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您这套太极拳,实在是太过深邃玄妙了。
每一式里都藏著阴阳变幻,每一招都暗合天地至理。
我苦修功夫这么多年,今日看了您的绝学,才知道自己一生似乎也还是在功夫的半山腰打转。
这太极拳中最为精微变化的几招,我一时不能领会。”
浣熊顿了顿道。
“不错。”
乌龟大师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並不意外,和蔼的目光移向阿宝。
“熊猫,你呢?”
阿宝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又闭上,爪子无措地挠著脑袋,憋了好一会儿才支支吾吾地说。
“我……我只记住了一点……大概三四式?
您手臂那样划来划去的……大圆套小圆,小圆连大圆……周而復始的,一直在画圆……我眼睛都看花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忽然又抬起头,“不过感觉挺熟悉的,就像我在家揉面一样……”
噗!
未等说完,他肚子挨了浣熊师傅不轻不重的一拳。
哎呦!
“干嘛打人家这里?
这里最敏感了。”
阿宝抱著肚子的肥膘。
浣熊师傅冷哼一声。
“你这个又笨又蠢、不开窍的大胖熊猫,连最基本的招式都记不住几式,竟把大师一生所参悟的太极拳当作揉面。
这两者可以混为一谈么!
你简直侮辱了神圣的功夫,满脑子只有吃。”
悍娇虎五人也轻轻皱了皱眉,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一丝……荒谬。
范肯怎么想的,到底看中了这人身上的哪一点,觉得他可以当作下一任神龙大侠来培养?
可乌龟大师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反而笑了笑,然后看向最后一个人。
范肯缓缓睁开了眼睛。
不知何时,他闭上了眼,此刻他的眼神平静如一汪深潭,呼吸轻缓均匀,肩膀自然地微微塌著,举手投足透著一股寧静之意。
而这股独特的寧静之意,似乎又有著无尽的余韵。
阿宝总感觉身边的范肯好像隱隱有些不同了,怎么感觉有点像乌龟大师?
浣熊师傅也看著范肯。
儘管他满心不愿,但不得不承认,范肯那恐怖的天赋,他亲身领教过。
过目不忘,现学现用,简直如同怪物。
在刚才那样千载难逢的机缘中,以范肯的资质,恐怕……已经將太极拳整套拳法全部记住,並已领会相当一部分武学精义。
乌龟大师静静看著范肯,声音平和:“范肯,你记住了多少?”
浣熊师傅微微偏过头,已经准备好了听到全部招式之类的答案,他不想看到范肯得意的样子。
然而,范肯接下来的话,让所有人全都愣住了。
范肯迎著乌龟大师的目光,平静地回答道。
“一招也没有,全忘了。”
忽然的寂静。
只有晚风吹过桃林的声响。
浣熊师傅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你说什么?”
他指著范肯,气得手指发抖。
“乌龟大师用……用他最后的元气、心血,应你的要求演示他的毕生绝学太极拳。
你竟然……你竟然说你一招也没有记住。
以你的天赋,怎么可能记不住?
你刚才到底在看什么!”
他又惊又怒,惊的是范肯竟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怒的是如此珍贵的传承机会,竟被如此浪费!
范肯这样怠慢,简直是不可饶恕!
悍娇虎也愣住了,盖世五侠面面相覷,都感到深深的困惑和不解。
他们亲耳听到师傅承认自己败在了范肯手下,
这样的功夫高手,观摩乌龟大师亲传绝学,怎么可能……一招都没记住?
这比阿宝只记住三四式还要离谱!
“兄弟,我虽然以前也常常在课堂上溜號,可现在是可不是溜號的时候。
你看师傅,他一副好像要吃了你的样子。”
阿宝也愣了,连忙偷偷对范肯道。
面对浣熊师傅的暴怒和质疑,范肯神色依旧平静。
乌龟大师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
“没有记住。
那你刚刚看到了什么?”
同样的问题,和浣熊师傅语气截然不同,乌龟大师问出来却像在引导,像在探寻。
范肯目光澄澈。
“我只看到了动。”
动?这算什么答案?
乌龟大师刚才一直在演示拳法,当然在动!
这简直是句废话!
浣熊师傅眉头紧皱,就想脱口而出,可忽然隱隱又觉得,范肯这个动字,仿佛余味无穷。
“我看到了动与静。”
范肯继续道。
“我看到您一直在动。
但正是这无休无止、圆转如意的动,反而也显现出了一种更深沉的静。
就像风吹落了花瓣,花瓣的飘动,反而让人感到一股寧静。”
一阵晚风吹过,几瓣桃花从枝头悄然飘落,晃晃悠悠,恰好落在范肯的肩膀上。
他同样没有去拂掉,任由它们停留。
在悍娇虎几人眼中,正在说话的范肯一身寧静之意,莫名的,竟似乎与乌龟大师的身影有几分重合。
“天地宇宙,其实一直在动,日月星辰,四季轮转,生老病死。
但也正因为这宏大无匹的、规律性的动,反而构成了某种亘古不变的静,那是宇宙运行的法则,是道的本身。”
他顿了顿,眼中似乎有光芒流转。
“阴阳交替,动静相生。
极动之处,便是极静;至静之时,蕴藏至动。
刚刚我没有看见招式,只看到您一直在画圆。
这圆,便是动与静的和谐统一,
是阴与阳的流转不息。
招式、劲力、气功、呼吸……这些都不过是圆的具体显现,是『相』而已。”
说话之间,范肯伸出了手,他这时举手投足间一股別样自然、寧静。
一只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小鸟,丝毫不怕他,扑棱著翅膀,落在了他的手指上。
鸟儿站稳之后,梳理了一下羽毛,想要再飞走。
它双翅一振,一股细微的力道从爪尖传到范肯指间。
按理说,这一振之力足够它重新升空。
但它没飞起来。
鸟儿又振了一下翅膀,更用力了。
还是没有动。
它明明是飞的姿態,翅膀不停扑打,却依旧还是停留在范肯指上。
范肯眼神平静,手指没有任何捏、扣、抓的动作,只是鬆鬆地托著。
鸟儿的每一次振翅,那股向上的力道都被悄然化去,像水流进了海绵,像石子扔进了深潭,无声无息,无影无踪。
动与静,在他掌间合而为一。
所有人瞪大眼睛,猛然安静下来。
第22章 一招也没有记住,我全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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