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上完课,朱见深送走了老师薛瑄,转身看向站在石阶下方等候的王纶。
他伸手指了指身后,“去把桌上那个洒金宣纸装好的锦盒拿上,不要弄折了里面的物件。”
王纶连连点头,恭敬的弯下腰,应答之后转身小跑回大殿。
朱见深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再去把赵芷兰叫上,隨本宫一同前往永寿宫。”
今天是三月十九,是母妃周贵妃的生辰,他要去贺寿。
赵芷兰並不当值,但朱见深经过仔细权衡,还是决定把她带上。
这丫头原本就是在永寿宫当差,前几日才被周贵妃安排到东宫伺候。
趁著今日母妃过寿的机会,带她回去磕个头,显得重视。
三人顺著高墙耸立的宽阔宫道,踩著坚硬的青石板走向永寿宫。
朱见深的步伐不急不慢,始终保持著平稳的节奏。
赵芷兰提著裙摆跟在王纶身后,嘴角带著掩饰不住的笑意。
一行人很快就到达了正殿门外,门口的太监低头行礼。
朱见深刚跨过门槛,耳畔便传来了爽朗的大笑声。
朱祁镇居然已经提前到了,此刻正隨意的坐在软榻边缘。
他手里抓著一块乾净的丝帕,正在逗弄一个刚满三岁的小男孩。
那是朱见深的六弟,也是刚刚被册封的崇王朱见泽。
他穿著一件大红色的小袍子,双手紧紧抓著一块桂花糕,正大口大口的咬著,嘴角周围沾满了密集的糕点碎渣。
朱祁镇满脸都是慈祥的笑容,拿著手里的丝帕去给小儿子擦嘴。
朱见泽扭动胖乎乎的身子,调皮的左右躲避著那块丝帕。
在这个过程中,他脸上的碎渣直接蹭到了朱祁镇那只乾净的手背上。
朱祁镇完全没有表现出生气,反而发出了爽朗痛快的大笑声。
他伸出双手抓住小男孩的腋下,用力把这个三岁的孩童举到了半空中。
朱见泽在半空中不停的蹬著双腿,嘴里发出咯咯的连续不断笑声。
他一边笑著,一边含糊不清的连声呼喊著父皇这两个字。
朱见深站在大殿的门口处,双脚不由自主的停顿在原地。
他看著前方的场景,呼吸变的急促了几分。
自从回宫以来,他很少在这个高高在上的帝王脸上,看到这副放鬆模样。
此时此刻的朱祁镇,完全剥离了帝王的那层身份,只是一个逗弄幼子的慈父。
朱见深收敛情绪,迈步走上前去,恭敬的下跪磕头。
“儿臣拜见父皇,拜见母妃,祝愿母妃生辰吉乐。”
朱祁镇慢慢把手里的朱见泽交给旁边等候的奶娘。
他脸上的笑意收敛了,提起前几日的那件事:
“起来吧,东宫右卫闹出的风波,朕听人说起了。”
朱见深站直了身体,目光平静的看著这位大明朝的最高掌权者。
他没有进行任何复杂的辩解,只是把整个事情的起因经过,用最简单的语言说了一遍。
没有任何添油加醋的描述,所有的责任划分都非常客观。
朱祁镇听完之后並没有马上说话,大殿里的空气变的安静了几秒钟。
他拿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隨后放下杯子,隨意的摆了摆手。
“既然他们违背了东宫操练的规矩,那就由你自己看著办吧,哎,京营这些人確实该整顿整顿。”
他说完这句话后,便真的转移了视线,再也没有去追问关於石亨或者右卫的任何细节。
看来朱祁镇也感受到了京营的骄横,心里已有不满。
朱见深鬆了一口气,转头面向端坐在另一侧的周贵妃。
“今天是母妃的生辰,儿臣连日来苦思冥想,亲笔给母妃写了一首贺寿诗。”
他一边说著,一边向后伸出右手,从王纶手里接过了那个精美的锦盒。
他单手打开锦盒的盖子,取出里面那张昂贵的洒金宣纸,將其展开。
他双手托著宣纸的两端,低著头,將其恭敬的递到了周贵妃的面前。
这是他用最珍贵的徽墨亲自书写的,每一个字都很端正。
当然,这首诗並非原创,而是后世慈禧老佛爷写给她母亲的诗句。
在这个场合借用一下,应该能发挥出强大的情感共鸣效果。
周贵妃满脸期待的伸出双手,直接接过了那张带有香气的洒金宣纸。
她的目光落在最右侧的文字上,清晰的念出了这首诗的题目。
“《祝母寿诗》。”
她嘴角带著满足的笑意,继续往下阅读:
“世间爹妈情最真,泪血溶入儿女身,殫竭心力终为子……”
刚刚念到第三句的最后一个字,周贵妃的声音便毫无预兆的停滯住了,眼泪不受控制的顺著脸颊涌了出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带著浓重的鼻音,缓慢的念出了最后一句:
“可怜天下父母心……”
这七个字彻底击穿了这位贵妃的心理防线,她隨手放下那张珍贵的宣纸。
猛的伸出双手,死死的抓住了朱见深的手腕,眼泪连成串的不断往下掉落。
“深儿真的有心了,这首诗写的太好了,母妃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夸你。”
站在一旁的赵芷兰看著这副场景,眼圈也变的通红。
她偷偷用衣袖擦了擦眼角,用微弱的声音跟旁边的宫女说话。
“太子殿下这诗写的绝了,奴婢只是在旁边听著,这心里面都觉得无比酸楚。”
站在后排的几个永寿宫老宫女也都红著眼眶,纷纷低头用小的声音互相议论著。
周贵妃抽出腰间的丝帕,用力抹掉脸上的泪水,努力挤出一丝微笑转过头去。
她直视著坐在另一侧的朱祁镇,语气里带著明显的炫耀意味。
“陛下您也看一看,深儿这首诗里,说的不光是我这个当娘的,还包含著您呢。”
朱祁镇平静的伸出右手,直接从桌面上拿起了那张褶皱的诗稿。
他把目光集中在上面,又仔细的將四句诗词全部默读了一遍。
整个大殿再次陷入安静,朱祁镇沉默了大概五六息时间。
“这最后的一句,写的不错。”
他平淡的说出了这句评价,脸上並没有展现出任何剧烈的情感波动。
但在他的內心深处,对於眼前这个十一岁太子的才华,已经產生了很大的震惊。
之前太子写出的那两首咏物的诗,他心里多少还残留著几分旁人代笔的疑虑。
现在朱见深又拿出一首契合情境的贺寿诗,让他彻底打消了怀疑。
十一岁的孩童能够写出这等深刻的情感诗句,他这个当父亲的,只能在心里表示服气。
第五十七章 帝王与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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