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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玄纹邪祟,死斗冰原

    幻境崩溃的那一刻,没有轰鸣,没有光爆。
    只有一股裹挟著腥腐气息的阴风,狠狠拍在所有人脸上。
    方才幻境里残留的寒意还未散尽,就被冰封江面的刺骨寒风裹住,像无数根细针,扎进每个人的皮肉与神魂里。
    世界像是被一只浸在冰水里的手,死死捂住。
    声音变得遥远、发闷、黏滯,像被厚布裹住,风还在吹,却听不见呼啸,冰还在寒,却不是皮肉的冷,是顺著神魂往骨髓里钻的刺骨寒意。
    每一次呼吸,都像吞进了一口碎冰,胸口被无形的重量死死压著,连心跳都变得滯重。
    林见张了张嘴,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视线边缘一阵阵发黑,仿佛有无数双泡得发白的手,正从黑暗的缝隙里伸出来,要把她拖进冰下的江水里。
    叶灼將防暴盾牌横在身前將林见和失魂落魄的老顾牢牢护在身后。
    她明明站在坚实的冰面上,却感觉脚下的冰层正在融化,冰冷的江水漫过脚踝,神魂深处传来细密的刺痛,是来自无处不在的注视——冰下、风里、黑雾中,无数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们。
    最不对劲的,是老顾。
    他浑身僵硬,瞳孔微微散开,脸色白得像冰,没有一丝血色。
    不是单纯的恐惧,是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冷,顺著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总觉得,冰下有什么东西在轻轻碰他的脚踝,一下,又一下,轻得像呼吸,却让他浑身汗毛倒竖,心臟缩成一团。
    三十年前江水里的秀莲,仿佛顺著骨头缝,再次缠上了他,勒得他喘不过气,那些被他刻意深埋的愧疚,在这诡异的寂静里,开始疯狂滋生、蔓延。
    沈寻立在最前方,桃木杖横握手中,小臂的金纹和左胸的轮迴井印记泛著极淡的金光,抵住了周遭翻涌的、能吞噬神魂的寒意。
    他没有立刻出手,只是微微蹙眉,目光死死锁在前方那团翻涌的黑雾上——那只从幻境里逃出来的邪物,根本没有半分溃败的跡象。
    它要践行自己的誓言,就算魂飞魄散,也要拉著所有人一起垫背。
    黑雾骤然暴涨,不再是幻境里的恐怖模样,而是更为是癲狂的、带著毁灭欲的翻腾。
    无数青灰色的触鬚从黑雾里疯狂窜出,触鬚上布满了泡得发白的人脸,粗壮得像百年老树的根须。
    每一张人脸都带著溺水者的绝望,狠狠朝著眾人抽来。
    触鬚所过之处,冰层瞬间裂开密密麻麻的缝隙,漆黑的江水从缝隙里渗出,带著腐臭的腥气,连空气都被冻得凝固。
    “小心!”叶灼嘶吼一声,將盾牌狠狠砸在地上,工兵铲迎著触鬚劈去。
    金属与黑雾碰撞的瞬间,发出刺耳的滋滋声,触鬚被劈断的地方,涌出无数细小惨白的人手,顺著工兵铲往上爬,要缠上她的手腕。
    她只觉神魂一阵刺痛,眼前瞬间闪过被江水淹没的幻觉,胸口闷得几乎要炸开,嘴里吐出一大口血。
    林见听著无数溺水者的呜咽声钻进她的耳朵,像无数根细针,扎进她的神魂里,她眼前阵阵发黑,双腿发软,若不是叶灼用后背抵住她,几乎要瘫倒在冰面上。
    黑雾深处,邪物发出癲狂的尖啸,体表浮现出诡异的彩气,正是它在幻境里啃噬沈寻记忆时沾染的诡异气息。
    纹路疯狂闪烁,黑雾里瞬间涌出无数模糊的溺水者幻影,它们张著嘴,无声地嘶吼著,朝著眾人扑来——所过之处,连寒风都变得更加刺骨。
    白无常化作黑雾,挡在沈寻身前,却被邪物的尖啸震得瞬间溃散,重新缩成少女的模样,小脸煞白,浑身发抖:“它疯了!它在燃烧自己的灵息!它根本不想活了!”
    沈寻眼神一沉,桃木杖金光暴涨,迎著扑来的幻影挥出。
    轮迴之力如同旭日破开云层,瞬间震散了大半幻影,可剩下的幻影却更加疯狂,绕过金光,朝著身后的林见、叶灼和老顾扑去。
    最危险的,是老顾。
    邪物精准地抓住了他心底最深的软肋,无数幻影里,秀莲的身影反覆浮现,她在江水里挣扎,朝著老顾伸手,嘴里无声地喊著“救我”。
    老顾浑身剧烈颤抖,瞳孔涣散,一步步朝著冰缝走去,嘴里反覆喃喃著“秀莲,我来救你了”,完全没注意到,冰缝里已经伸出了无数青灰色的手,要把他拖进江底。
    “老顾!回来!”叶灼嘶吼著想去拉他,却被两根触鬚死死缠住,工兵铲根本劈不断,触鬚上的人脸对著她咧嘴笑,神魂的刺痛瞬间翻倍。
    她咬著牙硬生生挣动,手臂的伤口被扯得更开,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袖,却依旧不肯鬆开手里的武器。
    就在这时,沈寻动了。
    他指尖渗出一股金色的本源血液,滴在桃木杖上,杖身的蛇眼纹路瞬间亮起刺目的光芒。
    他纵身跃起,桃木杖带著席捲一切的轮迴之力,狠狠朝著黑雾核心刺去——这一击,是他压上了本源的全力,要么击溃邪物,要么被邪物拖著同归於尽。
    邪物发出更加癲狂的尖啸,所有触鬚瞬间收回,瞬间凝聚成一股无比粗大的黑刃,迎著桃木杖劈来。
    金光与黑雾剧烈碰撞,整片冰面都在震颤,冰层裂开的缝隙越来越大,漆黑的江水疯狂涌出,邪物的黑刃寸寸碎裂,黑雾也开始剧烈溃散,眼看就要被金光彻底吞噬。
    可就在这时,冰面的裂缝里,突然涌出大量粘稠的彩色气团。
    那气团带著诡异的阴寒,和邪物体表的彩气同源,却更加狂暴、更加黑暗。
    气团疯狂涌入邪物的黑雾核心,原本已经溃散的黑雾瞬间暴涨,邪物的尖啸里,多了一丝不属於它的、冰冷的恶意。
    原本已经疲软的触鬚再次变得粗壮,彩色纹路爬满了整个黑雾,连周遭的幻影,都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凶戾。
    沈寻眉头紧蹙,指尖的桃木杖微微震颤,左胸的轮迴井印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清晰地感知到,这根本不是邪物自身的力量。
    有人在冰层之下,给这只濒死的邪物,输送著最后的疯狂。
    “沈寻!它又变强了!”白无常尖叫著,再次化作混沌黑影,缠住了朝著沈寻扑来的触鬚。
    可它的力量早已在幻境里消耗殆尽,根本撑不了多久,黑影被触鬚撕扯得越来越淡,边缘已经开始变得透明,眼看就要彻底消散,却依旧死死不肯退开半步。
    叶灼的防暴盾牌已经被触鬚抽得快要裂开,方才硬抗触鬚重击的左臂传来一阵阵脱力的麻痛,深可见骨的伤口里,鲜血顺著指尖不停滴落,砸在冰面上,瞬间冻成了一颗颗刺目的红色冰珠。
    可她依旧没有半分后退,哪怕握著工兵铲的手已经抖得厉害,依旧將盾牌牢牢挡在林见和老顾身前,脊背挺得笔直,像一道钉在冰面上的墙。
    林见终於拼尽全力按下了快门,一道白光从镜头里爆发,暂时震散了缠上老顾的幻影,可相机也隨之彻底暗了下去,一时无法亮起。
    她死死相机,她知道,沈寻在拼尽全力,叶灼在咬牙硬撑,她不能再给眾人添乱。
    老顾终於从幻觉里回过神,他看著眼前疯狂翻涌的黑雾,看著浑身是伤、依旧死死护著他的叶灼,看著脸色惨白、连站都快站不稳的林见,看著耗损本源、独自扛下邪物所有攻击的沈寻,又回头看向冰缝里那道不断朝他伸手的秀莲幻影,心臟像是被两只手狠狠攥住。
    一边是三十年刻进骨血的愧疚与思念,一边是清醒过来后,锥心刺骨的自责。
    他一直以为,自己守在江边,是在赎对秀莲的罪。
    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他所谓的愧疚,不过是把自己困在过去的牢笼里,甚至成了邪物用来伤害身边人的武器。
    困住他的从来不是秀莲的怨恨,是他自己不肯放下的执念。
    而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够了。”
    老顾的声音不大,却带著前所未有的坚定,他猛地转过身,迎著邪物的黑雾,朝著沈寻的方向大喊:“沈寻!动手!我不会再被它困住了!”
    这句话出口,他心底压了三十年的执念,终於在此刻释放。
    而靠执念为生的邪物,瞬间剧烈震颤,彩色纹路的光芒也黯淡了下去。就是现在!
    沈寻眼中骤然亮起刺目的金光,他將剩余的所有本源力量,尽数注入桃木杖中。
    杖身发出一声清越的錚鸣,金色光柱如同天降的惊雷,直直刺穿了黑雾,狠狠扎进了邪物的核心。
    邪物发出一声悽厉到极致的悲鸣,核心轰然炸开。
    彩色气团失去了依託,疯狂逃窜,一部分融入漆黑的江水里,一部分消散在风雪中,消散前,隱约传来一声冰冷的嗤笑,转瞬即逝,像从未出现过。
    黑雾没有消散,反而从內部开始剧烈崩解。
    无数扭曲的黑影在黑雾里疯狂翻涌、嘶吼,像是被囚禁了几十年的野兽,终於挣开了牢笼,即將倾泻而出。
    冰面的寒意瞬间翻倍,连沈寻都脸色骤变,握紧桃木杖厉声提醒眾人:“不好!它核心碎了,要把囚禁了三十年年的所有亡魂,全放出来!”
    叶灼瞬间握紧工兵铲,將林见往身后又护了护;林见把相机抱得更紧,死死盯著那团翻涌的黑雾;老顾站在原地,脸色煞白,却没有再后退半步,目光直直望著黑雾深处,像是在等待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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