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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大明首席军火师 第12章 荒山野火

第12章 荒山野火

    枣红马不知疲倦地奔跑著,或者说,是恐惧和疼痛驱使它不敢停下。
    林凡伏在马背上,最初的顛簸和惊慌过后,一种更深沉、更刺骨的寒冷和疲惫包裹了他。
    风像蘸了盐水的鞭子,抽打著他裸露的皮肤。
    怀里那几块硬饼和火药皮囊硌得生疼,但他不敢鬆手,仿佛那是他与那个刚刚逃离的、血腥混乱的世界之间,最后一点实在的联繫。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向了哪里。
    眼前只有无穷无尽、起伏如凝固波涛般的黄土山塬。
    沟壑纵横,植被稀疏,偶尔有几株枯树在风中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天色依旧是那种令人绝望的铅灰,看不出时辰。
    马蹄扬起的尘土很快將他变成一个移动的土人,只有一双眼睛,还残留著一点惊魂未定的光亮。
    枣红马的速度终於慢了下来,喘息粗重,口鼻喷出的白气浓得像雾。
    它载著林凡,本能地拐进了一条相对背风的乾涸沟壑。
    沟底有些许枯草和低矮的灌木。
    马儿停下脚步,低头去啃食那些干硬的草茎,浑身汗湿,不住颤抖。
    林凡几乎是滚下马背的,双腿虚软,几乎站立不住。
    他靠著一处相对陡峭的土崖滑坐下来,心臟仍在狂跳,耳朵里似乎还迴荡著喊杀声。
    他摸索著解开腰间那个装水的破皮囊——
    这是他从驛站带出来的唯一属於“自己”的东西,里面还有小半囊冰冷的、带著土腥味的井水。
    他小心地抿了一口,滋润了一下乾裂出血的嘴唇和灼痛的喉咙,不敢多喝。
    怀里的硬饼他暂时没动。
    他不知道要在山里待多久。
    那把夺来的腰刀被他紧紧握在手里,刀鞘上陌生的纹路和隱约的血跡让他感到一阵噁心和陌生,但刀柄冰冷的触感又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他脱下那件沾满尘土和血点的破烂驛卒外衣,露出里面同样单薄骯脏的里衣,將外衣反过来勉强拍了拍,又裹回身上,聊胜於无地抵挡著沟壑里盘旋的寒风。
    必须生火。
    这是林凡冷静下来后的第一个清晰念头。
    寒冷会迅速夺走他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甚至生命。
    他观察四周,沟底有些枯枝和乾草。
    没有火镰火石,李自成塞给他的东西里也没有。
    他想起了怀里那个小皮囊。
    火药。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皮囊,倒出一点点灰黑色的粉末在掌心。
    颗粒粗糙,顏色不均,但確实是火药。
    他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將这点粉末撒成薄薄一条线。
    然后,他撕下里衣一条相对乾燥的布边,將它在那灰黑火药中用力揉搓,让儘可能多的火药颗粒嵌进纤维里,然后才搓成细绳。
    他需要引燃它,但直接点火太难了。
    他想到了刀。
    他拔出腰刀,刀身在灰暗的光线下泛著冷光。
    他找到一块边缘锋利的燧石,用刀背用力敲击燧石。
    火星迸溅,但大部分落在潮湿的泥土上,熄灭了。
    他反覆尝试,手臂酸麻,终於,几颗火星幸运地落在了浸有黑火药的细绳上。
    嗤——!
    一道短暂而耀眼的火光伴隨著轻微的爆燃声一闪而过,布绳冒起一股青烟,迅速燃烧起来,引燃了周围的枯草和细枝!
    成了!
    林凡心臟狂跳,不是害怕,而是激动。
    他迅速將更多的枯草细枝小心地加在那微弱的火苗上,轻轻吹气。
    火苗挣扎著,摇晃著,终於慢慢稳定下来,舔舐著稍大些的枯枝,释放出宝贵的热量。
    他靠坐在土崖边,儘可能靠近火堆,感受著那一点点微弱的暖意渗透冰冷的身体。
    火光映照著他年轻却满是尘土和疲惫的脸,眼神却渐渐有了焦点。
    他活下来了。
    从一场猝不及防的廝杀中逃出来了。
    但接下来呢?
    李自成怎么样了?驛站那些驛卒呢?
    吴书办和他的人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按照模糊的歷史轨跡,银川驛事件,很可能就是李自成人生转折的关键一步。
    是杀官?还是逃亡?或者两者都有?
    他摸了摸怀里剩下的火药粉。
    不多,省著用,或许还能製造几次混乱,或者……狩猎?
    他想起了路上看到的,远处山樑上模糊的、像是野羊的身影。
    食物。水。庇护所。
    这是生存下去最基本的三样。
    他休息了片刻,等体力恢復了一丝,便开始以这个临时火堆为中心,探索这条乾沟。
    沟不算深,但曲折,提供了基本的隱蔽。
    他在一处土崖凹陷处,发现了一个浅浅的、野兽废弃的洞穴,勉强能容一人蜷缩,遮风挡雨比露天强多了。
    水是个大问题。
    剩下的水撑不过一天。
    他必须找到新水源。
    而放眼望去,只有山沟里一小片浑浊的泥洼。
    他盯著那泥水,知道直接喝下去的危险。
    他得提前准备好净化它的方法。
    他挣扎著起身,在沟壑边缘找到一棵枯死的矮榆树,用刀仔细剥下几片乾燥而柔韧的內层树皮。
    他將树皮在火上稍微烘烤,使其更柔韧,然后小心地摺叠、撑开,並用细枝固定,勉强做成一个锥形的粗糙容器。
    他又挖了一些相对乾净的砂土和捡来的小石子,先在底部铺上一层捡来的小石子,再铺上一层较粗的砂土,最后小心地铺上最细腻的一层砂土。
    他知道如果有木炭会更好,但眼下只能做到这样。
    他將泥洼的水捧进去,滤出来的水虽然依然浑浊,但至少去除了大部分泥沙。
    水滤好了,盛在另一片树皮折成的碗里,依旧冰凉,泛著生涩的土腥气。
    他知道,必须煮沸。
    可树皮碗碰不得明火。
    他记起那个古老的办法。
    目光扫过沟底,他捡来几块质地致密、没有裂纹的小石头,用衣角擦去浮土,投入火堆中心。
    火焰舔舐著石块,渐渐將其烧得通红。
    他用两根结实的树枝做成简易夹子,从火中夹起一块灼热的石头。
    石头离开火焰的瞬间,空气都微微扭曲。
    他迅速將其浸入树皮碗的水中。
    “嗤——”
    一声锐响,白汽猛地腾起。
    滚烫的石头在水中变暗,热量迅速扩散。
    他重复了几次,碗中原本冰凉的水,终於开始冒出细密的气泡,水面翻滚起微弱的热浪。
    一种混合著草木与尘土的气息,隨著水汽瀰漫开来。
    他看著这碗用最原始方式获得的热水,感受著水汽传来的暖意。
    知识,又一次在绝境中,为他劈开了一条细微的生路。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山里的夜晚来得早,也冷得嚇人。
    他將火堆移到洞穴口附近,既能取暖,又能驱赶可能的野兽。
    枣红马被他拴在洞穴旁一块突出的岩石上,那里有些乾草。
    马儿安静地站著,偶尔喷个响鼻。
    林凡啃了半块硬饼,饼粗糙得划嗓子,他用力咀嚼,就著一点热水咽下去。
    胃里有了东西,寒意似乎被驱散了一点。
    他抱著刀,蜷缩在洞穴里,听著外面呼啸的风声和火堆噼啪的轻响,不敢完全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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