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田埂渐渐被荒草和裸露的碎石取代。
    穿过最后一片低矮的豆架，视线陡然开阔，却又瞬间被更庞大的存在所充满。
    断山山脉，已然近在眼前。
    不再是天际线上一抹遥远的黛青，而是真正巍峨矗立於大地之上，如同远古时代便匍匐於此的巨兽，將庞大的阴影无声地投落过来。
    连绵的山体嶙峋陡峭，覆盖著从墨绿到深褐、层层叠叠仿佛永无尽头的原始森林。
    前方几十米处，一片规模不大但树木茂密的杂木林，成了田野与庞大山脉之间的最后缓衝。
    林木不算特別高大，但枝椏横生，藤蔓纠缠，地上积著厚厚的落叶，光线斑驳陆离。
    “先停下。”
    张志抬起手，示意青嵐猎犬放慢速度，紧接著回头看了一眼紧隨其后的林辰和焰爪兽。
    林辰的脸上並没有露出惧色，只是目光沉静地观察著前方的树林和更远处如同巨墙般的山脉，焰爪兽则压低身体，喉间发出轻微的咕嚕声。
    “穿过这片树林，就算真正进入断山山脉的外围区域了。”
    他顿了顿，见林辰神色依旧专注沉稳，並没有流露出退缩或盲目的兴奋，这才继续道：
    “当然，我们这次的任务范围止步於此。”
    他抬手指向前方那片幽静的杂木林，“那两个傢伙应该就在那里面。”
    林辰敏锐捕捉到他话语中的细节：“志哥，是两只宠兽？”
    “嗯。”
    张志点点头，目光重新投向树林，眼神骤然锐利：
    “根据刚才菜地里的脚印分布、啃食痕跡，还有追风探测到的空气中残留的能量气息进行分析，应该是两只宠兽。”
    “一大一小，脚印一深一浅，气息同源但强弱有別。如果我没判断错，应该是绒牙山猪。”
    “绒牙山猪？”
    林辰迅速在脑海中检索相关信息。
    这是一种主要棲息在低山丘陵地带的木系宠兽，种族等级为低等超凡。
    体型敦实，皮肤粗糙呈灰绿色，拥有较强的生命力和对植物的亲和力。
    “这种傢伙，通常的活动范围就在山脉外围的疏林、灌丛地带，以植物的根茎、块茎、嫩叶、果实为食，偶尔也会翻找些昆虫。”
    张志一边说著，一边示意青嵐猎犬在林缘进一步仔细搜索：
    “一般都是以家庭为单位活动，父母带著幼崽。”
    “不过按它们的习性，哪怕山里的食物再紧缺，它们也会用鼻子拱地挖食，很少会冒险远离熟悉的领地，闯入人类城镇范围……”
    他微微蹙起眉头，露出思索的神色：“所以这次有点反常。”
    “是真的单纯迷路误入，还是山里有什么东西惊扰了它们，迫使它们逃窜到了这边？”
    这疑问暂时无解。
    张志摇了摇头，暂时撇开这点疑虑，目光转向林辰，问出关键问题：
    “从现有跡象看，这两只绒牙山猪的攻击性应该不强。”
    “按照流程，我们需要对它们进行驱离，这算是个不错的实战机会。你想体验下真正的野外对战吗？”
    这不是训练场上有裁判保护的切磋，面对的是带有野性，行为难以完全预测的野生宠兽，虽然评估危险等级不高，但任何意外都可能发生。
    林辰没有丝毫犹豫：“当然。”
    机会就在眼前，他需要实战，需要检验训练成果，需要让焰爪兽积累真正的战斗经验。
    这便是在缉管所担任临时职员的好处之一，可以绕开形式固定的规则对战，直接接触到最真实的野外对战。
    “好。”
    张志微微頷首：
    “待会我会看情况让你出手。”
    “明白。”
    林辰点头，扭头望向焰爪兽。
    “噶古！”
    焰爪兽挥了挥爪子，眼中战意升腾。
    就在这时，一直仔细搜寻的青嵐猎犬停下脚步，它没有吠叫，而是身体微微前倾，头颈低伏，双耳笔直地指向左前方一片尤为茂密的树丛，喉咙里发出极其低沉的警告声。
    张志和林辰立刻噤声，顺著青嵐猎犬指示的方向，凝目望去。
    午后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投下晃动闪烁的光斑。
    就在那片树荫最浓重的地方，隱约可见两道敦实身影正依偎著趴在一棵大树下。
    它们的皮肤非常粗糙，顏色几乎与周围的地衣和苔蘚融为一体，只有那对蓬鬆如绿绒球般的弯曲獠牙，在透过叶隙的光线下泛著不太明显的哑光。
    较大的那只体长接近三米，侧躺在地，身体隨著呼吸缓缓起伏，似乎在小憩。
    较小那只则紧紧依偎在它腹侧，体型只有大的一半左右，正有一下没一下地用鼻子拱著旁边地上散落的蔬菜。
    阳光，树荫，偷来的食物，依偎休息的宠兽。
    这一幕，如果不考虑它们未经允许闯入人类田地和可能造成的破坏，竟显出几分诡异的愜意与安寧。
    张志看著这一幕，微微一笑：“哟，心还挺大。”
    “偷了东西不赶紧跑回山里，居然在案发现场旁边睡起午觉来了，这是真没把咱们放在眼里啊。”
    他转过头，对林辰使了个眼色：“那只小的就交给你了，第一次战斗不要心急，不要紧张。”
    “记住，安全第一。”
    林辰点头，隨后望向焰爪兽。
    哪知道满脸凶相的焰爪兽已经大摇大摆朝著绒牙山猪走去，它的口中酝酿浅浅焰火，周身能量翻涌，双目炙热，毫无即將对战的紧张与担忧。
    林辰一时错愕。
    也对，这傢伙为了变强，不知道在培育屋欺负了多少宠兽，心里就没有害怕两字。
    论宠兽对战，林辰是新手，可焰爪兽不是。
    “別急。”
    但林辰念头一动，及时叫住焰爪兽，目光沉静：“对战之前，我们要充分了解对手的基本信息。”
    “绒牙山猪是木属性宠兽，皮糙肉厚，所以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焰爪兽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绒牙山猪，脑海中回忆起父辈曾经传授的廝杀技巧，目光最终落在后者的脖颈处：“噶古！”
    它想起来了，对著这个部位攻击就能一击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