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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天宝十三载:我成了杨国忠长子 第5章 玄宗

第5章 玄宗

    “陛下驾到——”
    楼內忽然一静。
    刚才还觥筹交错的群臣齐齐起身,俯首行礼。
    玄宗来得不急,步子很慢。
    杨暄低头时只看见了一角赭黄衣摆,可等礼毕抬眼,那位大唐天子已经坐上御座。
    李隆基老了。
    这是杨暄看到玄宗的第一个念头。
    史书里常说他年轻时英姿勃发,开元之治一手缔造,文武之才皆为一代雄主。
    可眼前这个人,眉宇间的锐气已经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居高位后的鬆弛与倦怠。
    他依旧威严,依旧能让满堂公卿不敢抬头,可那威严更多来自位置,不再来自锋芒。
    他身侧坐下的是杨贵妃。
    一室灯火在她入座的瞬间都像亮了一层。
    杨暄此前只在原身记忆里模模糊糊见过这位姑母,今日真正见到,才知道“宠冠六宫”四个字不是虚的。
    她並非那种锋利逼人的美,而是一种丰润、华贵、能把满楼珠翠都压下去的艷。
    她一坐下,玄宗脸上的笑便比方才真了几分。
    杨贵妃目光在场中扫了一圈,扫到杨暄时微微一顿,像是有些诧异。
    诧异他今日居然没像往常那样先朝她露出討巧的笑。
    杨暄只作不见,隨眾人再度入席。
    玄宗举杯,照例先说些“安卿远镇北边,劳苦功高”之类的话。
    满座山呼万岁,安禄山则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肉山似的身子伏在地上,眼泪说来就来。
    “臣本胡人,蒙陛下不弃,视臣如子!臣纵粉身碎骨,亦难报圣恩於万一!”
    说著说著,那胖子竟真抹起眼泪来,哭得肩膀一耸一耸。
    楼里不少人低著头,嘴角都在抽。
    这戏演得太熟了。
    可偏偏玄宗就吃这一套。
    他哈哈大笑,亲自命人把安禄山扶起来,又赏酒,又赐肉,甚至还笑著指了指杨贵妃:“阿环,你看这胡儿,动不动就哭,倒比宫里的小儿还会撒娇。”
    杨贵妃掩袖一笑:“陛下既认了这个儿子,自该多宠些。”
    一句“儿子”出来,席间不少人神色各异。
    杨国忠脸上的笑几乎僵了一瞬。
    杨暄看得分明。
    这就是杨国忠为什么非要弄安禄山不可。
    边镇节度使,本就兵强马壮,再加上一个“贵妃义子”的身份,等於半只脚踩进了內廷。
    杨国忠今日权势再大,也终究只是外臣。
    外臣最怕的,从来不是对手兵多,而是对手能直接把手伸到皇帝耳边。
    果然,下一刻安禄山便顺杆往上爬,厚著脸皮冲杨贵妃又跪了一次,口称“阿娘”。
    满堂寂了一瞬。
    隨即笑声四起。
    玄宗笑得最响。
    杨贵妃也不恼,只是用团扇轻轻掩了掩唇:“你这胡儿,越发没规矩。”
    安禄山仰著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笑得一脸天真:“臣在陛下面前、在娘娘面前,哪懂什么规矩?只知道天恩似海,不哭不足以表臣之心。”
    这话说得油滑,偏又討喜。
    连高力士都適时地陪了一句笑。
    杨暄心里发冷。
    一个能把脸皮扔在地上任人踩的人,往往比那些死撑著清高的更危险。
    因为他不要脸,也就不要底线。
    他正想著,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杨暄顺势抬头。
    是杨国忠。
    杨国忠端著酒盏,像是在听玄宗与安禄山说笑,可眼角却朝他这边扫来,极轻极快地点了一下。
    第二次示意。
    比第一次更明显。
    杨暄依旧没动。
    他只是垂眼喝了一口酒。
    酒液入喉,微微发辣,倒是让脑子更清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今日这戏,得先让安禄山把“宠臣”的模样演足,演到越高越好。
    爬得高,摔下来时才够响。
    席间乐声又换了一轮。
    一队胡姬旋舞退下之后,几名內侍抬著大盘珍饈上来。
    金齏玉鱠,驼峰熊白,樱桃毕罗,蒸鹿尾儿,连酒壶都是嵌了宝石的。
    杨暄望著桌上那一盘盘珍味,忽然想起史书里对天宝末年的另一种记载——边地军餉拖欠,关中仓廩日虚,南詔战后尸骨未寒,朝中还在歌舞昇平。
    同一片天下,长安城楼里吃的是熊白驼峰,剑南、岭南、河北的百姓啃的是树皮草根。
    怪不得安禄山振臂一呼,天下应者如云。
    不全是因为他的兵厉害。
    也是因为这座城,已经把天下的怨气养得太久了。
    “大郎。”
    耳边忽然有人低声叫他。
    杨暄侧过头,见是个面生的內侍,年纪不大,笑得小心翼翼。
    “相爷让奴婢给您带句话。”
    杨暄没说话。
    那內侍又往前凑了一点,声音压得极低:“相爷说,今日机会难得,叫您莫忘了昨日之言。”
    说完,他迅速退开,仿佛从未靠近。
    杨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杨国忠终於坐不住了。
    看来安禄山方才那一通“阿娘”“儿子”的戏,是真把他气到了。
    他越气,越急著让杨暄衝上去替他咬人。
    可杨暄偏不。
    至少,现在还不。
    ——
    与此同时,杨府。
    延和郡主坐在窗前,手里展开的是一卷经书,可半个时辰过去,一页都没有翻动。
    侍女青梧在一旁添了灯,小心问道:“郡主,可要传晚膳?”
    延和郡主抬眸,看了眼窗外的天色。
    天已经暗下来了。
    “大公子还未回府?”
    “还未。”青梧低声道,“听前院说,今日宫中为安节度使设宴,相爷命大公子一併去了。”
    延和郡主指尖轻轻一顿。
    她嫁入杨家已有几年,对这个家里许多事情看得比旁人分明。
    杨国忠跋扈,杨府上下人人仰其鼻息,连带著原本那位杨大郎也活得轻狂恣肆,从未把什么放在眼里。
    可自从前日那场酒宴回来后,杨暄整个人就像被人抽去了旧日那层浮躁皮囊。
    他不再嬉笑,不再轻薄,也不再刻意来她这里討那点表面夫妻的温情。
    甚至昨夜,她半夜醒来时,隱约还听见外间有来回踱步的声音。
    像一个被什么东西逼到墙角,却又硬生生忍著不肯出声的人。
    延和郡主缓缓合上经卷。
    “青梧。”
    “婢子在。”
    “让人去前院盯著。大公子若回来了,第一时间来报我。”
    青梧有些意外,却不敢多问,只应了一声。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延和郡主望著摇曳的灯火,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她说不清自己在担心什么。
    担心杨暄被杨国忠拿去做刀,还是担心这个忽然变得陌生的丈夫,正背著所有人做一件极危险的事。
    可有一点她知道。
    杨家这几年的风,已经越来越不对了。
    树太高,火太旺,旁人只看得见富贵,看不见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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