱住圆滚滚的小腿：“我就在这等。”
    赵婶：“……”
    李大爷：“……”
    裴谦：“……”
    破防了，这届小孩，真不好糊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