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母亲的问题，朔阳沉默了。
    他前世是人，今生为龙。
    两相比较，自然很轻易地就能得出答案。
    龙是很强大的魔法生物，相应的，他们的大脑也极其发达。
    不同於凡人种族的大脑，巨龙可以將大脑皮层和哺乳脑中——自身学习到的知识和技能，刻入掌管本能的爬虫脑中。
    甚至能通过遗传，將部分能力传给自己的后代，来使整个种群更加强大。
    这也是雏龙（白龙除外）天生就能掌握语言等复杂技能，和巨龙大多数类法术的来源。
    但凡事皆有利弊，这种堪称作弊一般的遗传能力。
    所拥有的弊端，就是龙类后代很难摆脱父辈祖辈的性情桎梏。
    红龙的贪婪残暴，金龙的孤僻疏离……。
    绝大多数的巨龙，都像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
    他们的祖先是什么性情，他们就是什么性情。
    而这其中最明显的，就是巨龙那自视甚高的傲慢。
    所有的巨龙都很傲慢。
    不论是红龙那看谁都是弱鸡，就该被他们掠夺占有的傲慢。
    还是金龙那看谁都是傻逼，我懒得讲、你不配听的傲慢。
    就算公认极为热情善良的青铜龙，也有著我的理才是理，你们都是狗屁的偏执性傲慢。
    因此，在这种集体性本能大於理智的情况下。
    贸然推行巨龙加精灵的社会生態，断开巨龙与凡人种族的大部分联繫。
    朔阳还真不能保证他们不会恢復远古时期，那种视凡人种族为草芥的暴君姿態。
    毕竟巨龙这种极重实用的傲慢，连在对真神的信仰上都不能例外。
    凡人种族要是彻底失去利用价值，变成对巨龙可有可无的存在。
    自然就会从原有的被征服者和被统治者，变为征服路上的阻碍和干扰统治的害虫，是巨龙领主们必须清除的对象。
    到那时，即便朔阳自身老老实实，就守著他牧云山脉那一亩三分地。
    作为精灵生態的產出源，他也会被凡人种族中的有识之士和各系种族的神祇，视为意图復兴龙族恶劣统治的大敌。
    成为拜龙教创始人·萨马斯特那样——人嫌神厌的存在，被迫和整个世界为敌。
    这是朔阳这个大懒货，最不愿看到的情况。
    可就这样放弃系统所带来的成长便利，他又十分的不甘心。
    毕竟作为主物质位面唯一能批量生產类神力的种族。
    真龙只要成长到远古龙，与自身在物质位面诸世界的多重化身融合，成为多元唯一的太古龙。
    便可达成不朽，成为如同荒神、外层位面领主一般的伟大存在。
    而朔阳在这一方面，是有著绝对优势的。
    因为他是一个穿越者，並不存在所谓的多重身，是天生多元唯一的真龙。
    所以他只要借用和白树的共生成长关係，快速成长到远古龙的程度。
    就能自然而然地转变为类神力的太古龙。
    到那时，便是神祇的化身降临主物质位面，也大都拿他没什么办法。
    算是他这种躺平龙终极的理想生活了。
    因此一番纠结后，朔阳还是开口问道：“老妈，要是我控制水晶的数量呢？”
    他说出自己的想法，“这水晶终究还是我的魔法造物，我对其有著绝对的掌控权，可以隨时解除魔法收回相应的水晶。”
    “只要將水晶数量控制在一定范围內，不就能避免大规模的全面衝突了？”
    “哼，”拉马兰特兹闻言，却是不屑的一笑，“天真。”
    她耐心解释道：“阿格里帕，不是每头龙都像你这么没野心的。”
    “那些老傢伙，包括我们的两位龙神在內。”
    “在如今龙狂迷锁被毁的情况下，他们做梦都想著龙族復兴。”
    “只是因为龙狂带来的血脉相忌被刻入本能，巨龙无法联合集群、摆脱凡人，他们才选择继续蛰伏的。”
    “现在你带了新的社会形態，带来了彻底摆脱凡人种族的希望。”
    “你对那种水晶的掌控力越强，他们就越欣喜。”
    “因为这代表著你能凭藉水晶，间接控制所有依靠这水晶孕育眷属和势力的巨龙。”
    “完成对龙族的统一联合，成为真正的龙王。”
    “而且~，”拉马兰特兹似笑非笑地看了朔阳一眼。
    问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体型暴涨，应该就和这精灵水晶有关吧？”
    “为其他巨龙提供水晶，孕育精灵，也会使你的实力快速增长吧？”
    看著朔阳骇然一惊，神情大变。
    拉马兰特兹不禁笑著教育儿子道：“阿格里帕，你做事太直接了。”
    “因为厌恶繁琐，你总是直来直去，追求简洁。”
    “所以对我们这些老不死的来说，你实在是太好猜了。”
    “只要你那种水晶进入他们的视线，他们追查到你调查清楚，便只是时间问题。”
    “你不是金属龙，也不是色彩龙，更不是宝石龙。”
    “所以你既不会被金属龙们戒备疏离，也不会被色彩龙们视为死敌，更不会像宝石龙们那样只知逃避。”
    “在那些早已摒弃了阵营观念，一心梦想龙族復兴的老傢伙眼中。”
    “你就是弥合三族关係，联合所有龙族的最好选择。”
    “到那时，不论让你当傀儡，还是培养你的野心，让你肩负重担。”
    “你都会被迫成为他们期待中的那头天命龙王。”
    “……，”朔阳听罢，他再度沉默了。
    母亲的谆谆教诲，彻底打破了他所有的幻想。
    这反倒让他当机立断，立刻做出了取捨。
    毕竟他並不像其他巨龙那样，那么容易被本能控制。
    他很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系统对他而言，不过是个工具罢了。
    为了一条捷径，放弃自己摆烂混日子的初心。
    朔阳还没这么傻，他当即对拉马兰特兹说道：“我知道了，老妈。”
    “我不会製造那种水晶的，这样……！？”
    “已经迟了，傻儿子。”
    拉马兰特兹打断了朔阳，她看著长得飞快的孩子。
    眼中既有自责，也有欣慰。
    见朔阳还是迷惑不解，她没有多说，只是回头看了一眼。
    朔阳顺著她的目光望去，却见那神殿中央——一名被七只金丝雀环绕的慈祥老人雕像。
    其虽然依旧一动不动，但那双蓝宝石雕刻而成的眼眸。
    却向他投来尷尬又不失礼貌的目光。
    “施法创造那种水晶吧！”
    拉马兰特兹语气平静，双眸却无奈又心疼地注视著朔阳。
    她嘆息道：“从踏入这里，將一切都说出来的那一刻。”
    “你就没有选择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