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沈承嗣奇袭得手后,白氏叔侄彻底打消了主动进攻的念头,一部在寨中,一部在城內,都打定了死守的主意,任凭周军如何叫骂挑衅,只是不出。
可是令他们疑惑的是,周军並未乘胜追击,而是放缓了进攻节奏,近两日居然没有爆发大战。
白从暉接连两日未见周军大举进攻,心下反倒不安。
这日正午,他照例登上寨墙眺望,只见一骑从南飞奔而来,乃是他派出侦察的斥候。
那骑到了寨门前,守军放下吊桥,放他进来。不多时,那斥候气喘吁吁地爬上寨墙:“將军,小人探得周军动静!”
“快讲!”
斥候抹了把汗:“小人绕到周营南边一片高坡上,趴了半日,看得真切。今日天明时分,从南边开来一支援兵,打的是『张』字旗號,少说也有千把人,押运几十车粮草器械,浩浩荡荡进了周营。小人听营中士卒吆喝,说是左厢主將张光翰到了。”
白从暉听到“张光翰”三字,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看来臥虎寨的那场伏击,吕浩一千精锐全军覆没,便是此人手笔。
他原以为张光翰打完伏击应回师晋阳整军,却不料这廝竟马不停蹄赶来,与沈承嗣合兵一处。
白从暉摆了摆手,让斥候下去歇息,心中暗暗叫苦:粮草將尽,援兵未至,如今沈承嗣又添了生力军,这仗越发难打了。
李賁在一旁闷声道:“张光翰那廝杀了吕浩,末將早想会会他。如今他送上门来,正好与他分个高下!”
白从暉瞪了他一眼:“休要胡言!你当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报仇的事,且放一放。如今敌眾我寡,更不可轻举妄动。”
李賁虽不服气,却也不敢再说什么。
沈承嗣大营这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中军大帐內,眾將齐聚,气氛比前两日鬆快了许多。张光翰风尘僕僕,甲冑未卸,正端著一碗热汤大口喝著。
他赶路多日,人马俱疲,好容易到了大营,奈何军情紧急,也没时间休整了。沈承嗣便让火头营端来热汤,边喝边商议军事。
“张將军辛苦。”沈承嗣坐在帅案后,面带笑意,“臥虎寨一仗打得乾净利落,吕浩那一千精锐全军覆没。如今你又星夜赶来,我这儿更是如虎添翼。”
张光翰放下碗,拱手道:“將军过奖,末將不过是依计行事,哪有什么功劳。倒是听闻將军夜袭西寨,烧了白从暉大半粮草,又斩了李晃,这才是真本事。”
眾將纷纷附和,帐中一片笑语。
沈承嗣摆了摆手,收敛笑容,正色道:“閒话少说。这两日不曾大举进攻,诸位心中或有疑惑。今日我便把话说清楚——等了两日,等的就是两件事。”
“头一件,便是等来援兵。白从暉七千老卒虽受了挫,却未伤筋动骨;白彦琛城中两千守军,也还有一战之力。咱们五千人围著两处,兵力本就不算宽裕。如今张將军带来人手,咱们也凑足了七千之数,这才算势均力敌。”
“这第二件事么,比援兵还要紧。诸位隨我来,一看便知。”说罢,他起身出帐,眾將面面相覷,只得跟隨其后。
一行人穿过营中校场,绕过几排兵帐,径直往大营东南角走去。
那里原是堆放輜重的一片空地,如今却围起了柵栏,搭了几间草棚,里面乒桌球乓响个不停,刨花木屑满地都是,空气中瀰漫著新锯木料之气。
这便是工匠营的所在。
眾人走近时,只见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正蹲在一架云梯旁,用锤子敲敲打打,检验榫卯是否牢固。
他头髮花白,满脸皱纹,手上全是老茧和血泡,腰里別著一把磨得发亮的铁角尺。正是工匠营的头领王老汉。
沈承嗣走上前去,拱手道:“王老辛苦。”
王老汉抬起头,见是沈承嗣,慌忙站起身来,在身上抹了抹手上的木屑,躬身道:“將军来了!”他说话带著浓重的河东口音,嗓门洪亮,不卑不亢。
沈承嗣扶住他,笑道:“王老不必多礼。这两日你们昼夜赶工,打造的器械如何?带我和诸位將军看看。”
王老汉咧嘴一笑,满脸皱纹都舒展开来:“將军放心,军情如火,老汉岂敢怠慢?器械俱已造齐,云梯十架,巢车两辆,还有一架衝车,也差不多了。將军请隨我来。”
“这是云梯。”
王老汉走到一架巨大的梯子前,拍了拍那粗壮的梯身。
“將军请看,此梯底座装有四轮,可以推动。梯身分作两段,用绞索和滑轮连接,到了城下,摇动绞盘,上段便立起来,梯顶的铁鉤能搭住城垛,扣得死死的,守军想推也推不动。梯身两侧还装了挡板,可以遮挡攀登士卒的两侧,唯独正面空著——那是没法子的,总得留出攀爬的地方。”
李归霸走上前去,用手拍了拍那铁鉤,入手沉重,竟是实铁打造。他试了试那绞索,绳索绷得紧紧的,用力拽了两下,纹丝不动。
他不由赞道:“好傢伙!这东西比咱们先前用的飞梯强了十倍!”
王老汉听了,脸上露出得意之色,嘴上却谦虚道:“將军抬举。老汉在太原做了二十年木匠,专造各式器械。云梯这东西,说难也不难,说易也不易,关键是榫卯要牢,铁件要厚,绳索要用上好麻绳浸过桐油,耐得住火烧水浸。老汉这几架云梯,包管能用,便是城墙上泼下滚油,也烧不断这绳索。”
沈承嗣点头又问:“巢车呢?”
王老汉领眾人走到两辆高大的木车前。
那巢车比云梯还要壮观,底部是四轮平板,上面用粗木搭成高架,高达七八丈,比盂县的城墙还高出两丈。高架顶端是一个木屋,四周围著牛皮,只留下射孔。木屋能容十名弓弩手,站在里面可以居高临下,俯射城头守军。
“这便是巢车。”
王老汉仰头望著那高耸的木架,语气中带著几分自豪。
“那架衝车呢?也一併看看。”
王老汉领著眾人走到草棚后面,只见一架巨大的衝车停在那里。衝车用粗木做成一个三角形的架子,顶上盖著厚木板和湿牛皮,防箭防火。架子里面悬著一根巨大的撞木,撞木前端包著铁头,后端繫著绳索。车下有八只轮子,需要数十人才能推动。
“这衝车是专攻城门的。”王老汉解释道,“推到城门洞下,数十名汉子拽动绳索,那撞木便前后摆动,撞在城门上。盂县那种城门,用不了二十下,便能撞开。”
眾將看得纷纷点头,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推著这些大傢伙去攻城。
沈承嗣面色平静,心中却暗暗讚许。他转身对王老汉道:“王老,这些器械造得甚好。等打下盂县,我保举你做个工曹参军,从此不必再做这些苦力活了。”
王老汉嘿嘿一笑,摆手道:“將军,老汉这辈子就会做木匠活儿,参军不参军的,老汉不在乎。能造出好东西,让后生们少死几个,就是积德了。將军若真念老汉的好,等打完仗,赏老汉几坛好酒便是。”
王陵在旁嘀咕:“真会吹牛!明明是大家的功劳。”
他不敢让父亲和將军们听见,所以只敢小声嘀咕。
但不管怎样,有了这些攻城器械,又添了千余援兵,沈承嗣终於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第97章 等待
同类推荐:
这些书总想操我_御书屋、
堕落的安妮塔(西幻 人外 nph)、
每天都在羞耻中(直播)、
将军的毛真好摸[星际] 完结+番外、
上门姐夫、
畸骨 完结+番外、
希腊带恶人、
魔王的子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