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尘土飞扬。
周阳觉得眼皮发沉。燃烧五十年寿命的后遗症,比他想像中更厉害。那不是简单的疲惫,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虚弱。他控制著马,身体在马鞍上轻轻晃。每一次顛簸,都像要把他的五臟六腑给震错位。
身旁的秦霜要好一些。她坐得笔直,像一柄插在鞘里的剑。但她眼底也有掩不住的青色。这两天的亡命奔逃,对谁都不是轻鬆的事。
“歇一会儿?”周阳声音有些沙哑。
秦霜摇了摇头。“再往前走一段。前面有家驛站。”
两人不再说话。只有马蹄声,单调地敲打著路面。路两边的荒野,顏色渐渐枯黄。秋天要来了。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周阳的视线变得有些模糊。他揉了揉眼睛,再睁开的瞬间,一阵刺痛从太阳穴炸开。
就像有根针,狠狠扎了进去。
他闷哼一声,差点从马背上摔下去。
“怎么了?”秦霜立刻扶住他的手臂。
“没事。”周阳摆摆手,强忍著不適。他看清了。视野里,前方的空气中,出现了一些不属於这个世界的东西。
是淡金色的纹路。
那些纹路很复杂,像某种符文,又像阵法的节点。它们飘浮在空气中,组成一个巨大的、无形的网。网的源头,在前方不远处。
周阳的心猛地一沉。这是“阵法之眼”被动触发的预警。有高阶阵法在运作。
他顺著纹路的源头看去。前方的官道上,出现了一队人影。
是一队士兵。
他们拦住了整条路,过往的行商旅人,都被迫停下来,接受盘查。这些士兵的衣著很特別。不是寻常的卫所制式,也不是锦衣卫的飞鱼服。他们身穿暗红色的鎧甲,胸甲上铸著一只猛虎的头颅。阳光下,虎头闪著幽冷的光。
队伍里每个人身上,都繚绕著那种淡金色的纹路。纹路的核心,在为首的那个將领身上。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標记,藏在鎧甲的接缝处。周阳看不清细节,但他能感觉到,那个標记与皇城深处某种强大而古老的东西遥相呼应。
“那是什么人?”周阳压低声音问。
秦霜的脸色也变了。她勒住马,眯起眼睛仔细看。
“虎賁卫。”她吐出三个字,声音里带著凝重。
“皇帝的亲卫?”
“嗯。”秦霜点头,“直属天子,负责宫禁防务和密令刺探。他们不归兵部管,也不归锦衣卫管。是皇帝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周阳明白了。麻烦来了。
安阳郡的麻烦,他们刚刚甩掉。京城的麻烦,已经派人等在半路了。这效率,快得让人心惊。
“他们怎么出京了?”周阳问。
“不知道。”秦霜摇头,“虎賁卫极少离开京城范围。他们出现在这里,只有一种可能。有大事发生。”
他们混在人群中,慢慢往前挪。越靠近,那种无形的压力就越重。虎賁卫的士兵站姿笔挺,眼神锐利如刀。他们一言不发,只是检查路引,搜查车辆。整个场面安静得可怕,只有偶尔响起的呵斥声,和被盘问者紧张的辩解。
周阳低著头,把自己的脸缩在衣领的阴影里。他的心跳很快。手心已经全是冷汗。他现在可没什么好身份。一个从安阳郡跑出来的小旗,还是个通缉犯。落在虎賁卫手里,绝不会有好下场。
秦霜反而镇定下来。她挺直腰背,脸上恢復了平日里的冰冷。她掀开斗篷的兜帽,露出一张清丽但毫无表情的脸。这是她的鎧甲。
轮到他们了。
一个虎賁卫士兵上前,伸出手。眼神像是在看两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路引。”
周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们的路引,早就扔了。
秦霜没有说话。她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不是路引,而是一块小小的腰牌。黄铜质地,上面刻著繁复的云纹。
士兵的眼睛睁大了。他接过腰牌,仔细看了看,又递给了后面一个百夫长模样的人。
百夫长也看了看腰牌,然后目光转向秦霜。他多看了秦霜两眼。视线在她脸上停顿了片刻,又移向她身后的周阳。
周阳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做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像个跟著主人出门的僕役。
百夫长把腰牌还给秦霜,什么也没说,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周阳不敢相信。就这么过去了?
他拉著马,和秦霜一起,快步走过了盘查点。直到走出百十丈远,他才敢大口喘气。
“那是什么?”他问,声音还有点抖。
“我家里的东西。”秦霜言简意賅,“一块通行玉牌。很多年没用了。”
周阳沉默了。秦霜的背景,比他想像的还要深。这小小的玉牌,竟然能让虎賁卫放行。但刚才那个百夫长的眼神,让他觉得不安。
那不是看一个过路人的眼神。那是一种审视,一种评估。像是在辨认什么。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百賁卫百夫长,正站在原地,望著他们离去的方向。手里还捏著那块玉牌。
“他在找人。”周阳肯定地说。
“嗯。”秦霜也回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名单上,一定有画像。我的脸,让他迟疑了。”
周阳心里警铃大作。迟疑,不代表放过。只是暂时没动手。他就像一个揣著金子走在闹市的孩子,已经引起了强盗的注意。对方只是在等待合適的时机。
“我们不能走官道了。”周阳立刻做出决断。
“嗯。”秦霜同意,“从旁边的小路绕过去。”
两人策马离开官道,拐进一片荒林。林子里没有路,到处都是齐腰高的杂草。马走得很慢,不时被树根绊一下。
周围静得嚇人。只有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这种安静,比官道上的盘查更让人心慌。
周阳一直在想那个百夫长的眼神。还有他身上那个淡金色的阵法標记。那东西给他的感觉很不好。是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权力感。像一张天罗地网,而他们,就是网里的两条小鱼。
安阳郡的陈千户,像个疯狗。但他的疯,是明的。你能看见,能提防。
京城的虎賁卫,像一头潜伏在暗处的猛虎。他们不叫,不露爪牙。他们只是静静地看著你。等你鬆懈的那一刻,就会扑上来,咬断你的喉咙。
“京城的水,比安阳郡深多了。”周阳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秦霜没有说话。她只是握紧了韁绳。脸上的坚冰,似乎也裂开了一道缝隙。
周阳知道,她也怕。但她的怕,和他不一样。他怕的是死。她怕的,可能是比死更复杂的东西。
林子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太阳被浓密的树冠遮住。空气变得湿冷。马蹄踩在腐烂的落叶上,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终於出现了一点光亮。
他们穿出了树林。
眼前是一条乾涸的河道。河道对面,是一个小小的村落。几缕炊烟,正裊裊升起。
“今晚在那里歇脚。”周阳指著村子说。
秦霜点了点头。
两人下了马,牵著马,走下河道。河床上铺满了鹅卵石,走起来磕磕绊绊。
周阳的腿越来越软。他几乎是拖著腿在走。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疲惫感,像潮水一样,一波波衝击著他的神经。他真想就地躺下,睡个三天三夜。
但他不敢。他知道,他们暴露了。从他们被虎賁卫拦下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暴露了。那张无形的网,已经撒向了这里。
所谓的金蝉脱壳,只脱掉了安阳郡那层最薄的壳。京城的壳,更硬,更黏。脱下来,会连皮带肉。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太阳正在西沉,天边被染成了血红色。
血红色的天,就像他燃烧寿命时,眼前看到的景象。
他忽然觉得,这京城,或许不是生路。而是一个更大的坟场。
但他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身后是尸皇的传说,是两大势力的追杀。前方是未知的京城,是虎賁卫的罗网。
他们正走在一条中间的路上。一条悬在深渊上的钢丝。
周阳深吸一口气,强行打起精神。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秦霜。她也正看著他。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冰冷,也没有了恐惧。只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像是在说,我知道前路九死一生。
但,我们一起走。
周阳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牵著马,继续往前走。脚步很沉,但很稳。
至少,不是一个人在走。
第207章 新的猎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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