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谎的表现有很多种。
监视效应是最常见的,人在讲述谎言时,会下意识看著对方,以判断自己的话是否被相信。
还有一种,是机械式的重复:明明否认一遍就够了,却要强调两遍、三遍,仿佛多说一次,谎言就能多一分可信。
监视效应也是如此,这要跟视线迴避区分开,后者是编造谎言时的表现,而单肩耸动则更隱蔽。
当然,这些都只是“可能”,需要结合上下文以及其他动作去判断,比如视线阻隔、单肩耸动等,那些是羞愧的微动作,连撒谎者自己都未必察觉。
欧文在埃莉诺太太第二次说出“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捕捉到了足够多的信號。
她的眼睛一直盯著他,肩膀微微向內侧收拢,呼吸变浅,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无意识地加大了力道,所有这些,即便没有手札的提醒,也足够让他做出判断。
关於丈夫来诺里奇的目的,埃莉诺太太在撒谎。
但撒谎本身,往往不是最大的问题,最大的问题是:她为什么撒谎?
欧文沉吟了一瞬,没有直接指出那个谎言。
他只是將手边的公文包打开,从里面取出厚厚一叠文件,放在膝盖上,文件边缘密密麻麻標註著各色標籤,卷宗的纸张被翻过太多遍,有一些文件的边角已经起了毛。
“埃莉诺太太,我不知道该怎样才能向您表达我对这件案子的看重。”
他平静地说著,手掌放在那叠文件上:
“两天前我接到老师的委託,除了处理自己的学业和研究之外,我连夜把所有的卷宗、现场记录、证人证词、媒体报导,全部梳理了一遍,说说这些的意思是:我来这里,不是走个过场,也不是替谁应付差事。
“而我向您保证,以我老师的名义,在案件水落石出之前,您告诉我的任何事,我不会告诉警方,不会告诉媒体,更不会告诉任何无关的人。”
等候室里安静了一瞬。
埃莉诺太太愣愣地看著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低下头。
当她再抬起头时,眼眶里那层薄薄的水光又浮起来了,她的嘴唇动了动,转向儿子。
“亚瑟,你出去一下。”
亚瑟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欧文,没有多问。
他站起身,朝欧文行了一礼,转身走出等候室。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埃莉诺太太又一次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摩挲著婚戒,一下,又一下。
然后她垂著头,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也有些走样,像是这些话已经在心里压了很久,压得变了形,此刻终於找到了一个出口:
“五年前,我给他准备换洗衣服的时候,从他外套口袋里翻出一张火车票,洗过了的那种,字跡模糊得厉害,但勉强还能辨认出来,是到诺里奇的。
“晚上的时候,或许是隔了几天,我忽然很好奇,问他去诺里奇做什么。他愣了一下,然后说是採风。
“欧文先生,我嫁给他快三十年了。他什么时候在说实话,什么时候在敷衍我,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但我想,男人嘛,有点秘密也正常,也许是在这边有什么老朋友,也许是有什么不想让家里知道的小爱好。我没追问。
“但我后来留意了一下,他每年都会去诺里奇几次,每次都说採风,但每次回来,一张画都没有带回来过。
“我甚至想过……想过……”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说不下去了。
欧文看著她手指上那枚婚戒,轻声开口:
“您想过,他是不是有婚外情了。”
埃莉诺太太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著欧文,嘴唇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不……我没有……不是……我……”
她支吾了好一阵,目光躲闪著,最终,像认命一样,重重嘆了口气,苦笑起来。
“……是。我是想过……您说的那种事,我还想过找私家侦探。
“但每次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觉得荒唐。
“他不是那种人,他对这个家,对我,对孩子们从来都是毫无保留的。我们五个孩子,最大的已经快三十了。他要是真有那种心思,何必等到这个年纪?他现在的名声、地位,更不允许他做这种事。他自己比谁都清楚。”
她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所以我就没再想了。偶尔记起来,心里堵一下,然后又忘了。”
欧文等著她平復下来,然后开口。
“这些事,您跟警方说过吗?”
埃莉诺几乎是立刻摇了摇头。
“没有。这怎么能说?说了不是更让人怀疑他吗?他已经什么都不肯说了,我要是再把这件事说出去……”
她没有说完。
但欧文已经明白了。
这一番话虽说有些语无伦次,可这才是一个陷入慌乱的妻子正常的表现,除此之外,眉毛抬起,嘴唇微微颤抖,呼吸变深,肩膀微微向前蜷缩,那是真实的恐惧与不解。
她说的是真话,她確实不知道丈夫在诺里奇做了什么,怀疑过丈夫有婚外情,动过请私家侦探的念头。
但她仍旧相信,或者说愿意相信,丈夫没有任何不忠的行为,更不可能杀人。
所以说,萨默塞特·劳伦斯確实有秘密,而且是愿意带到监狱、愿意以一生名望为代价的秘密。
他的妻子知道有秘密,但不知道秘密是什么,並且选择和他一样保持沉默。
而目前来看,那个秘密和婚外情的关係不大,那究竟会是什么呢?
思索著,欧文正要继续问下一个问题——
门猛地被推开了。
亚瑟冲了进来。他的脸色发白,呼吸急促,手还握著门把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母亲——!父亲他、他……他不见了!”
话音落地,欧文和埃莉诺一起怔住。
越狱。
这个词几乎是瞬间从欧文脑海中跳出来的。
而像是意识到同样的事情,埃莉诺太太的脸色猛地变得惨白,她站起来,双手捂住嘴,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恐。
与此同时,走廊里传来急促而混乱的密集脚步声,像是有无数双皮靴同时砸在地板上。
有人在喊,声音从走廊深处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后门——!”“马车——!”
警哨声尖锐地响起来,一声,两声,然后是更多,像被捅了的马蜂窝。
第49章 越狱?!(已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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