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与墨黑煞气狠狠撞在一起的瞬间,整面崖壁都跟著震颤起来。
两股同出轮迴本源却走向截然相反的力量疯狂撕扯,震耳的嗡鸣穿透风雪,狠狠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整个天地都在微微发抖。
叶灼刚被金光的暖意裹住,还没来得及睁开眼,就被这股对冲的气浪掀得踉蹌后退,手里的铁锹哐当一声砸在雪地里。
她下意识地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可那股穿透神魂的嗡鸣根本挡不住,头痛欲裂的感觉瞬间席捲而来,像是有无数根淬了寒的钢针,正顺著耳道往太阳穴里狠狠扎。
那股诡异的煞气竟顺著两股力量碰撞的余波,丝丝缕缕地往她的神魂里钻。
心底波动的情绪竟在这气息的撩拨下,隱隱有了被放大的趋势,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失控的念头,和那些杀手眼里的疯魔,竟有了一瞬的重合。
“守住心神!”敖鲁雅的声音带著颤抖,隔著风雪传过来。
她手里的萨满铜铃被震得脱手掉在雪地里,脸色苍白如雪,双手死死按住自己的太阳穴,咬著牙催动萨满咒语,在周身筑起一道微弱的屏障,“这煞气能勾动心魔执念,別被它钻了空子!”
老顾被气浪撞得背靠车身滑坐下去,工兵铲都脱了手。他年纪大了,经不住这股神魂层面的衝击,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全是尖锐的鸣响,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清。他死死咬牙逼著自己別晕过去。他很清楚,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候,绝不能给沈寻添乱。
车里的林见更不好受。车厢把衝击波的嗡鸣放大了数倍,她整个人被震得狠狠撞在车门上,拍立得也开始剧烈震动的滚到了脚垫上,她双手抱著头蜷缩地上,只觉得天旋地转,头脑里被什么东西拉扯搅动。那股诡异的气息顺著车窗的缝隙钻进来,让她又看到了最后一次见爷爷的场景,恐慌和焦虑疯狂翻涌,全靠最后一丝理智死死攥著,才没被这股气息拖入疯魔。
就连白无常影体也被两股力量的对冲震得不断波动,影体忽隱忽现,她用血契把所有能调动的影气都覆在沈寻周身,替他挡下四散的衝击波,可依旧挡不住,诡异煞气顺著轮迴印记的联结,往沈寻的神魂里钻。
而风暴的正中心,沈寻正承受著最直接的衝击。
金色的眼瞳里,映著金光与诡异煞气此消彼长的边界,桃木杖在疯狂抖动,可握杖的手没有动。
他催动轮迴印记爆发的金色光浪,翻涌著往前狠狠压去,浓稠的煞气屏障边缘的黑芒被金光灼烧得滋滋作响,飞速消融。
可就在金光要衝破屏障的瞬间,全场瘫倒在地的杀手,体內的五彩光晕竟同时暴涨。那股诡异气息像是被激怒的毒蛇,借著七具躯体里的执念与疯魔,瞬间完成了第二次蓄力,原本濒临破裂的煞气屏障骤然凝实,凶悍的反扑了过来,竟硬生生把金光顶了回去,两股力量的边界,瞬间回到了最初的原点。
震耳的轰鸣再次炸开,沈寻喉间一甜,一口金红血液顺著嘴角溢了出来。
“沈寻!”白无常的声音带著焦急,影鞭瞬间挥出,撕碎了几缕顺著屏障缝隙钻过来的煞气,可她不敢离开沈寻半步,只能眼睁睁看著血契那头传来的剧烈本源耗损。
沈寻没有动。
他已感受到清清楚楚,这诡异煞气就是和控制原生灵的气息如出一辙,最擅长的就是摄人心魄操控心神,越是绝境,反扑得就越凶。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本源损耗带来的刺痛,再次催动脉脉里残存的灵血,金色的纹路顺著他的脖颈蔓延而上,左胸的沙漏印记转得越来越快,原本稍有衰减的金光,再次暴涨了几分。
金色光浪化作了带著锋锐的金芒,朝著煞气屏障的中心狠狠刺去。他要破的不是这道屏障,而是藏在屏障背后串联起所有杀手的那股诡异煞气的本源。金芒刺入屏障的瞬间,煞气果然剧烈翻涌起来,墨黑的气息疯狂扭动,死死缠住刺入的金芒,想要將其吞噬同化。
可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些杀手体內的五彩光晕竟亮得刺眼,他们竟在主动献祭自己的神魂与生机,给那股诡异气息供能。原本就凶戾的煞气,在这些提线木偶献祭的加持下瞬间暴涨了数倍,墨黑的气息如同潮水般反扑过来,不仅碾碎了刺入的金芒,更是硬生生將金色光浪逼得连连后退,连沈寻周身的金光都黯淡了几分。
沈寻闷哼一声,口鼻处再次溢出殷红金血,握著桃木杖的手颤了一下。这股同源的力量,太懂轮迴之力的弱点了,它在借著杀手的执念,撬动他心底的情绪,撬动他数百年轮迴里的疲惫与孤独,想要从內部瓦解他的力量。更让他心神一凛的是,在煞气暴涨的瞬间,他清晰地感知到,那道藏在煞气深处的古袍人影,正隔著层层屏障,用冰冷的目光盯著他胸口的轮迴印记,没有一丝掩饰。
他要这印记。
这一次反扑,让周遭的衝击波更烈了。
叶灼被震得一屁股坐在雪地里,耳朵里渗出了细碎的血珠,眼前阵阵发黑;敖鲁雅的灵力屏障瞬间碎裂,她踉蹌著跪倒在地,一口血吐在了雪地里;白鹿焦躁地刨著蹄子,用身体死死护住敖鲁雅,对著煞气屏障的方向发出低沉的嘶吼,却被气浪震得连连后退。
所有人都到了极限,不仅是身体的脱力,更是神魂层面的煎熬。
那股煞气无孔不入,只要心神有一丝鬆动,就会被拖入万劫不復的疯魔境地,变成和那些杀手一样的傀儡。
可哪怕被逼到了这个地步,沈寻的眼神依旧没有半分动摇。
他看著眼前翻涌的煞气,看著身后拼尽全力守住心神的同伴,看著白无常逐渐消散的影体,数百年的坚守,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他守轮迴道数百年,见过比这更凶戾的邪祟,扛过比这更凶险的反噬,从来没有退过半步,今天更不可能退。
沈寻闭了闭眼,將自己数百年沉淀的轮迴本源,尽数灌入了桃木杖之中。杖顶的蛇眼骤然亮起,和他左胸的沙漏印记遥相呼应,鎏金色的光芒顺著杖身蔓延,连他周身的风雪都成了金色的颶风。
这次,以他孤注一掷的透支本源,拉开了序幕。
“轮迴镇煞,万邪归寂。”
八个字从他唇间落下,瞬间穿透了金光与煞气的碰撞。
下一瞬,原本被逼退的金光,骤然爆发出比之前强盛数倍的光芒,融入了每一片雪花,带著净化一切的力量,朝著煞气屏障,朝著每一缕诡异气息,狠狠捲去。
这一次,煞气的反扑再也起不了作用。
金色颶风捲入的瞬间,那些靠著献祭生机暴涨的五彩光晕,如同被烈火灼烧的薄纸,瞬间蜷缩、碎裂。支撑著煞气屏障的核心力量,被金色颶风一根根吹断,原本浓稠如墨的屏障,瞬间出现了无数道裂纹,里面的诡异气息开始四处乱窜游移,想要往后缩,却被无处不在的金光死死困住,无处可逃。
沈寻握著桃木杖的手猛地往前一送,金色光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衝垮了摇摇欲坠的煞气屏障。漫天金光席捲而过,將所有残存的诡异煞气、五彩光晕,尽数吞噬、碾碎、净化得乾乾净净,没留下一丝一毫。
当最后一缕黑芒被金光吞噬,震耳的嗡鸣终於消散,停滯的风雪重新落下,崖边的震颤也停了下来。天地间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风雪呼啸的声音,和眾人粗重、带著劫后余生的喘息声。
那些疯魔不死的杀手,此刻全都瘫软在雪地里。他们眼里的墨黑与猩红尽数褪去,重新恢復了清明的眼白,被煞气屏蔽的痛觉、被强行放大的执念,在这一刻尽数反噬。
漫天金光缓缓敛去,沈寻左胸的沙漏印记渐渐暗了下去,眼白里的整片的鎏金色也一点点褪去,重新变回了金色瞳孔。
他整个人晃了晃,全靠手里的桃木杖撑在雪地里,才勉强站稳身形。
口鼻处的殷红金血已经凝住,全身上下都像是被掏空了一样,连抬一下手,都要耗尽极大的力气。
叶灼等人看著他摇摇欲坠的身影,刚要衝上前,却见沈寻握著桃木杖的手猛地收紧,喉间再次溢出一口殷红金血,原本就惨白的脸色,已没半分人色。
数百年未曾动摇过的轮迴本源,在这三次拉锯里,一丝裂纹爬上了轮迴井。
轮迴守护者一旦倒下,那些早已按捺不住的阴邪再无顾忌。
整个阴阳屏障会瞬间四分五裂。
人间就是地狱。
第三十章 力定煞局,弦断身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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