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形未动,只袖袍一振,便见神光骤卷,那金光箭雨如被狂风捲入,霎时散尽。
再一振,神光横扫,土刺尚离一丈,便根根崩碎。
一时,碎石如雨。
鳞书负手身后,目光如常,气定神閒。
恰在这时,李啸海又一动。
他眼神一凝,双掌骤合,身上法力如瀑涌动,沉声大喝道:“聚!”
那四散碎石顿时落势一止,凌空悬浮,而后齐齐震动,分为两股。
一股暴射至云台上空,匯聚成巨石,自天上坠落。
李啸海一道土黄灵光飞射其中,巨石暴涨,遮天蔽日,如山岳般砸向鳞书。
另一股则被法力托举滯空。
待李啸海再抬手打出一道青色灵光,碎石之中竟抽生出密密麻麻的带刺藤条,自四面八方狂乱抽击而至。
鳞书见势不乱,反而一喜。
“来的好!”
他赞笑一声,只手一撑。
神光如瀚海喷涌,冲天而起。
方一接触,巨石当空顿住,旋即被震转方向,斜飞而回,砸向了李啸海身侧。
及那藤条,神光一转,便似方才那般,如被斩落,寸步不得近。
然一道青焰袭落,瞬息化作噬人火蛇,张开巨口,腾腾而起,將鳞书整个身影一口吞没。
李啸海见状,浑身震颤,神情大喜,旋即抬手抹去额上冷汗,鬆了口气。
適才,那巨石险些將他砸成肉泥。
幸是鳞书留了一手,未想取他性命,才仅是虚惊一场。
念及此处,李啸海望向火海,不由带上一丝感激。
而后一嘆。
鳞书虽有道门真雅量,然非杂学法脉之人,这品性倒成了可利用的弱点。
是以,他出手招招致命。
一者为胜。
二者便是即使落败,也要竭力逼迫出鳞书手段,为北辰师兄探路。
此皆为杂学法脉壮哉之大计,便是不甚光彩,亦要为之。
正当李啸海暗自思忖之际,异变忽生。
便见一道气机自那火蛇中骤然迸发,旋即那火蛇如被剖腹般,霎时撕开一道巨口。
其內,赫然正是鳞书。
他望向身旁正在消解的青焰,点了点头,隨后抬眸一笑,轻声开口道:
“师弟道术修行,尚可。
非拾人牙慧、不懂变通,倒是有自己的一番见解。”
话音落下,微微一顿,便又淡淡道:“可还有其余手段?且一併使出来吧。”
李啸海闻言,觉法力已竭,当即露出一丝苦笑。
他拱了拱手,嘆道:“师兄高明,弟子认输,多谢师兄手下留情。”
鳞书微微頷首一笑,还了一礼。
败李啸海,如探囊取物,自是无需多欢喜。
这神位候选的第一轮,权当试手,正好也可藉此一观眾人手段,心中有个计较。
他这念头刚生出,台下便有人高声喝彩:
“好——!鳞师兄不愧是我道门天骄,顾念同道,果有道门风范。”
却见那黑蒲团上起身个络腮鬍道人,正使劲鼓掌,讚美之词滔滔不绝。
鳞书不由微微皱眉,隨即念头一转,暗自思忖:这是哪位弟子?
其人颇为面生,是为杂学法脉,未曾见过,亦未曾听闻。
便在这时,另有一人起身捧话道:“福生无量!鳞师兄真乃高真也!
不过......”
他话锋一转,轻声赞道:“我杂学法脉李啸海师兄,亦不错,输得起。”
话音方落,四周议论声已是渐起,不过半息,已然人声鼎沸。
眾人言论各执己见,却又大略可归为两道:一道为鳞书贺,一道为李啸海贺。
然不知是谁先挑起了爭执,竟又互相爭辩起来。
连带著蒲团两侧的太易元宸宗弟子,也一併加入其中。
高座之上,易玄垂目不语。
倒是那五座红蒲团间,守正摸了摸腰间酒葫芦,仰头灌下一口,笑道:
“我太易元宸宗辖下道门弟子,已是多年不曾这般热闹了,不错。
爭得天地之机,方夺造化之妙,好事!”
说罢,又仰头一口,一舒心中快意。
这时,易玄目光微落,淡淡开口:“各脉皆属道门,下一位。”
眾人闻得此语,顿时噤声,目光一收,各自心里暗暗嘀咕几句,便又齐齐望向云台。
台上,李啸海目光望向眾人,嘆了口气:“是我不及鳞师兄。”
他大方承认,隨即摇了摇头,低声道:“所幸未忘北辰师兄教诲,知止不殆,这才有个体面落场。”
言罢,便下了台去。
北辰师兄何许人也?
眾人闻言一怔,旋即想起那位敢为负涂出言辩解的青年道人,心中不由生出几分讚许。
原是这般人物。
至那十方正神一方,頷首者亦不少。
一旁,鳞书將这一幕幕尽收眼底,略一思索,心中已是瞭然。
无论是李啸海、络腮鬍道人,还是那捧话之人,皆在为这北辰铺势——
扬其名,树其威,做那踏脚之石,助他步步登高。
只待其登临高处,便会挥刀向己,在眾人面前將自己击败,成就他的天骄威名。
確是好计谋。
想到这里,鳞书微微頷首,喃喃道:“既如此,索性我便帮你一把。”
他当即负手而立,目光横扫眾人,周身气息轰然压出,轻狂道:
“鳞书在此,谁来败我?”
话落,便不再言语。
眾人见状,心头一惊,暗道:当真是狂傲二字。
然未有人登台,亦未有人出言嘲讽,只在台下默然不语。
盖因他们皆识鳞书,此乃道门真天骄。
少顷,黑蒲团上一位道人咬牙高声喝道:“休得猖狂,我来。”
话音未落,他已然起身,纵身跃向云台。
鳞书闻声,看也未看,只袖袍微振,一道神光径直落去。
那道人尚未在云台落定,身躯已然倒飞,摔回了黑蒲团上,脸先著地。
“你?何人也?”
鳞书语气淡淡,隨即扫向四方,轻声道:“下一位,莫要让我等急了。”
眾人听罢,又惊又怒。
惊的是上台道人败得太快了!
怒的是这道一太妙真门的首徒,气焰竟如此囂张。
可便是如此,一时间却再未有人上台。
眾人心中皆暗自嘀咕:神位候选第一轮罢了,暂且不与他这般计较。
第19章 次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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