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那封信烧过之后,队伍里的气息便有些不一样了。
不是乱。
而是更绷。
像一根原先只拉了七分的弓,忽然又往后扣了半寸。
这种绷,最先显在裴照身上。
他原本就不多话。
这两日更少。
白天赶路时,他骑在前头,看地形,看路边草痕,看哪个挑夫走路时老爱把眼睛往主车上飘。
夜里宿地一扎,他就沿外圈一遍遍转,连马槽边的粪土都要用脚尖拨两下。
阿福私底下同崔慎嘀咕:
“裴头儿这两天像要咬人。”
崔慎却摇头。
“不是要咬人。”
“是要挑刀。”
阿福没听懂。
“咱们自己不是有刀么?”
“有,不够。”
崔慎把纸折好,压低声音。
“姚州那地方,照如今摸出来的路数看,到了地头,缺的绝不会只是一个会写文书的,一个会看人心的。”
“还得有真能压场、真能跑山路、真能在关键时候替主车挡一刀的人。”
阿福眨了眨眼。
“那就招唄。”
崔慎瞥了他一眼。
“问题就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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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谁提著刀、骑过马、吹自己见过血,就真能上咱们的车。”
这话阿福倒是听明白了。
这一路上,想靠过来的人,其实已经有了。
有的是衝著杨家旧名。
有的是看见主车里坐著个赴任县令,觉得好歹有口公门饭。
还有些人则更直接,看中的不是饭,是以后到了边地可能分出来的油水。
只是裴照先前一直没鬆口。
谁来,他都只看,不收。
直到这一日傍晚,前头过了一处叫石盘岭的小驛铺,裴照才第一次主动停了马。
那地方不大。
一边是破亭,一边是草料棚。
棚下坐著三个人。
一个断了半截左耳,肤色晒得发黑,腰背却还挺直,正低头拿布擦一把旧横刀。
一个年纪更轻,虎口厚,脚边靠著根短枪,像是走鏢走散了路。
还有一个披著灰布短褂,腿边放著马鞭和麻绳,看著像常年跟马帮混饭的路数。
三人本都在喝粗茶。
见车队过来时,那个缺耳的先抬了眼。
只这一眼,裴照就勒住了马。
因为那不是江湖人见车队时爱有的贪眼。
是看队形。
看谁押尾,谁护中,谁是真做主。
“你认得我?”
裴照先开口。
那缺耳汉子把刀横在膝上,没起身,只拱了拱手。
“认得一半。”
“你像边军里出来的。”
“还像河西那一线待过。”
裴照眼神这才真冷了一分。
“你呢?”
“鲁成。”
那人答得乾脆。
“前年从凉州边上退下来的,耳朵是跟吐蕃人抢坡口时丟的。”
“如今跟货队混饭。”
旁边那拿短枪的年轻人也跟著站起来。
“我叫陈野,原在凤翔军里跑过斥候,后来押过两趟鏢。”
最后那个马帮汉子笑了笑,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
“竇平。”
“人没你们那么讲究,就是会看马,会认山道,也敢夜里走路。”
阿福在后头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三人站在一起,活像三把刀。
一把旧,一把快,一把滑。
最要紧的是,他们不像寻常路边討活的。
更像是早等著有人来挑。
裴照没问他们为何先自报家门。
因为这三人既看得出他是边军路数,自然也看得出这一队南下的人不是单纯逃难。
既然如此,再装糊涂便没意思了。
“想跟车?”
他直问。
鲁成也直答。
“想。”
“为什么?”
陈野抢先道:
“单混货队,饿不死,也就那样。”
“跟上一个赴任的县令,若真是个能做事的,后头总有场面可见。”
竇平则笑嘻嘻接了一句:
“我不懂那么多大道理。”
“就是听说你们这一路,永兴驛钓过人,三岔亭放过空,连官面留客的软局都撕开了。”
“这活路,比跟著一般商队有意思。”
这话一落,阿福心里一动。
果然。
白天那封信放出去后,风已开始往人身上吹了。
这三人未必是特意被勾来的。
可他们敢在这时候凑上来,本身就说明,前头那番动静已在南路边上长出了回声。
裴照没有立刻拒,也没有点头。
他只是把他们三人从头看到脚。
最后,道:
“跟可以。”
“先过四道门。”
陈野一听,眼里立刻亮了。
“哪四道?”
“守夜。”
“押车。”
“闭口。”
“快行。”
裴照一句一句往下压。
“过了,再说上不上车。”
“过不了,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竇平笑容不减。
“这算考校?”
“不。”
裴照淡淡道:
“算筛废物。”
这话不客气。
可那三人里,竟没一个变脸。
鲁成甚至还点了点头。
“该。”
裴照这才转头,朝后面比了个手势。
“今晚宿地外圈,给他们留三个位置。”
阿福立刻应声,却在心里暗暗咋舌。
他先前还当招人就是问问来歷、看看身板。
谁料裴照这边一开口,便是直接拿人往刀架上摆。
当天夜里,宿地扎在一片干河床边。
前后各能望出去半里,周围没太多藏人处,唯一的坏处便是风大,夜里冷得快。
裴照故意把那三人的位置放在最外圈。
鲁成守东面缺口。
陈野守西头草坡。
竇平则被压在拴马处后头。
“两条规矩。”
裴照立在他们面前,声音不高。
“第一,夜里有动静,先看,不许先喊。”
“第二,没我的话,谁也不许往主车边靠。”
陈野下意识问了一句:
“若真有贼摸进来呢?”
“那就先把他留在外头。”
裴照看著他。
“真有本事的人,不会把刀声放进主车跟前。”
这句话把陈野堵得没了声。
夜过子时后,风果然更急。
外圈火早压灭了,只留里头一堆暗炭。
阿福缩在被褥里,本来快睡著,忽然听见远处有极轻的一点石子响。
他睁眼时,正看见西头草坡那边有道人影一闪。
陈野没喊。
他记著裴照的话,先伏低了身子。
可下一刻,他还是急了。
因为那黑影不是冲外头去的。
而是绕了半圈,像要往马匹那边摸。
陈野一紧,脚下先动。
他这一步不算错。
错在急。
人刚扑出去,脚下便踩断了一截干枝。
“咔”的一声不大。
却足够叫那黑影猛地一窜。
另一头,竇平倒是没动。
他只蹲在马后,眼神死死跟著那影子。
等对方真扑到拴马桩边,伸手要割韁绳时,他才猛地甩出麻绳。
绳头一下套住那人手腕。
鲁成几乎同时从东边压过来,一刀背狠狠干在对方膝弯上。
第42章 三个人,四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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