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在紧锣密鼓地推进。
国家意志一旦彰显,效率便不容小觑。州警察厅不到两天就抓住了企图越境潜逃的中间人,果然是国投公司的内部人员。顺藤摸瓜,其部门经理、分管高管接连浮出水面,最终证实,林檎提交线索中的那个海外空壳公司,实际控制人正是国投副总玉素甫。
然而,玉素甫并非终点。他背后是一个盘根错节的本土财阀家族,拥有深厚的政治背景,与图国前任政府关系紧密。
三年前,民众的愤怒与现任总统的铁拳清算席卷而来。这个家族的十二名核心成员被驱逐出议会和行政体系,国家安全部队冲进他们垄断的石油、金融、铁路公司,将象征权力的雕像砸了个稀巴烂。
家族其他成员逃亡北美。玉素甫是他们遗留下的一枚棋子,潜伏在国投公司这个国家级的招商引资机构中,像只黑暗中的眼睛,随时窥伺着复辟的机会。
调查推进到玉素甫这一层,便遭遇了无形的屏障。州警厅能感觉到,在他背后,隐约晃动着美国us公司的庞大阴影。
us,全称unusual sky(非凡天空),是美国最大的消费级无人机整机厂商,也是飞曜在全球赛道最强劲的对手。
图国,乃至整个中亚这片广阔而待开发的低空经济市场,倘若飞曜失手,us必将趁虚而入。
案件背后,是更为复杂的经济角力与政治博弈。图国政府目前也只能暂时止步于此,但对总统而言,这件事远未了结。
庄青岩权衡之后,接受了将玉素甫认定为两起谋杀案主谋的官方结论。
至于us是否介入、介入多深?国内的“那个人”或“那些人”究竟是谁?他自会继续追查。
但玉素甫及其党羽被捕、即将面临审判的消息,足以对幕后黑手形成震慑,令其短期内不敢在图国境内再行险招。
而亲手制造车祸与枪击的廖伟,则依据属人原则被引渡回国,等待他的将是国内法律的审判。
此外,那个利用迈巴赫存放与保养的机会,协助黑客刷写、篡改车辆eps数据的车行技术主管,在举家逃往东欧后,已被定位。目前,图国当局正与爱沙尼亚启动引渡司法程序。或许,将来能从他身上,打开追踪那名神秘顶级黑客的突破口。
至此,案件暂告一段落。
一周后,不知出自哪位智囊的建议,图国政府向庄青岩颁发了二级“友谊勋章”与“见义勇为”荣誉证书,表彰他在推动科技合作、维护公共安全方面的“杰出贡献”。
这看似一份免除闹市枪杀责任的声明,实则是对他顾全大局、保持克制的姿态,给予了官方的赞赏与安抚。
庄青岩坦然接受了勋章与证书。它们将成为他资本与履历中,颇具分量的一笔。
合作项目顺利推进,庄青岩开始实地勘察规划中的建厂地址,并临时租了一层办公大楼,从国内分批调拨项目团队入驻。
养伤的日子,桑予诺并未完全闲着。左肩依然疼痛,但属于可以忍受的范围,并且在国药的作用下日渐减轻。
他在线上挑选了一家口碑颇佳的摄影工作室,将约会当日拍下的所有照片发去冲洗,并要求寄回别墅。店家服务周到,附赠了所有照片的高清电子版。桑予诺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将它们悉数存入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当庄青岩从尘土飞扬的工地返回别墅,推开主卧房门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室精心摆放的相框:构图精巧的雕塑与树冠、黑色石碑上那束静默的红色康乃馨、绿巴扎里缤纷如岛屿的水果摊、两只手共同握住的石榴汁杯……而“落日飞车”上捕捉到的最美夕阳,被放大装裱,悬挂在墙面中央。
尽管照片中并无两人的身影,只有定格的风景与静物,庄青岩满身的疲惫却在这一刻被无声涤荡。
他迫不及待地上前,将妻子拥入怀中:“诺诺拍得真好。这么一布置,卧室更有味道,也更温暖了。”
桑予诺不仅用未受伤的右臂回抱了他,还将脸颊在他颈窝轻轻蹭了蹭:“老公辛苦了,欢迎回家。先去洗个澡,然后一起吃饭,好吗?”
庄青岩幸福得快要飘起来。
夜里,他抱着桑予诺躺在床上,情不自禁地吻了吻。
妻子没有拒绝。
于是这个吻越来越绵长和深入,点燃起他压抑很久的火苗。怀中人仍是那副温顺接纳的姿态,回应也带着清甜。但庄青岩知道,冰雪初融,花蕾未绽,操之过急只怕会适得其反。况且妻子左肩还有伤。
他再次克制住了自己。
只是用掌心包裹住桑予诺的右手,引导着,共同握住了那灼热的欲望。
粗重的喘息与微微急促的呼吸在卧室内交织,庄青岩一遍遍深吻着桑予诺,最终释放在两人交叠的手中。
清理完毕后,他将妻子重新搂进怀里,细细亲吻他的眉眼,声音低沉而认真:“诺诺,我们办一场盛大的婚礼吧。在这里办,或者回国办,都行。风格全由你定,一切都听你的。”
有那么一刹那,庄青岩看见桑予诺的脸色骤然白了一下。
但也许只是灯光的错觉。
桑予诺开口,语气轻柔:“老公,怎么突然想到这个?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
庄青岩心疼地抚了抚他的脸颊:“太委屈你了,这三年多。我想向全世界宣告我们的关系,想让你光明正大地站在我身边。诺诺,我记得你说过,‘笼子里的鸟不再是鸟,只是尚未固定的标本’。我明白,我会亲手砸碎这个笼子。就从这场婚礼开始,好不好?”
桑予诺沉默片刻,才道:“有点突然,我以前从没想过这些……让我再考虑一下,好吗?”
庄青岩当即表态:“好,你慢慢想,不用有任何压力。最后怎么决定,都听你的。”他缓了缓,又道,“不过,明天就是你生日了,礼物我已经准备好,希望你不要拒绝。”
桑予诺牵动嘴角,笑了笑:“好,明天的礼物我收下。但生日派对就免了吧,我不太喜欢热闹,家宴就好。”
庄青岩其实早已暗中筹备好了,无论他收不收,礼物就在这里,在他所居之处。既然他说不喜欢热闹,那就将庆祝的规模降到最小,也无妨。
临睡前,桑予诺提醒他:“老公,药吃了吗?金医生开的营养神经的,还有fons开的,别忘了。”
庄青岩只得又起身,就着温水吞下一把胶囊和药片,将几个药瓶收回床头柜。桑予诺注意到,其中一瓶药片仍是满的,似乎并未动过。
他再次提醒:“老公,你漏了一种。”
庄青岩看了看那瓶本地医院补开的丙戊酸钠:“这个也是fons之前开的,但车祸时弄丢了。他说这只是短期应急,不用天天吃。”
桑予诺这才点了点头:“等这边的事都安定下来,你也休息一段时间,回头再找几位专家好好看看。毕竟,‘精神类药物,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明明是棉花,里面又藏着小小的钢针。但庄青岩皮厚,只觉得扎人不太疼,挠痒倒是恰到好处。他躺回床上时,在桑予诺的屁股上惩罚似的捏了几下:“可让你找到机会,以牙还牙地怼老公了,嗯?”
桑予诺拍开那只不安分的手,背过身去不理他。
庄青岩却不肯罢休,贴着那截白皙后颈,一声声“诺诺”“宝宝”地唤,又在妻子发间、颈窝贪恋地嗅闻。桑予诺被他闹得烦了,把灯一关:“睡觉。”
十月三十日,晴转多云。
庄青岩这天将公司事务全然抛在脑后,一心一意陪着桑予诺,敷药,用餐,然后一同看着佣人们在客厅布置,准备香槟塔,厨师现场制作一个底层达18英寸的九层生日蛋糕,上面镶满了各色新鲜水果与精致巧克力。
生日仪式简洁而温馨。除了夫妻二人,到场的只有fons、两位助理、保镖、管家及其他家政人员,以及干完活儿仍瞒着蔡老板,偷摸给自己休带薪假的陈工。他给庄总夫人庆生完,就要飞回国内继续上班,也许下次再见,地中海就变成南极圈了。
还有桑予诺特意邀请的塔米尔小姐。她穿一身低调的米色毛呢大衣,依旧戴着眼镜,素面朝天。
庄青岩这次没有再暗中作梗,甚至怀着一丝歉意,与她友好地交谈了几句。
每个人都分到了生日蛋糕。就连别墅外停着的、负责24小时轮值保护的警车,也有佣人贴心地将盛着蛋糕的纸盘与叉子送出去给警员们。
接受过众人的祝福与礼物后,庄青岩领着大家去看那方刚刚完工的生态园,并请桑予诺为落成典礼剪彩。
红绸飘然落地,掌声与欢呼随之响起。庄青岩握住桑予诺未受伤的右手,目光灼亮:“诺诺,这就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
桑予诺举目望去:
乔木挺拔,卷尾红松鼠在枝杈间快活地跳跃穿梭;灌木茂密,环颈雉与石鸡在草丛石缝间低头啄食谷粒;草坡连绵起伏,一小群毛茸茸、模样呆萌的羊驼半卧在绿毯上,懒洋洋地咀嚼着提摩西草。
狍子天性好奇不怕人,试探着向人群靠近,待有人想伸手触碰,又慌张跑开,白色的短尾巴炸开,在标志性的白屁股上一晃一晃,没跑出多远便停下,扭过头呆呆地回望。
旱獭一家原本深藏地下,终究抵不住冷蒿与胡萝卜的诱惑。五只大小不一的旱獭从洞穴中钻出,高高低低蹲在坡顶,用两只小爪子捧着草叶或块茎,欢快地啃食,时不时歪着脑袋,打量不远处的人群。
更远处,池塘波光粼粼,灰雁栖息在长满薹草的湿地上,正伸长脖颈,寻觅水中的游鱼。
第30章 A-30 白色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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