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1月2日，周六。
    首尔的冬天在这个周末格外安静。街上的行人裹著厚厚的羽绒服，缩著脖子匆匆走过。杨晨下午一直在工作室里写歌，但效率不高。他脑子里总想著昨天金玟庭的样子——她低下头的那一刻，她嘴角弯起的那一刻，她沉默时睫毛微微颤著的样子。
    他关掉电脑，看了一眼手机。柳智敏约他晚上七点见面，老地方。他没有问她要说什么，但心里隱约有预感。
    下午，宿舍。
    金玟庭从房间里出来，看到柳智敏正在换衣服。一件黑色的针织衫，一条深色的牛仔裤，还化了淡妆。不是去练习的打扮。
    “欧尼，你要出去？”金玟庭问。
    “嗯。”柳智敏没有抬头，正在系围巾。
    “去哪？”
    柳智敏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著金玟庭。金玟庭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眼睛不是平静的——她在等一个答案，就像昨天柳智敏等她的答案一样。
    “去见杨晨。”柳智敏说。
    金玟庭的手指微微收紧，但她的表情没有变。
    “哦。”她说，“那早点回来。”
    “好。”
    柳智敏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的瞬间，她听到金玟庭在身后轻轻嘆了口气。她没有回头。
    晚上七点，杨晨到了那家咖啡店。柳智敏已经在了，坐在角落的位置，戴著帽子和口罩，面前摆著两杯拿铁。她摘了口罩，露出一张素净的脸。没有化妆，皮肤白得几乎透明，眼底带著淡淡的青黑。
    “来了？”她抬起头。
    “嗯。”
    杨晨在她对面坐下。柳智敏把其中一杯拿铁推过来，杯壁还是温的。
    “昨天玟庭去找你了。”她说。不是疑问句。
    “嗯。”
    “她跟你说了什么？”
    杨晨端起拿铁喝了一口。“她看到网上的恶评了。心情不好。”
    “就这些？”
    “就这些。”
    柳智敏点了点头，低下头，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杯壁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她的指尖在上面划出一道弧线。
    “她回来的时候，眼眶红了。”柳智敏的声音很轻，“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
    杨晨没有说话。
    “以前她不会这样。”柳智敏抬起头，看著他，“有什么她都会给我说。”
    “智敏……”
    “我不是在怪你。”柳智敏打断他，“我只是想知道，你对她是什么感觉。”
    杨晨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她问过，在平安夜，在走廊里。但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直接地看著他，等他回答。
    “她是我重要的亲故。”
    “只是亲故？”
    和上次一样的对话。
    杨晨端起拿铁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蔓延。
    “我不知道。”他老实说。
    柳智敏的手指停了一下。她低下头，看著杯子里褐色的液体，沉默了很久。
    “杨晨。”
    “嗯。”
    “如果有一天，我和玟庭……”她顿了顿，“算了。没什么。”
    “你想说什么？”
    柳智敏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她端起拿铁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看著他的眼睛。这一次，她的眼神不一样了。不是试探，不是犹豫，是决定。
    “杨晨，我喜欢你。”
    杨晨愣住了。
    柳智敏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你刚进sm的时候，我只是觉得你挺不容易的，韩语不好，一个人从东大过来。后来慢慢熟了，发现你很细心。”
    杨晨看著她。
    “我每次练习完回到固定位置，水壶都是满的。一开始没在意，后来发现只有我的水壶是这样。我问別人，都说不知道。有一次我提前回来，看到你正把我的水壶拧开，去饮水机接水。”
    杨晨没有否认。
    “你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把水壶递过来，说『顺便』。但那个位置不是顺便能路过的。”
    杨晨端起拿铁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我膝盖磕破的时候，你什么都没说，第二天我储物柜里多了两盒创可贴和一瓶喷雾。我问你是不是你放的，你说不是。但那个牌子只有你用的那种。”
    柳智敏的嘴角弯了一下。
    “还有一次，我感冒了，嗓子哑得说不出话。你什么都没说，下午我储物柜里多了一盒润喉糖和一包感冒药。纸条上写著『一天三次，每次两粒』。”她看著杨晨，“你的字，真的很丑。”
    这句大可不必…
    柳智敏的声音有点抖，“你知道我为什么记得这些吗？因为没有人对我这么细心过。练习生时期每个人都在拼，没人有空管別人。但你不一样。你会在意別人有没有喝水，有没有受伤，有没有生病。”
    杨晨沉默了很久。
    “你解约那天，我差点哭出来。不是因为你走，是因为我知道你比谁都难受。你在烤肉店说『不留了』的时候，我忍住了，但回到宿舍哭了一整晚。”
    杨晨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出道那天，我在台下看著你，心里想：这个人终於站上去了。你拿一位的时候，我在练习室里哭了。你发《信號灯》的时候，我循环了不下一百遍。”柳智敏深吸一口气，“所以，我们在一起吧。”
    杨晨沉默了很久。咖啡店里的爵士乐在播放，窗外的街灯亮著。他看著柳智敏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犹豫，只有他。
    “智敏，我不能。”
    柳智敏的表情没有变，但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为什么？”
    “你们刚出道。”杨晨说，“aespa才出道不到两个月。公司有恋爱禁令，粉丝也盯著。如果被拍到，对你、对团队，都是麻烦。”
    “我们可以不公开。”
    “不公开也是恋爱。”杨晨看著她，“你每次出来见我，都要找藉口。每次看手机，都要躲著队友。你累不累？”
    柳智敏没有回答。
    “还有，”杨晨顿了顿，“我现在给不了你什么。如果我们的关係曝光，你失去的会比我多得多。”
    “我不在乎那些。”
    “我在乎。”
    柳智敏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杨晨。”
    “嗯。”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杨晨看著她。他想说“不是”，想说“我也喜欢你”，他知道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
    “我喜欢你。”他还是说了，“但现在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
    “等你们站稳了。等我也站稳了。”
    柳智敏盯著他看了几秒。“要等多久？”
    “不知道。”
    “一年？两年？五年？”
    杨晨没有回答。
    柳智敏低下头，深吸一口气，又抬起头。她伸出手，握住杨晨放在桌上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颤。
    “那我等。”
    “智敏……”
    “你说不是时候，那我就等。你说等你们站稳了，那我就努力站稳。你说等你也站稳了，那我就等你。”柳智敏看著他，“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別让我等太久。”
    杨晨看著她，看著她泛红的眼眶，看著她倔强的嘴角。
    “好。”他说。
    柳智敏鬆开手，端起拿铁喝了一口。杯子里已经凉了，她没有在意。
    “杨晨。”
    “嗯。”
    “如果有一天，你准备好了，告诉我。”
    “好。”
    “今天跟你说的这些话，別告诉玟庭。”
    “不会。”
    柳智敏点了点头。她站起身，戴上口罩。
    “走了？”
    “嗯。经纪人催了。”
    杨晨也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你早点回去。”
    柳智敏走到门口，拉开门。冷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她的头髮飘了一下。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杨晨。”
    “嗯。”
    “下次我生日，你送我的礼物，要比玟庭的用心。”
    杨晨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一下。“好。”
    柳智敏笑了，推门出去。门关上的瞬间，杨晨透过玻璃看到她在路灯下站了一秒，然后钻进了一辆黑色保姆车。
    他坐回原位，看著对面空了的座位。拿铁已经凉了，杯壁上凝著水珠。
    晚上，金玟庭坐在宿舍的沙发上，电视开著，但她没有在看。门开了，柳智敏走进来。
    “回来了？”金玟庭问。
    “嗯。”
    柳智敏换鞋，没有看金玟庭。
    “见到他了？”
    “嗯。”
    金玟庭沉默了几秒。“你们聊了什么？”
    柳智敏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著金玟庭。
    “我跟他告白了。”
    金玟庭的手指微微收紧，但她的表情没有变。
    “他怎么说？”
    “他说现在不是时候。”
    金玟庭没有说话。她转过头，看著电视。屏幕上在播什么，她不知道。
    “玟庭。”柳智敏叫她。
    “嗯。”
    “你会怪我吗？”
    金玟庭沉默了很久。
    “不会。”她说，“因为我也没资格。”
    柳智敏看著她，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她走进房间，关上门。客厅里只剩下电视的声音。
    金玟庭坐在沙发上，盯著电视屏幕。画面在动，但她什么也没看进去。
    她拿起手机，翻到杨晨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又刪掉。再打，再刪。最后她只发了一句“晚安”。
    过了一会儿，杨晨回復了：“晚安。”
    她把手机扣在沙发上，靠在靠垫上，闭上眼睛。
    杨晨走出咖啡店，冷风扑面而来。他裹紧外套，手机震了一下。
    金玟庭：晚安。
    杨晨：晚安。
    又震了一下。
    柳智敏：杨晨，今天说的话，你別有压力。
    杨晨：不会。
    柳智敏：我等得起。
    杨晨看著“我等得起”三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杨晨：好。
    柳智敏：晚安。
    杨晨：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