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忱在水潭中央盘膝而坐。
    方才站在岸边时还不觉得，真正踏入此地，才感觉到那股微妙。
    那些看似平平无奇的五彩石头中，有某种东西正缓缓漫上来，顺著灵力流转的方向涌入经脉，將他体內五行的流转照得一清二楚。
    肺金、肝木、肾水、心火、脾土，五行之气在体內轮转不休，平日里察觉不到的细微之处，此刻全被这潭水放大了。
    林忱闭目凝神，心隨气走，渐渐沉入一片空明。
    岸上的怀安三人只觉眼前光芒骤亮。
    一团青气自林忱头顶升腾，凝成一朵青莲，莲瓣舒展，恣意绽放。
    旋即赤色浸染莲瓣，火行之力紧隨其后，与木行交织缠绕，青赤交融，流光溢彩。
    土行之力沉厚如岳，稳稳托住木火，黄光温润，似大地承天。
    金行与黑水同时亮起，金芒锐利如刃，黑光柔润如渊，五色交辉，轮转不休。
    那朵青莲已化作五色莲，金木水火土各据一方，花瓣层层叠叠，光华流转。
    林忱端坐莲心，衣衫猎猎，长发飞扬，周身气息渐趋圆融。
    五行相生，循环往復。
    “这小子...”怀安一改刚才的嬉皮笑脸，神情变得尤为严峻，“真不愧是天才啊！”
    素微和思齐瞪大了眼。
    然而，让他们惊讶的还在后头。
    忽然，莲心一震。
    五色光华向內坍缩，最终归於一派混沌。
    那混沌之气灰濛如初开天地，莲瓣隨之变色，由五色转为灰白。
    灰濛之中，却有生机流转，如同那万物未生时那一线可能。
    整座五行院的灵气开始朝水潭匯聚，光越聚越浓，越亮越盛，將潭水染成一片混沌色。
    轰！
    一声沉响自潭底炸开，混沌光柱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五行院上空云层被撕裂，露出一片璀璨星河。
    怀安原本还在震撼林忱对五行的掌控程度，此等异象一出，他当即一手一个，拽著还愣在原地的思齐和素微闪出数里，同时祭出一道防御法宝，堪堪挡下扑面而来的灵能衝击。
    等到周遭暴动的灵力渐渐平息，三人才重新望向水潭方向，却见两道身影出现在他们前方。
    怀安定睛一看，连忙行礼：“老师。拜见苍衡阁老。”
    院首转过头，瞪著怀安：“本座不是让你悠著点吗？怎么连天都给捅破了？！”
    就刚才那动静，要不是他们出手及时，估计大半个圣院都知道了。
    怀安朝林忱方向瞟了一眼，小声辩解：“那什么...我就是想带新弟子测测五行之力......”
    可谁知道！！！
    一个新入门的弟子，竟然能引动五蕴潭的灵能，还直接给天捅了个窟窿！
    怀安觉得自己好冤枉。
    “大师兄，发生什么事了？！”一个粗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是不是终於有妖兽来攻打咱们五行院了？”
    话音刚落，一名身材魁梧、满身腱子肉的男子从天而降，手持一把重锤，落地时地面都震了震。
    一看便知是体修。
    他正要再开口，瞥见怀安递来的眼神，顿觉不对，往前一看——老师身旁还站著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
    他赶紧收了重锤，立正站好：“拜见阁老！”
    “二师兄，你跑这么快作甚！”
    “师兄师姐，还有我们，等等我们啊！”远处还有人正往这边赶。
    “......”
    总之，五行院的弟子除了极个別闭关的没来，其余竟是一个不落。
    这阵仗，把思齐和素微这两个刚入门的嚇得不轻。
    院首眉头一皱，来人顿时站成一排，跟等待挨训的小学生一样。
    平时玩归玩闹归闹，都是自家人，苍衡阁老可是院长一辈的人物，他们这些小卡拉米，可不兴在他面前放肆。
    “让阁老见笑了。”院首道。
    苍衡摆了摆手：“无妨，年轻人玩性大也正常。”
    “阁老说的是。”
    “这五蕴潭，已经许久不曾出现过如此景象了，今日倒是让老夫开了眼。”
    苍衡负手而立，目光落在潭中的林忱身上，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此潭，本名不叫五蕴潭。”
    院首微微侧目：“阁老说的是...？”
    苍衡抬手指向那仍在翻涌的混沌光柱：
    “五蕴之说是后世修士附会，因其能映照五行，便以此命名。可这潭水真正的作用，並非测行，而是溯源。此潭之水，连通地脉深处那道源初之气。”
    他话音一顿，看向院首，又道：“元枢，你可知这五蕴潭是何来歷？”
    元枢，院首的道號。
    元枢摇头：“我只知此潭自圣院创立之初便存在，歷代院首皆以它来测试弟子五行根基。至於它究竟从何而来，为何有如此神效，却是不甚了了。”
    “此潭並非圣院所造，而是从万魔林深处移来的。”
    此言一出，元枢瞳孔微缩。
    怀安和那些弟子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万魔林深处，那是三界禁地，连仙尊都不敢轻易踏足的地方。
    “上古那一战，天地四灵以身殉阵，镇压域外魔神。战后，一位先辈在万魔林深处发现了这处灵泉。那时它还不叫五蕴潭，而是混沌初泉。”
    苍衡解释道，
    “混沌初泉，乃是天地未开时便已存在的先天之物，能映照大道本源。那位先辈將它从万魔林深处移出，置於圣院之中，歷经数百万年，渐成如今模样。”
    “此潭本意是让弟子追溯自身灵根之源头，看清五行从何处生、往何处去。”
    “阁老的意思是，”元枢沉吟片刻，“青衍能引动此等异象，是因为他的道，触及了源初？”
    “不止。”苍衡收回目光，看向元枢，“他的混沌道胎，本就是万法之源。五行从混沌中分化而出，他入此潭，確切地说，是归位。”
    院首眉头一跳。
    “归位？”
    “五行之力见他如见本源，自然朝拜。”苍衡语气平淡，“方才那异象，並非他主动引动，而是潭中源初之气感应到他的存在，自行衍化。”
    怀安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自行衍化？
    一个刚入门的弟子，只是往潭里一坐，就把他们的镇院之宝给激活了？
    话音刚落，水潭中的混沌光柱骤然收拢，没入林忱体內。
    潭水恢復平静，五彩石头重新露出光泽。
    林忱睁开眼，眸光清亮，周身气息比入潭前又沉了几分。
    他起身，踏水而行，回到岸边。
    方才他虽进入浑然忘我之態，却仍能感知外界，连苍衡阁老和元枢院首的对话也一字不落听了下来。
    自然也知道了自己不小心把天捅破了这件事。
    以往只有大白才会干的事，没想到他刚来......
    看来有些事情，还真不是想控制就能控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