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境中腹。
    一艘形如游鱼的小舟悬停在一眾宗门的飞舟之上。
    “小侄子，你们怎么也来了？”
    时川又摸出从青玉那顺来的躺椅，往甲板上一瘫，悠哉地晃著，眉眼间满是愜意。
    林忱立在船舷边，俯瞰下方被暴雨彻底吞没的山脉。
    这场雨来得突然，遮天蔽日，覆盖范围更是大得反常。
    自抵达此处后，他便越发难以静心。
    洞天秘境的入口早已闭合，只剩漫天雨雾与压顶乌云，再也寻不到半分痕跡。
    “对呀小祖宗，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你在闭关呢。”祁星凑过来问道，“分身出去折腾，对你真没影响吗？”
    “並无。”林忱无意让他担心，收回目光，“来此，是因为这场雨。”
    “雨？”
    “嗯，”林忱斟酌著措辞，“这雨的气息，很不寻常。”
    御泽亦頷首附和，拇指在小指腹间来回点动：
    “確实诡异。但算下来......似乎並非凶兆。”
    林忱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忽然，他像是感知到什么，抬手，系统面板浮现眼前。
    系统背包里多了一个金色面具，纹路玄妙瑰丽，却诡秘难辨。
    同时，灵兽空间內的几小只，都已消失不见。
    林忱虽无法凭藉神魂感知秘境中发生了何事，却能篤定，分身定是寻到了规则之外的地方。
    否则，分身绝不会轻易將小黄它们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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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忱抬眸看向穆箴言：“师尊，再给我一道剑意。”
    穆箴言没有回答，只抬腕，以指为笔，在虚空中轻点数下。
    凛冽的极寒剑意翻涌而出，顺著笔锋丝丝融入虚空，最终凝成一张莹白符籙。
    符籙悬於半空，连周遭的空气都似凝了一层薄霜。
    饶是时川，都被他这一手给惊呆了。
    原来这位传闻中的清都上神，在小侄子面前这么的装。
    这一手举重若轻，但凡见者，无不觉得惊艷。
    难怪，小侄子会看上他。
    装货！
    他在心里蛐蛐著穆箴言。
    周遭空气骤然一冷，时川思绪瞬间冻住般卡壳，正对上穆箴言淡淡瞥来的目光。
    他喉头一梗。
    得，不说了还不行。
    林忱心里藏著事，並没有注意到自家舅舅和自家师尊兼道侣之间的眼神交流。
    接过符籙后，他便將其收入系统背包。
    他既敢让筑基分身进那古城，又清楚背后有上界之人布局，怎么可能没有准备？
    共用系统背包，便是他留的最大底牌。
    可藉此在两个全然不同的时空中，互通讯息。
    但也仅限於此。
    大白以及小黄它们並不能来回出现在主身和分身之间，只能选择其一跟隨。
    为了开启共用功能，大白足足跟他要了五千积分。
    背包里原本备著两道封存师尊剑意的符籙，现在符籙没了，只多出这个面具，再没別的消息。
    分身那边的情况，恐怕紧急到连写几个字传信都来不及。
    林忱合上面板，手中多了一枚金色面具。
    他转向时川：“五舅舅可曾见过此物？”
    ——
    洞天小秘境，混沌古塔深处。
    “小主人！”小黄的凤鸣划破黑暗，五彩霞光与涅槃真火照亮一方。
    小黑、小灰迅速围拢过来。
    自上界之人现身，林忱便確定此地法则特异，彻底隔绝內外，且不受秘境境界所限。
    然而，即便那人已被大黑拖入虚妄沉睡，系统警报依旧未停，说明危机不仅是源於此。
    他当即將灵宠空间的几小只都放了出来。
    然而，未等它们站稳，四周虚无骤然翻腾，一只只诡譎莫名的凶兽，自翻涌的黑暗中凝形浮现。
    它们和先前袭击的黑影都不同。
    这些凶兽似妖又似魔，背生四翼，足有六条，然无一例外，它们——没有头！
    因而，大黑的回溯之瞳也对它们失去了作用。
    廝杀骤起。
    交锋不过数合，林忱便察觉了更深层的诡异。
    小灰乃大乘巔峰的修为，放在外界，一爪之威足以扫灭一方天地。
    可此刻它与这些无头凶兽缠斗，如同镜像般难分高下。
    不仅仅是它，小黄它们亦是如此。
    林忱见此，毫不犹豫取出了师尊的剑意。
    一道剑意之下，瞬息冰封，虚无之中都出现了短暂的冰蓝色彩。
    然而不过片刻，黑暗再一次席捲重来，这些分明没有头颅的怪物，竟然能发出嘶吼，再一次袭来！
    它们周身缠绕灰濛濛的气息，目標明確，直指林忱，似是要与之不死不休。
    林忱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只能提剑迎上。
    他肩头的大黑，也只是静静蜷坐，不说话，也无指引。
    此地必有生路。
    这些凶兽的出现，绝非偶然。
    林忱强迫自己冷静，可身后兽吼再起。
    他挥剑疾斩，那凶兽却以利爪死死抵住剑锋，其冒著灰濛之气的躯体上，竟仿佛凝出一双灰白眼眸，直勾勾盯著他。
    这些凶兽出现时，林忱便联想到了曾在传承之地见过的那幅壁画。
    画中之兽，与之一模一样。
    “吃本喵一脚！”
    大白纵身跃起，一记飞踢狠狠踹在凶兽身上，將其直接踹得溃散成黑雾。
    “小忱忱，快看系统背包！”
    作为系统管理者，系统的任何异动大白都比林忱更敏锐。
    金面具消失，新增的符籙，它瞬间察觉。
    林忱心念一动，唤出面板取出那道新剑意。
    他掌心翻涌灵力，双指夹住剑意符籙，將全身灵力尽数注入其中。
    “嗡！”
    低沉嗡鸣响起，极致寒意与死寂蔓延，整片黑暗陷入短暂冰封。
    林忱趁隙盘膝坐下，闭目凝神。
    小灰它们盘旋在林忱周身，为他护法。
    他必须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把所有碎片拼凑起来。
    必须想通。
    想通大黑为什么执意带他来这儿。
    此地除了这些沾染著混沌气息的凶兽，再无他物。没有奇珍，没有异宝，也不见任何阵法禁制的痕跡。
    那名身上覆著寒霜、陷入沉睡的上界修士，候在此地...必然是察觉到了什么。
    混沌、虚无、带著混沌气息的凶兽......线索纷乱如麻。
    他取出那枚记载混沌法则的玉简，神念沉入其中。
    天地初开，万象归混沌。
    无上下之分，无前后之序，无形无质，亦无生无灭。
    此地，没有光，没有暗，没有边界，没有时间。
    林忱修混沌本源道这么多年，对混沌的理解早已超脱。
    混沌是为无，是万物未生时，那片囊括了世间所有可能的开始。
    世间真正的有，皆由这片看似死寂的无中，孕育滋长，衍化成形。
    那么，这些凶兽呢？
    它们没有生机，没有本源......
    又是从何而来？为何而来？
    真只为了將自己杀死？
    混沌......
    混沌法则......
    恍惚中，林忱似乎回到了神碑战场的血枫林。
    看见了那株神光闪烁的古枫神树，也看见了神树之下，站著一名面容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男子。
    当年化神的顿悟再次涌上心头。
    生非始，死非终。
    他之道，需——以身入局！
    林忱霍然睁眼，缓缓站直，眼底迷茫尽散。
    “小忱忱，你想到什么了？”大白急忙凑近。
    林忱点头，目光扫过眾灵宠：
    “等会无论发生什么，你们都不许出手。”
    他定定看著每一只，加重语气：“听明白了吗？”
    大白虽不解，仍郑重点头：“放心，有本喵盯著，绝对不让它们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